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雪托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便利店的门,红色的门毯湿哒哒,被过往的客人踩踏的肮脏又湿哒哒。
她进来的第一时间,也下意识跺了跺脚,漆黑的皮鞋上沾染泥污,灰白色的湿雪抖动掉落在毯子上。
“警官,这么晚才下班吗?”
说话的是便利店的老板娘,她身形略胖,黑发夹杂着白丝挽起,表情亲热,“还是按照往常?”
宋初雪掬起一分笑,“是呀…才下班!”虽然有点累,但她不愿把疲惫的姿态展示给被自己保护着的普通人。
老板娘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一杯热乎乎的关东煮盛好,被她亲自送到了吧台上,”
是前两天灵巷里发生的那起命案破了吗?”
宋初雪拧了拧外套,顺着红色的水桶挤出水,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模样,她与外面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并无过人之处。
——身量纤细却富有力量,漆黑长发被扎起来藏在黑色的帽檐下。她的腰腹修长有力,把外套搭在杆子上时露出人鱼线,上面有一道从肚脐眼没入腰裤内的疤痕,这是她的勋章。
“是啊。”宋初雪莞尔,“婶婶能放心了?”
老板娘彻底松了口气,打开一罐热乎乎的豆奶推过去,“我放心,确实放心。”思及这些天,夜幕一降临大街小巷都没了年轻女孩子的身影,大家都怕遇到危险,成为凶手的刀下亡魂,如今好了。
她和缓面色,温温柔柔,“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宋初雪内心涌起一道暖流。
腰上别着的通讯器刺刺拉拉两声,男声拉进:“队长,您不会又提前开溜了吧?”
“……”宋初雪按住通讯器,“这是正常下班,什么叫开溜?”
“再废话,明天写一份三千字的案情报告出来。”
那边惨叫一声:“补药哇!”
哼了一声,宋初雪捞起一块切得完好的墨鱼肠塞进嘴里,又烫又香的滋味当即让她滚出了水汪汪的眼睛,内心疯狂呜呜呜刷屏。
身后的电视机被老板娘打开。
枪击声尖锐刺耳,宋初雪对这声音敏锐,啃咬墨鱼肠的动作顿住,侧目看了一眼。
电视机里纷争不休,媒体记者也在水深火热中,纵然如此他们也争夺着想要拍出一手视频赚取热度。
老板娘正在拿抹布擦拭前台的果汁罐子,边看电视边啧啧感慨,“咱们平民的生活不太平,王室的纷争也多得很。”
“唔。”宋初雪不置可否。
“…生那么多孩子好处到底在哪里,帝国王位只有一个。”老板娘发牢骚,“太子殿下虽说已立,他身边的兄弟姐妹可没一个省油的灯。”
谁说不是呢。
宋初雪心里腹诽,但多年的习惯,她向来不会随便探讨什么敏感话题。不过她支持太子殿下上位,他是难得的好人,若是能顺利执掌王位,警刑司便会直属于他。
能有个温柔公正的顶头上司,谁会不乐意呢。
总之,希望储位纷争早早落下帷幕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便利店的门再度被推开,风铃‘叮铃铃’的响起,清脆悦耳,门外的雪雨风霜一同刮了进来。
宋初雪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衣,这冷的她打了个颤抖,忍不住怒目以对。
不过……这位客人怎么这么眼熟?
宋初雪忍不住盯着他打量。
便利店寂静无声,唯有电视机上杂乱的电子音持续性传出。
老板娘形容呆滞,看了看电视机,又看来人,忽而激动地放下抹布指着他:“你、你你你——”
“这位大婶,请别这么激动。”客人身边的男人连忙安抚,“车子抛锚了,外面的雪太大了,暖气断掉,也没办法,所以来这里暖暖身子。”
“好!好啊!”老板娘大喊大叫,“太、太子殿下!您要吃点什么,喝些什么吗?!”
一直沉默的男人目光移过来,似是浏览了一圈,最终将视线锁定在宋初雪身上,“她吃的是什么?”
宋初雪微愣,后知后觉的举起圆桶,“关东煮…”
他说:“就这个吧。”
穿的好夸张,是刚参加过什么活动吗?
