裴初原还没见过她如此模样,像是收敛了周身锋芒,只留一缕剑魂护体。她定是很疲倦的,女王啊,被病痛折磨的女王宝宝,让他的心愈发痛了,恨不得化作一瓶供她营养的葡萄糖。
而郑揽玉的情绪更外放,他无视她冰冷的眼神,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急得眼泪啪嗒直掉:“主人!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呀?你在网上和我说只是小病,我就……没想着这么严重……”
“诶诶诶!怎么回事!”李爸爸不高兴了,急忙上前拎开他,“谁是你家主人了?别对我家闺女动手动脚!”
“别碰。”
李双睫从他手里抽出手,她的神情也让他陌生。郑揽玉茫然地怔在原地。
李双睫已经回屋去了。
李希一看,郑揽玉难过得又要哭了,赶紧解释:“诶,大家别见怪,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中考那会儿也是,病得嗓子都哑了,还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不想生病的样子给别人看到呗!大家先进屋吧,外面这么冷的,裴同学也是太客气,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还带了礼物!”
三位少年被迎进屋,李爸爸去烧水泡茶,李希从冰箱拿了一盒中式糕点,让孩子们分着吃。宋恩丞在控体吃不了,郑揽玉好奇地拿了一块枣糕尝,裴初原则显得像中国式小孩多了。
先是像模像样地推拒两回,看李希实在想让他品尝,这才捻起一块最边上的,拿纸巾包好,斯文地小口吃。李父远远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孩子忒拘谨,在家里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头。
李希看郑揽玉这个小洋男孩吃得高兴极了,连眼泪都止住了,温和地问:“你在国外的时候吃过这个吗?我这次出差从北京带回来的,好小孩,吃慢点儿,好吃的话带一盒回去吧。”
“谢谢阿姨!我没有吃过!”郑揽玉乖乖地回答,“我来国内有两年了,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枣泥酥呢!”
“那太好了。”李希笑得眉眼弯弯,她可真喜欢郑揽玉啊,哭哭笑笑的,像个小男女孩儿。不是说女孩就该娇滴滴哭,李希喜欢会哭的孩子,可惜她养不出,只养出钢铁般的李双睫。
郑揽玉说:“我去拿给主人吃!”
“不用,双睫她可不爱吃这些。”
李希所好奇的:“你喊双睫主人?”
“唔,因为主人说我是一条好狗。”
好吧。
以自家女儿的性格,倒是很有可能。
李爸爸泡好了茶,李希赶紧给郑揽玉盛一杯,怕这爱哭鬼噎住。郑揽玉端起茶喝一口,太烫了!烫得他捂住了嘴,嘶嘶地小口喘气。李希又怜爱地给他倒凉水,心想还真是一条小狗。
笨笨的也很可爱了。
李爸爸倒是对裴初原更感兴趣一些,两人啜着茶,聊了些裴初原的家世。听到对方的外公是景大的文学系教授,更是两眼一亮。追问一番,得知裴初原也学文,他的眼神愈发慈蔼。
“可曾读过一些书?”他问。
裴初原微微一笑,十足的窈窕淑男,羞赧地低眉而答:“自然是读过一些书。读了《男诫》和《男德》,只不过认得几个字,不当睁眼瞎罢了。”
“甚好。”李爸爸频频颔首,“我们男子汉小丈夫,自然也是要读书,大字不识几个的话,该如何辅佐大妻子呢?旁人都说男孩子不要读太多书,男子无才便是德,我看也不见得。”
此言一出,文化分不高的宋恩丞就被贬了一头,身为洋人且读理科的郑揽玉更是沾不上光,惟有裴初原是真真切切地被抬高一等。他了然于心,自己在老丈人的心目中多了几分份量。
于是趁热打铁,将携来的见面礼一一奉上:“早就听闻伯父是握笔杆子的,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带了一支施耐德的钢笔;伯母近日奔波于外地,天气寒冷,怕您旧疾复发,这两贴活血化瘀的膏药是我家中常备,您试试;哦,双睫是一贯坐在书桌前的,我也给她准备了一副颈椎按摩仪。”
李希忙不迭收下:“你有心了。”
“都是很好的朋友了,应该的。”
“谁和你很好了?”宋恩丞忍不住戳破他的假面,“撒谎也不打草稿,李双睫她自个儿知道和你关系好吗?”
