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迩一怔。
抬眸一看,车门已经打开,周明礼长腿一迈,下车朝她走来。
桑迩眉心一凝,执拗地偏过了头。
“上车。”周明礼的语气不容置喙。
桑迩完全不理睬。
谁知,下一刻,周明礼竟是像提溜小猫似的,一把揪住了她衣服的后领,将她人提了起来。
桑迩恼了:“你干嘛!”
周明礼不语,拽着她就走。
“这样不舒服!”
桑迩还未解绑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一不小心竟是打到了周明礼的侧脸。
哐当一拳,听起来还有点儿火辣辣的感觉。
周明礼:“……”
桑迩:“……”
她停下了动作,讪讪道,“是你先弄疼我的。”
周明礼深吸一口气,用舌尖顶了顶腮,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
“这就对了嘛……”桑迩用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嘀咕。
但还没站稳,她的脚就突然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倒着扛了起来。
“啊!”她惊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握拳开始锤周明礼的背,“放我下来!”
周明礼却根本不理她,揽着她的腰,将人扛在肩头,径直往前走。
还好没两步就到了,周明礼拉开车后座的门,将桑迩“扔”了进去。
不得不说动作看似粗鲁,但却明显收敛了力道,甚至可以说带了点小心翼翼。
“周明礼!你刚才压到我肚子了!”桑迩很是恼火。
周明礼也在后排坐下,“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他反问:“你的肚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桑迩语塞。
谎话、狠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放出去了,现在要她给理由,那可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好生硬地岔开了话题:“你把肖建仁怎么样了?”
周明礼轻描淡写:“埋了。”
桑迩哑然失色:“杀人是犯法的!”
周明礼欠了欠身,手肘靠上椅背:“你很关心他。”
桑迩脱口而出:“我是担心……”
“你”字没说出口,她又把话收了回来。
“担心什么?”周明礼略带玩味地看着她。
“……担心警察找过来。”桑迩道。
周明礼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而后突然倾身,靠了过来。
被肖建仁暴力对待了一整晚的桑迩有些应激,本能地朝后退了一下。
周明礼动作一顿。
他淡淡地扫了眼桑迩,旋即半垂长眸,将她的手拉了过来。
桑迩有点懵。
但紧接着就看到周明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她些微晃神,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周明礼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她握得更紧。
“别乱动。”他声线沉沉。
桑迩像是着了道,当真听话地一动不动。
只见周明礼手起刀落,捆着桑迩手腕的绳子瞬间散落。
桑迩愣了半秒,才想起来道谢:“谢谢。”
可能是被绑了太久,她白皙的手腕已被磨红,还渗出了点点血痕。
周明礼盯着看了半秒,接着突然脱下了外套,披在了桑迩的身上。
桑迩稍稍一愣。
但周明礼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手交叉,掀起衬衣的底边,往上一抻,把衣服彻底脱了下来。
光线游走过他肌理如块垒的胸腹,在劲瘦的腰身处勾勒出极具张力的V型人鱼线,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
桑迩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她视线游移:“你脱衣服干嘛?”
周明礼没有回答,而是忽然扯下了衣服的一截袖子,接着单手捧住桑迩的细腕,将袖子当做纱布,仔细地绕在了她的伤口之上。
桑迩有点不习惯,欲将手抽回,可刚一动就被钳住了手。
“这件衣服料子比较软,垫在腕上不会那么疼。”周明礼道。
“哦,”桑迩干巴巴地应道,“确实挺舒服的,这么好的衣服,撕了可惜了。”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良久,周明礼忽然开口:“在医院的时候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虽然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真诚的歉意,但还是出乎了桑迩的意料。
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尴尬,道:“还好,也没很害怕。”
顿了下,又补充道,“没有你把人埋了可怕。”
周明礼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道:“他自己挖的坑,不埋他埋谁?”
桑迩并不同意:“杀人就是不对。”
周明礼却说:“那么浅的坑,狗都能自己刨出来。”
桑迩微顿,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没有活埋他啊?”
周明礼悠悠道:“没有。”
桑迩又问:“那你就放他走啦?”
周明礼“嘶”了一声:“你到底希不希望我放他走?”
桑迩严肃道:“希望你让警察来处理。”
周明礼懒懒地应道:“经侦的人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桑迩愣了:“你报警了?”
周明礼:“作为热心市民提供了一些线索。”
桑迩不禁笑了起来:“那你这个市民还挺危险的。”
她稍稍低下头,头发有些乱,但依旧泛着月华般的光泽,散落于肩头,给她增添了几分微弱的破碎感。
周明礼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随手拿了件带血的衬衫披在身上。
桑迩见状,便想把外套还给他。
周明礼视线一瞥,道:“穿着。”
桑迩道:“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穿着会感冒。”
周明礼一脸无所谓:“那就去医院。”
可是到了医院,周明礼却带着桑迩径直去了找了妇产科的主任。
本来都要准备休息的主任硬生生地被一个电话喊来了医院,连睡裤都没来得及换。
桑迩很是紧张,有些抗拒:“我不要做手术……”
周明礼根本不理她。
他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桑迩,直接将她扔给了医生:“给她做个全面检查,有什么问题立刻告诉我。”
主任看了眼桑
迩,衣衫不整,灰头土脸,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和淤青,赶紧带着她去各个科室。
医院也算是小小的“热闹”了一番。
还好,经过检查,桑迩并无大碍。
但主任还是忍不住提醒:“桑小姐,您现在是孕妇,要注意休息。”
桑迩点头:“我会的。”
同医生告别后,桑迩走到了周明礼旁边。
“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周明礼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半阖双目,即使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撩一下眼皮。
半晌,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儿不寻常的意味:“不管肖建仁死活,倒是挺在意他的种。”
桑迩没有否认,只是说:“离婚后你就眼不见为净了。”
“离婚?”
周明礼忽然笑了一下,轻掀长眸,语气肆然。
“妻子刚遭受这么严重的事故,哪有丈夫会在这个时候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