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很好用,针对用眼疲劳。戴了隐形眼镜也能用。”唐歆给她安利。
李双睫才注意到:“换眼镜了?”
“嗯,从带框的换成隐形的了。”
她抿住樱红的唇:“上个月就换了,你没发现啊?我今天还化妆了呢。”
“这我倒是发现了。”
李双睫不吝啬夸赞。
“很漂亮。”
“是吧?”唐歆的脸颊更红一些,“我觉得我戴眼镜没有不戴好看呢,问了好多人,她们也是这么说的。”
“我觉得区别不大。”李双睫认真地端详着她,仔细回想一番,“区别真不大,都很漂亮。而且,戴隐形眼镜不舒服的话,就不要戴。难怪我看到你前段时间一直眨眼睛、揉眼睛。”
“那我戴还是不戴?”唐歆很纠结。
“看你,你不管怎么样都很漂亮。”
“你恭维我吧?”
“没有的事。”
李双睫挥手:“过来,我给你滴。”
唐歆很大方地抬头:“好啊好啊。”
唐歆的眼睛很漂亮,桃花眼,平时一直藏在厚厚镜片后,难免有些失真。自打她改戴隐形眼镜后,总能收到别人的称赞。此刻她睁着眼,任由冰凉清润的液体,舒缓眼中长久的不适。
“好受多了。”她说,“今天一直在外面吹风呢,隐形眼镜都干掉了。”
“要注意。”李双睫不给予评价,她擅长的是定论,“让你舒服的,展现最自然的状态的,就是最漂亮的。”
唐歆愣了一下。
“你说的没错。”她笑了起来。
“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你顺眼了。”
“那你可要好好为我加油。”李双睫耍帅地一笑,“观众席隔得太远了,如果要让我听到,你要喊大声点。”
“……真臭屁!”唐歆努嘴。
李双睫去参加其余的比赛了。
班级接力跑。三男三女,男生中赵泽开头,郑揽玉结尾,男女接力的方式跑完一千两百米。有李双睫作为压轴,班心非常稳固,外加不参赛的同学也在旁边应援,一时间热闹极了。
赵泽开了个好头。
其次是两轮交接。
接力棒在谁手中,大家就喊谁的名字,虽然稍微落后了隔壁班,但事关班级荣誉的一刻,没有谁能比十一班更团结。终于,接力棒来到了郑揽玉的眼前。他心跳很快,将手伸出去。
接力棒留有上名同学的余温。
他攥紧,稳住重心往前奔跑。
“郑揽玉!郑揽玉!郑揽玉!”
看,同学们也在喊他的名字。
在前两所学校,郑揽玉没有这样的待遇。他不善言辞,温吞慢性不适应班级的氛围,久而久之,大家对他的印象只有“学习很好的外国转校生”。并且国籍不相同,他总有独在异乡的感觉。归属感,妈妈说,回到祖国就会有,但他并没有萌生出这种情愫。
直到现在。
直到眼下。
无数人因为他的存在而欢呼。
他感到自己真正融入了这里。
谢谢他们。同时最要谢谢他正在奔赴的那个人。在赛道最后朝他伸出手的人。
谢谢主人抬爱他。
郑揽玉追平了先前其余人落后的距离,但李双睫能否跑出决胜一程?她今天任务太繁重,状态近乎疲软。
他将接力棒递给她。
指尖相触、他轻颤。
被李双睫牢牢抓在手里。
她回弹的闪电一般冲刺。
太好了。
他没出差错。
可郑揽玉非但没有歇下,心反而跳到嗓子眼。盯着她那双漆黑而富有生命力的眼睛,他仿佛忘却了一切,也想跟着她再一次狂奔。可不能了,因为李双睫实在太快、太快、越跑越快!