裴初原立刻露出十分受伤的神情:“是么?我不知道双睫那样想我。”
他泫然欲泣:“她说过我坏话吗?”
“那倒……”坏话都是宋恩丞说的。
又问郑揽玉:“双睫她讨厌我么?”
不中听的话,李双睫当然说过,但她对谁都是那个坏态度,也说不上讨厌。且郑揽玉的家教不允许他背地里说别人坏话,更遑论玩什么心眼子,于是只老实地摇头:“应该不是。”
宋恩丞“啧”了一声,用眼神示意郑揽玉:你傻啊老弟?你俩不是同期的竞争对手么?你帮他说什么好话啊?
李希赶紧打圆场:“哎呀,哪里有什么讨不讨厌的?大家都是好同学好朋友的,来来,赶紧喝茶吃点心……”
李希的话被极大的摔门声盖住。
那力度,说是地震了也不为过。
“谁把家猫放在我床上的?”李双睫怒气冲冲出来,高举着软条条喵喵叫的小黑猫,简直要跳脚,“这是谁给我弄进屋的,赶紧撒愣的给我弄走!我门口安了摄像头的!我刚调到中央几天,现在查贪污查腐败查的这么紧,你们是在考验干部吗?想要我进去?这特殊时期你们要害死我啊!”
“你承认这是你的床了?”李希问。
李双睫一怔,随即举起小猫那粉乎乎的爪子,悲愤地拍了一把脑门:“我……我是一下猫都没摸……我不敢啊!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没猫的人,实在穷怕了,一下都不敢摸啊……”
李希指着她的鼻子:“当初大着胆子往家里领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咱家是没猫的?现在都出事了,才想起自己家里是不养猫的!全中国捡不着猫的人那么倒霉,有你这么个坏人?”
李双睫掩面懊恼。
“行了行了!收一收收一收!”李爸爸实在看不下去了,“客人们都看着呢,俩大女人不要随地大小演了!”
李双睫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三人。
她迅速收起戏瘾,一脸严肃地瞪着不合时宜的男生们。这!就是老戏骨!
“你们怎么还没走?!”她厉声问。
家猫也跳上沙发,凶悍地朝人龇牙。
“不可以这样,双睫。”李希把家猫抱进怀里,捂住它的嘴,手动为小猫消音,“人家来咱们家是做客的。”
“有什么好做客?学校里不是天天见面?看都看烦了!看腻了看累了!”
“主人!其实微臣……微狗这次来是有要事相报!”郑揽玉从沙发起身,单膝跪在地上。做父母的皆是惊诧不已,连忙让他起来。但郑揽玉坚定地摇头,就这么跪着汇报完前线战况。
“你是说,华高那群不自量力的东西,胆敢再次挑战本殿?”李双睫原本对三位男人的不耐顿时烟消云散,饶有兴致地,“有意思,手下败将还想翻身么?他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再次?”郑揽玉不禁问。
“华高和我们景高的恩怨,自从上上届就存在了,可追溯到我们入校之前,可谓是积怨已久。”李双睫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优雅地吹了两口。
“听闻上一届的学姐说,去年和前年华高就惨败我校,无论是最高分、平均分还是省内排名都不及我校,更是被景城的中学界狠狠耻笑了一番!”
“那他们必然想一雪前耻了!主人,我已申请出战,定守住我校江山!”
“有几成把握?”李双睫问。
裴初原递出本次的考试范围。
李双睫接过,细细地看完,却是轻蔑一笑:“就这种程度么?小儿辩日!我看,八校联考的难度不过如此!”
“主人殿下威武!臣等膜拜膜拜你!”郑揽玉满眼的星星撒落出来。
整个客厅都亮堂了。
“……巧言令色!”李双睫被奉承,脸色好看了不少,又望向裴初原,“文科那边,裴郎又有几成胜算?”
裴初原拱起双手,当然以谦虚为主:“在下虽才疏学浅、不胜考力,但对付华高那群虾兵蟹将,绰绰有余。”
见众学子商议完毕朝廷要事,李爸爸连忙道:“我瞧着天色也不早了,就留下来用晚膳吧。我去御膳房备菜,留夫人在主殿招待即可……诸位小主都有什么爱吃的菜?有什么忌口?”
