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敕高大的身影盛满了不可置信与愤怒,影子不断高涨,蛇身顿现,咆哮嘶吼。
他的身体颓然倒下,有什么声音碎裂,黑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血染头顶、墙壁与床帘。
失去心脏的他重创,几乎无力起身。
而她逃得飞快,一路不曾回头。
——“你骗我!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对,她骗了他,骗了他数年,从初见装作孤苦伶仃,到后面装作单纯蛊惑他心动,他喜欢她、爱上她,皆是她多年布局费尽心机。
抹干眼泪,初雪一路往前,咬牙不许自己回头。
“快脱离世界啊系统,我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不走!”她焦急不安。
前路晃动,黑夜浓稠,头顶巨大银月。
悬崖近在咫尺。
【它与你身体内的其他神力互斥,短时间无法被你收用,还不行。】系统往日平静的语调也紊乱了。
“亏我身上有神力,却无法施展。”初雪已站在悬崖边,“还要多久?”
【我从中调停,至多五分钟。】
它一个系统,竟然能调和神力?
这想法短暂从初雪的心中滑过,重点放在五分钟上。
黑影闪过,宛若修罗的男人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目光阴冷灼灼的盯着她,“你要逃去哪里?”
他每说一个字,她流血就更严重,七窍流血不过如此。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她瘫软无力,坐在悬崖边,口齿不清:“骗你…是你自己愿意的。”她嘴硬,不肯示弱半分。
他步步逼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她整个人虚空浮起,被蛇尾紧紧缠绕,恰如两人初遇那年。
她说不出话,沾染血珠的眼泪陡然滑落,已然进气稀少快要被掐死。
泪珠滚落砸到他的尾巴上,那尾巴狠狠一颤,竟然放松了些许。
“阿敕…”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低吼,极致的愤怒充斥着满满的不甘心,黑色的火焰燃烧,“说啊!”
“我……”她艰难喘息,眼前忽明忽暗,只能看到陷入疯狂的男人。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朝她走来。
身子一重,冷然的气息将她覆盖,她实在站不稳,被强力的托着,一个不留心向身后坠去。
失重感猛烈而恐慌,她的神志悉数回笼。
“疯了!你被挖走了心脏,现在跟我一起跳崖你会死的,你是傻子吗!”
“你想要的,全给你。”
“我恨你。”
他口说恨她,却在最后时刻,完成了共享生命的结契仪式。
初雪睁大眼睛,身边是急速下坠的风,她的眼中倒影出他的面容,“如果想要,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你又怎知我会拒绝你。”
他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开手
直到最后,他仿佛愤怒的都是她有所隐瞒,从未对他展露过心扉。
“你是我的蛇,我当然是……”初雪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他的脸,视野却由此漆黑下来。
第97章
——“红神又胜了!”
前线凯旋,胜利的旌旗随长风飘扬。
巍峨宏伟的神殿,直逼云霄,数以万计的铁骑返程,将地面踏的‘嗡嗡’作响,民众夹道欢迎,纵深受神威无法近前,也甘愿伏跪以对。
侍从带回一个消息:“大锋官还是牺牲了。”
身披白色斗篷的下属握拳:“殿下,您赐他三百多年寿命,他已经活的足够久,走前唯有一件事情割舍不下。”
披风掀开,一个弱小的女孩瑟缩的揪着他的衣襟显现于人前。
[大锋官的子嗣?]
这道声音平稳抵达每个人的心间,如煦煦和风,温和而又平易近人。
女孩微怔,试探似的追随他的身影。
他赤。裸上半身,肌肉纹理俊美修长,通体红色,随着他的举动有若隐若现的白雾溢出,仿佛蒸腾的红肉。
漆金的纹路奇特妖魅,自他腰下蔓延至脖颈处。
他语气平稳温和的说着话,眼瞳倏尔下滑至眼角处,金凌凌的、一错不
错的盯着她,霎时间女孩脚底板升起无边寒意,她惊恐的缩回下属的斗篷下。
男人与下属的话语中断,轻轻转过头面朝她。
[吓到你了?]
[我弟弟总是调皮一些。]
“弟弟?”她迷茫,环顾一圈。
下属匆忙捂她的嘴。
男人低矮下身子,单膝跪地,朝她伸出手来:
[他在我的身体里,我们不会伤害你。]
女孩面色和缓,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转过头犹豫的望向下属,对方轻轻催促推她,她终于迈开步子朝男人走去。
[大前锋唯一的子嗣么…]他轻叹,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日后我便是你的亲人了,叫我哥哥吧。]
下属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这如何——”
[不必再议,这是大前锋留给她的殊荣。]牵上她的手,他朝她笑:[跟我走吧?]
女孩有一瞬被他的温柔所蛊惑,不自觉跟上他的步伐。
[你叫什么名字?]
“初…初雪。”
[很应景的名字。]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皑皑一片为整个国度裹上一层银装。
“您,叫什么名字?”
他侧目过来。
“我…我是说,你的名字,你不是说你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吗?”她鼓起勇气,解释自己的所言。
“我是不是不该问?”
[的确不该问。]他牵着她的手穿梭在宛若虚浮在云端的建筑中,[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我的名讳,法则。]
[我的弟弟为欢宴。]
初雪懵懂,“听起来,你是个好神,”对上他的眸光,她躲闪一瞬,“很温柔的样子。”
他无意义的轻笑,[……]
在神殿住下的日子不真实,宛若悬浮在空中楼阁。
初雪身边陪伴的有四五个伴侍,但她们不大说话。
神殿来了位人类主人,一日三餐便开始供奉。
法则素日里极少出现,但每顿饭都会陪在餐桌边。
[有吃不惯的告诉她们,下回做你爱吃的。]
她一一朝伴侍们点头,疑惑:“哥哥不吃吗?”
他沉吟片刻,示意伴侍再拿一副碗筷来。
几位伴侍竭力克制着才没露出异样的神情,神是不需要进食的,他们补充能量的方式与人类有异样,只要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他的伟力便源源不断。
进食人类的食物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是累赘。
两两坐下。
初雪马上夹了一块排骨给他。
“哥哥多吃点!辛苦了!”
她就像是刚到新居所的猫,起初瑟缩胆小,一旦开始熟悉环境,便敞开了胆子。
“我不吃,不准往我嘴里塞。”
忽的,一道声音从法则的嘴里冒出来,十足的劣然与冷漠。
法则:[……]瞥了一眼,连同几位伴侍以及初雪,齐齐七窍流血,形容呆滞的坐的坐,立着的立着,几秒后一起倒下。
他扶额,长叹一声。
原来神是不需要吃饭的。
从那天过后,她足足有三个多月未见过法则。
边陲战乱,魔物横虐,他又上战场了。
冬季过去,迎来了春天。
悬楼外的花儿悉数开了,五颜六色的香味扑鼻,吸引了各类稀奇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