宋初雪偷偷看他,他的佩剑起码有一米五,别在腰间,藏蓝的斗篷曳地,不染尘埃。漆黑的衣领下是两排金色的纽扣,腰腹束起,肩宽腰窄。
没记错的话,这是元帅制服,看起来威风矜贵。
对比了一下电视机里的他跟眼前的他,好像肉眼看到的更帅一些。
浓稠的黑发,如雾似墨,眉眼氤氲成水,透着看不穿的平静与冷淡。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过眸子与她对视上。
莫名地,她心跳加快了,匆忙垂下头,继续吃自己的关东煮。
不多时,另外一份关东煮好了,宋初雪身前落下一道阴影,她灵敏的抬起头来。
“警官小姐,我能坐这里吗?”
是在跟她说话?
宋初雪茫然一瞬,赶紧点头,“可以。”
落座罢了,他望了望她的纸桶,又看了一下自己的,“哪一种比较好吃。”
第二次搭话了,好像不是巧合。
宋初雪略有犹豫,多看他一眼,“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喜欢的也不同。我喜欢墨鱼肠,您的话,不一定也会喜欢这个。”
“是么。”他未置可否,转而说起别的,“警刑司的?”
她彻底愣住了,“这也能看出来?”
“虽然普通警察和警刑司的警察制服没什么不同,但领口的设计暗藏玄机,警刑司的警察领口折叠处有黑色丝线绣的‘司’字。”说罢,他面容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仔细看的话,的确看不出来。”
宋初雪微讪,干巴的夸赞,“殿下好眼力。”
“况且,这个点,也不会有普通警察还穿着制服不回家,是刚结束工作?”
太子身侧的人侧目,心说,殿下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多话?
“嗯,是的。”宋初雪点头,“黑夜中的守护者嘛…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家的安宁生活,少不了你们的保护。”他颔首,语态放的极尽温柔。
能被帝国太子这样真诚的认可和夸赞,宋初雪心中颇为熨帖,“应该的。”熨帖归熨帖,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她的身体里就有使不完的劲儿,幼时打架能把同龄男孩鼻梁打断,念了书之后懂了武术,更是无敌手。
她时常感觉燥热,仿佛体内有什么力量急需要发泄出来,所以脾气也差,懂了男女之别后,才发现周围的男人都被她揍的跑得跑、溜得溜,要么就是十分畏惧她。
乃至于现在,她毕业参加工作两年,除了司里的同事,她完全没有什么跟男人相处的经验。
……见过最多的是男人的尸体,要么就是被她控制住的罪犯。
糟糕,有点感觉尴尬了。
宋初雪吃完关东煮,窗外的雪不仅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愈下愈大。
她发愁。
门口有人汇报:“殿下,另外派遣的车到了。”
他要走了吗?
宋初雪下意识跟着一起站起身,骨子里对大人物的恭敬深入人心,就连老板娘也从柜台里出来。
他看了一眼外面密实的大雪,眉头略略蹙起,“一起吧。”
“啊?”宋初雪没反应过来。
“短时间不会停了,早些回家休息为好。”他补充,“我是说你,也需要休息,否则明天怎么工作?”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宋初雪愁的正是这个。
不过……她眺望门外,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头。
跟着他一起上车,宋初雪心里安慰自己,她可是保家卫国的重要员工,太子殿下送一下她怎么了?应该的!
没准,他就是看穿了她的身份想拉拢她。
这些政治家的心都可黑了。
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不过,上了车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闭眼休息。
这让刚才猜忌不断的宋初雪像个笑话。
“……”她点点点了许久,干脆也学着他一起靠着休息。
车厢内温暖,似有若无的幽幽隐香舒展了她的眉头,她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她竟然睡着了?
这可是大忌。
宋初雪的脸色颇为难看,又不敢太表现出来。
下了车,他竟然跟着一起下来了,纷飞的大雪落在他金制的肩颈上、漆黑的发丝中,身旁的人撑开一把伞递过来。
“我送你。”他笑的弯起眼睛,温和且从容。
宋初雪顿了会儿,点头。
她隐秘的摸向腰间的枪,锋利的匕首从袖管里落下,被她捏在掌心。
楼洞里漆黑,她开口解释,“没有电梯,而且这个声控灯可能是坏了,下雨下雪天容易电路出问题。”
他没有出声,目光望着走廊的天花板,又回落在她的身上。
“你一直住在在这里?”
宋初雪看了他一眼,“是啊,怎么了?”
嫌弃这里太差了吗?
帝国太子当然跟平民不一样,又怎么体会普通民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