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穿梭过她的发梢,轻盈越上枝桠,再送到不远处的男生八百米终点线处。宋恩丞竭尽全力奔跑着,摆动的双臂,求索凉爽的秋风,同时也送去她无声的应援,他知道她在看他。
她在看他,她说过会一直注视着他的,他会把她的那一份也跑下去,他会跑得更快、更好,因为承接另一个人的希冀。迫近终点线时,他再一次看向前方那道稚嫩而明亮的身影。
那是。
小时候的李双睫。
永远的,每当他累到迈不动步子时,她就出现,永远领先他一小段距离。
而当宋恩丞越过终点线。
那道身影和另一道重叠。
是现在的李双睫,就那么环着臂静静盯着他。在人群中,如果不发出声音就没有人注意到,即便是那样光芒万丈的角色。宋恩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再揉揉眼,只看到她的背影。
下午颁奖仪式。颁奖台上。
李双睫当然是最高的那位。
第二名也是女生。宋恩丞参加的项目其实不多,但名次高,所以总积分也不错,排到第三。站在颁奖台上,他悄悄问李双睫:“我跑八百米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终点线等着我呢?”
“你想多了,普信男,我路过而已。”李双睫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看你做什么?你人气还没我高。”
好吧,宋恩丞心想,发小是有一点毒舌和傲娇的。他配合着她的表演,又低声道:“我听说你和裴初原赌月考成绩的事了……我总觉得他是个假里假气的人,你还是别和他打交道了。”
“你这外班的人都听到了?”
“对啊,到处都有人在传。”
李双睫蹙了蹙眉,这下就有点难办了。不是输不起,而是最近论坛上的风太大了,无论到时候谁输谁赢,都免不了两班人马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宋恩丞看得懂她的坏脸色:
“怎么了?怕闹得太大了?”
“怕倒不至于,赌成绩而已,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李双睫顿了顿,“你说裴初原假里假气,我反而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起码他这学生会长,当的是挺尽职尽责的。”
宋恩丞对接近李双睫的男生抱有恶意:“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面兽心程咬金!说不定他早就想扳倒你了!”
“扳倒我?”李双睫笑得愈发恣意。
她盯着右手食指,握笔生出的薄茧。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此时此刻,操场的另一侧。
剑拔弩张的对话正在展开。
“你就那么想扳倒我?”
“呵呵,别那么想我。”
裴初原难得咬牙切齿:“那要我怎么想你?你故意引导郑揽玉发现我的秘密,不就为了扳倒我么?”
同他对话的人沉默不语。
“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想铲除她身边一切的人?那你也没必要拿我开涮吧,再怎么样,你和我也算同一个阵营的。现在郑揽玉的风头正旺,我们难道不该一致对外么?”
那人突然掩住唇轻笑了起来:“迫不及待的人,究竟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些龌龊的心思,能警告郑揽玉,其实你也很爽吧?”
裴初原脸色微变。
“不过你也没成功呀,不是么?三番五次去打扰她,结果并没有得到想要自己的巴掌,反而招致了她的厌恶。肯定气都要气死了吧,凭什么你努力了那么久都没做到,人家郑揽玉短短几天就吃饱了巴掌?与其埋怨人家狐媚样,还不如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裴初原终于被戳到痛处。
他的面色渐渐变得铁青。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
“怎么了?害怕别人知道,道貌岸然的学生会长,会因为连李双睫的手都碰不到而发疯……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们这些男生很恶心,如果不是因为李双睫,我还真懒得和你打交道。”
“那你呢?”他忍无可忍,“和她待在一个试衣间里,以为会发生些什么?结果她以为你发烧,还让宋恩丞抱你去医务室呢。呵,被厌恶的情敌抱着,我看你下一秒就要吐了吧?”