她的双腿迈动,仿佛连贯着地脉,每一寸她踏过的土地都给予她回弹。只有轻盈到极致的人才会奔跑出这样的效果。郑揽玉看过马拉松选手的比赛视频,越疲惫时,她们反而越轻盈。
压榨到极致的体能。
坚韧到恐怖的毅力。
灵魂拖拽起沉重的躯壳。
铸造出钢铁一样的女人。
终于,越过终点线。
李双睫喘出一口气。
她如释重负地往前跌了跌。
郑揽玉伸手去扶她。同样,太慢了,她已经跌入另一个男生的怀中。是宋恩丞,细心地替她擦试着额头的汗,又拿冰水去贴她潮红的脸颊。宋恩丞自己也刚比完拔河,脸蛋红扑扑的。
他很了解这位要强的发小:
“都跟你说了,不要太拼。”
“这种一次定成绩的,肯定要拿命去跑啊。”李双睫站稳了,用手背擦去了下巴的汗。宋恩丞让她拿着毛巾,弯下腰去给她系散掉的鞋带。李双睫自己擦完,很自然地替他也擦了擦。
“我脏。自己擦。”宋恩丞制止。
“算了算了,就当擦小土狗了。”
郑揽玉驻足在不远处。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莫名的,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席卷他的心灵,又像萌发了什么,因为汲取养分的需求而焦渴。他和主人,是上下级、同桌、他单方面认为的朋友。他和主人是朋友,这当然……很好……
是这样吗?
还是……
不够。
不够。
不太够呢。
想更进一步。
太贪心了。郑揽玉告诫自己,李双睫是李双睫,除去和他的羁绊,她仍然是耀眼的她自己。她没有义务为他的不满足而负责,也不是他央求她继续做同桌,她就必须承载起他的期待。
身后的广播传来班级获奖的通报。
高二十一班在接力赛中荣获第二名。
第一名是宋恩丞所在的艺体十六班,没什么悬念。团体第二名的名次已经可圈可点了,去年在赵泽的带领下,十一班课压根儿没有这么好的成绩。
此时此刻看,同学们都相互祝贺着,身为参赛者的郑揽玉也被几人搂住,高高兴兴地笑了一会儿,只是,阑珊的笑意并没有在他的嘴角停留太久。
他看着被人群拥住的李双睫。
那种酸涩,再度返潮了上来。
突然,面前停留一双洁白的运动鞋。
他抬头,是夏雅,温柔无害地求助。
“郑同学,我的水杯好像落在那里了。”她指向一片空旷无人的草地,尴尬地咬住下唇,“但是我……有点内急,现在要去厕所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拿一下,然后带回班上?”
“没问题。”郑揽玉立刻起身。
夕阳西下,绸谬的暮色洒落草地,将原本鲜艳的色彩变得扭曲、虚幻。
夏雅的水杯静伫在一只三脚架的边上,郑揽玉弯腰捡起水杯,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三脚架的长筒摄像机上。
他不由得一愣。
屏幕上那张关于李双睫照片。
几分钟前,出现在校园论坛。
发布者是【李双睫的巴掌呀咪呀咪】
郑揽玉感到不对劲,这是副团长的摄像机吗?可……他左右看了看,除了几位学生会宣传部的干部,没有发现别人,难道副团长在这几位之中吗?
如此想着,他没能克制住好奇,又翻看相机内存里的照片:越来越多的、关于她的剪影,不只局限于运动会。
以这位缄默的记录者的视角。
最早,居然追溯到去年八月。
也就是刚入学的军训期间。
李双睫带着墨绿的军训帽,军训服的短袖衬衫显得她高挑而肃穆,尤其当不笑的时候。那时的李双睫尚存一股友善,很难想象她上了高中以后经历了多少辱骂和嘲弄,才变成如今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模样。总之,是阴天,她轻侧着脸,乌云下微笑。
太莫测了。
带刺的瑰色。
这是第一张照片,如果记录者是一个人———郑揽玉能感觉出、就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悄无声息地记录了李双睫整整一年,从第一次见面持续到现在。
绝不停止。
他喘息着,脊背生了寒意,顺着后腰上爬。不是怯懦,只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这么一个执着的、满怀爱意到近乎痴迷的人,竟然切切实实的存在呢。
就在李双睫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