裴初原立刻做好了表率:“伯父辛苦了,贸然造访本来就是我们的不是,随便吃点就好,我们没有忌口的。”
说罢,笑着望向两人:“你们呢?”
郑揽玉哪里有裴初原那般的好口才?更别提不擅长出风头的宋恩丞了。两位糙人对视一眼,干巴巴蹦出一句:
“俺、俺也一样。”
第41章
家猫没见过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好奇地绕着他转来转去,咕噜咕噜的,想要狡猾地引诱这个同瞳色的人类来摸它。郑揽玉在吃饭, 又要同李希说话, 简直无暇顾及这个黑色的小恶魔。
李双睫看在眼底, 气在心里。家猫虽不惧怕生人, 但还没有第一次见面就如此热情的情况。想当初宋恩丞第一次抱它, 荣获两道抓痕和四口牙印,还是通过长期相处才渐渐俘获信任。
“哼!谁知道往身上抹了什么!”
吃完饭,少年们坐回沙发上,家猫更肆无忌惮了, 踩过宋恩丞的手臂, 踩过裴初原的肩膀, 直直扑到郑揽玉的怀里,一顿蹭蹭喵喵叫, 还翻着肚皮踩奶。李希也笑问家猫今天怎么了。
“巫术!”宋恩丞嫉妒极了, 这小外国佬!一定是用了西方巫术!惹得李双睫鬼迷心窍喜欢他不说, 现在李家的猫也这么喜欢他, 凭什么呀?他起了疑心,揪住郑揽玉的领子便搜身。
李双睫也添如乱:“谁知道这个狡猾的家伙往身上抹了什么?猫薄荷吧!宋将军给我搜!”
“啊!”郑揽玉柔弱地惊呼。
在宋恩丞的手碰上他的一瞬。
他看向李希, 泪眼汪汪。
“别、好、好凉啊……”
李希一怔, 随即像被美貌刺客蛊惑的韩国君主, 于心不忍地喊停了:“算了!别为难他!”
李双睫说:“母上, 你可别被这洋人蛊惑了去!此异邦人心思甚毒,竟敢诱惑一家之主!”
郑揽玉委屈地说我没有啊,我只是多看了它两眼。李双睫阴阳怪气地效仿:“没有啊我只是多看了它两眼~”
随即脸色一黑,怒骂他装货, 让宋恩丞扒他的裤子仔细搜。家猫急得上蹿下跳,喵喵反驳,十分热闹。而不远处的厨房倒是一派和谐景象,李爸爸在洗碗,裴初原贤惠地给他打下手。
裴初原问:“一家之主是?”
李爸爸:“啊,就是家猫。”
李爸爸向的女婿阐明家中局势:“目前,地位最高的人是家猫,其次是李姓的两个大女人,我们是小男人,又是外姓的,赘出去的男人泼出去的水,地位最底,要看女人眼色行事。”
裴初原说:“我明白了。”
李爸爸看他洗碗的手法实在生疏,又问:“看你这双手,你在家里应该是不做家务的吧?”
“一般是佣人做家务。”
“小裴啊,我把你当自己人,所以才跟你说句母道话,男人还是勤快些好。”李爸爸劝说,“如果凡事都要佣人做,那双睫还赘男人回家干嘛?男人要体现自己的价值,肯定得在家里下功夫。人家都怎么说的?男人要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要会做饭,抓住女人的胃。”
裴初原思索一番,颔首:“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下厨也是一件技术活,我还得慢慢学。”
“孺子可教!”李爸爸越看越欢喜。
裴初原迟疑片刻,却是凑近试探。
“但我想,除了抓住双睫的胃,还有没有什么办法……”点到为止,是中国男人的含蓄美。
李爸爸蹙眉:“何必这样着急?”
“您有所不知……我不急不行!”
裴初原抛出这句话,却是不肯再继续往下说,而是露出一副愁容。这可急坏了李爸爸,催促他快说啊。裴初原迟疑,那我说了,您可千万别觉得我小家子气,李爸爸说你就赶紧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