对方终于止住话头。
“你……”
冷静。
必须隐忍。
为了抵达她的身侧。
双方都深吸了一口气。
裴初原缓和了态度:“团长,我知道你对我的警告了,但我也是追求者,得不到她的注意,我更宁愿变成一个疯子。并且你自己也应该考虑清楚,目前最具威胁的不是我,而是……”
“我知道。”团长也扶住额头,“是我冲动,不应该起内讧。我们窝里斗,反而便宜了宋恩丞和郑揽玉那俩货……”
她垂眸思索片刻,“别太心急。首先要对付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你有什么想法?”裴初原问。
夏雅眯了眯清冽可爱的杏仁眼。
“都在一个班上,来日方长……”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20章
因为周四周五是运动会, 原定的大扫除和换座位统统取消,等下周月考完再换。这倒是给了可怜的金毛寻回犬一些喘息的时间。当然了,李双睫并不认为短短两天能让自己回心转意。
说到底, 美艳的洋人是个大麻烦。
男色只会成为学习路上的绊脚石。
整个周末, 李双睫都在头悬梁锥刺股地复习, 简直忘了黑天和白昼。李希有个综艺要拍摄, 爸爸去北京交一趟定稿, 顺便商议作品影视化的事宜。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家猫两个孩子。
家猫不喜欢李双睫复习。
它希望她来挠它的肚皮。
毛茸茸的小家伙,整天在她的面前翻着肚子,四只粉嫩嫩的小爪子抓奶,骚猫!太淫荡了!李双睫咬牙切齿, 翻了一页化学方程式的笔记, 隐忍地道:“月考结束之前, 我不碰你。”
“一旦考完,我立刻要了你!”
一人一猫一屋檐, 相当和谐幸福的独居周末, 可惜幸福到一半被打断了。
周日一大清早, 宋母宋父携儿子前来串门, 见是李双睫来开的门,愣了一下:“李希和李老温都没在家吗?”
李老温就是李爸爸, 当然, 李爸爸不叫李老温。爸爸姓温名赫然, 非常小文青的名字。从前朋友们都老温老温的喊他, 那为什么又加了个李姓呢?
因为当初结婚时,李希提出希望孩子跟她姓,李爸爸说别说孩子了,我跟你姓都行。于是老温就变成李老温。
“出差。”李双睫招呼他们进来坐。
“哎呀, 我们也是马上要出差了。”
看向拎着行李箱和书包的宋恩丞,李双睫明白过来。这种时候不是没有,宋母宋父经常出国谈生意,家里只有宋恩丞一个小孩。李爸爸是常年在家照顾双睫的,想着一个孩子也是养,两个孩子也是养,就接过来一起养。
眼下李父不在家,宋母坐在沙发上,关切地问李双睫一个人住家里没事吗。李双睫说没事,都多大的人了。
宋父说你爸不在,你又不会做饭,李双睫说出去吃,想吃什么吃什么。
她起身:“我去给你们泡个茶。”
“诶,麻烦麻烦,双睫真懂事。”
宋母又瞪着自家的小神兽。
“还不快去给人家打下手?”
宋恩丞撸起袖子跟上去。
客厅里只剩下宋母宋父。
“应该提前问问老温在不在家的,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把恩丞带过来!”
“哎,谁知道嘛,李老温一个常年家里蹲的,没想到也有版权吻上来。”
“真是,还得把孩子弄回家一趟。”
俩口子本想着送完孩子直奔机场。
宋父眼珠一转:“诶,我有一计。”
“怎么?该不会咱想一块儿去了?”
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
随即,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宋父:“反正恩丞嘛……也是要……干脆提早适应适应嘛……再说俩孩子也不小了……恩丞再不努力的话……唉反正同一屋檐下嘛……家里又没有大人嘛……小年轻干柴烈火嘛……”
宋母轻咳一声,埋怨地瞪了他:
“孟浪!瞎讲!小孩子家家的。”
宋父一愣,随即连连道是,小孩子家家的,短住几周又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一起长大的。于是,当李双睫和宋恩丞端着茶回来时,就看到夫妻俩迥异的神色,宋母严肃,宋父憋笑。
宋父一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就想笑。
两个孩子倒是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双睫啊,叔叔和你商量个事。”他故作随意地道,“你也知道的,叔叔阿姨最近要出差,原本打算让恩丞在你家小住的,但你爸又不在,我们想呢,先让他住下,等你爸回来……”
李双睫根本不觉得这是事儿:“有什么关系?让他先住下呗,反正我爸下周就回来了。再说一个男人而已,不在又不会怎样,宋恩丞可以和我一起去外面吃呀,你们放心出差去吧!”
“那就好,那就好。”宋母舒展了笑容,“而且你一个人在家,恩丞也是一个人在家,我们两家人肯定都不放心,干脆把恩丞送过来,这样也算有个照应,上学放学都是一道的呢!”
谈妥了,两位家长立刻起身告辞,连刚泡好的热茶都来不及喝几口。李双睫再三挽留,却只得到俩夫妻的背影。她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宋恩丞心底门儿清,两人是生怕李双睫反悔。
是的。
为了让爱子成功入赘李家。
夫妻俩用尽了力气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