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女的?”陈岑又问了一遍,但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比较冷硬,转而为难道,“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同陌生人相处。或许,我们简单吃个便饭就行。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了吗?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应该的。”
陈岑本想说他和林柠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就不要再计较这些了。可是临到头,又莫名改口成了朋友,这让陈岑又羞又愤,突然觉得这样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之后,陈岑更是为自己辩解,说他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不太喜欢和其他人接触,大意就是不论男女,他都不想接触。接着他又看了看时间,提议道:“现在差不多快一点了,你下午还要上班,对吗?我们就去医院外面随便吃点吧,吃完我送你回去就不用急着赶路了。”
“不用了,陈公安。”林柠摇头拒绝,陈公安在照顾病人,自己不能耽误他的时间,“我已经吃过饭了,而且快到上班时间了,我得跟着赶回去了。”
被拒绝的陈岑皱着眉头,有些无奈。但不一会儿,他又直接揽住林柠的肩膀,心里却有底气极了,觉得已经是那种关系了,揽个肩膀也是正大光明的,就不由分说地领着林柠往医院背后的停车棚走去,“那我现在就送你吧。”
林柠如同上赶的鸭子般被陈岑带着走,她偷偷打量了一眼陈岑放在她肩头的右手。陈岑的手指修长,指甲也是红润干净,那皮肤更是白里透红,是养尊处优的手。
很好看。
林柠那空白的脑袋瓜只冒出了这三个字,她一边被陈岑领着走,一边低头打量起自己的手来,是双干粗活的手,尤其到了冬天,带着手套不好搬货拿书,更是时常冻得开裂。
没陈公安的好看。
忽然,林柠弯下腰,躲开了陈岑的揽怀,紧接着退步三米之外,垂着眸子,不敢去看陈岑此刻的表情,轻声而礼貌地回绝道:“还是不麻烦陈公安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如同背后又人追杀般,疯狂甩着自己的两条腿,火速逃离了现场。
只是,到了拐角时,还是回头看向陈岑,挥手告别,并提醒道:“陈公安,别忘了明天下午,在国营饭店!”
“陈公安?怎么还叫我陈公安?”陈岑看着林柠火急火燎地跑走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大喊问道:“柠柠,你为什么要送我巧克力!”
林柠停下脚步,不疑有他,甜甜一笑:“感谢你啊,陈公安。明天我再来找你,再见!”说完,林柠彻底消失在了陈岑的眼前。
若是熟悉陈岑的人,此刻已经发现了不对劲。陈岑双唇紧闭,眼眸低压,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似乎还在回味着那残留的温暖,又抬眼看了看那人早已消失的拐角。陈岑脸色不虞,显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自作多情,可碍于面子,他又无处倾诉,只能硬生生咽在肚中,再也不提刚才的事情,只冷冷地笑了笑,自嘲低语:“可恶,我是什么怪物吗?跑这么快?”
五楼的病房里
、
陈岑站在窗户前,面无表情。透过玻璃窗,医院的正门一览无余。门外不远处,大约十米左右的位置,公交站牌孤零零地立着。
林柠就站在那个站牌下,手里似乎拿着某种看不清的食物,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从轮廓上看,似乎是一根玉米。
陈岑眼皮不自控地抽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生气,好像被戏弄了般,眼眸间以染上一层薄怒:“骗子。”
就是不知陈岑的这声骗子是在说他自作多情被林柠骗了的事,还是林柠骗了他已经吃完了午餐的事。
语罢,陈岑明明有几分恼怒,可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露出一丝轻慢的笑意,自言自语:“自己就来找我了?”
陈岑有一种直觉,等明天那所谓的答谢结束后,林柠会很快和自己划清界限。
陈岑是天生的商人,他已经开始投入,就必须要有收回。于柠柠他也是直接奔着结婚的目的去了,不然呢,追着玩吗?陈岑的思维跟很多同圈层的同龄人都不一样,有很多子弟早就谈了不少个女朋友了,但陈岑当真是一个没谈过,别人给他介绍他也不要。
甚至陈岑从没有对人说过,他很瞧不起谈过很多个男朋友的女友人或是谈过很多个女朋友的男友人,他都一视同仁地看不起。
为什么?
陈岑觉得搞笑得很,你当处对象是过家家啊,玩嘛呢你们,不知道看好再谈啊?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感情,甚至浪费金钱!
也有人说,那你不处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呢?万一对方有什么方面是你适应不了的呢?
屁话!那都是不够爱,要是两人真心相爱,不说对方,就说他,怎么着也得为对方把习惯或是不知道的陋习给改了。如果对方同样爱你,你就算改不了,但是你积极改正的态度也会让对方软化。
爱是什么?爱就是相互包容啊。如果有人以什么某某方面不合适的借口提分手,那么陈岑就晓得,那根本就不是那个原因,只是因为不爱了,找借口!
而他自始至终,可不是想要同林柠做那可笑的、玩伴性质的男女朋友,也从不是在陪着林柠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等着吧,这表白,他还真就犟上了,他就得帮助林柠让他开口,一洗今日之耻!
终有一日,陈岑相信,他一定会听到那句“陈岑,可以做我的对象吗?”
哈哈哈哈!陈岑突然发出哈嘿的惊悚笑声……
“喂。”躺在病床上的陈子安看向站在窗户前,把光都挡完了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显得格外委屈的陈岑,问道,“我的饭呢?”
“着什么急?等会儿餐车来了给你打一份就是了。”陈岑侧头回应,语气却有些发冲。
莫名被怼的病患一脸懵,男人继续问道:“你们出去吃饭,没给我带?”
陈岑出去的时间也有个半小时了,陈子安觉得应该是去吃饭了,所以刚才看陈岑手里只拿了一盒巧克力回来,故而询问。
陈岑眉头紧皱,一听到出去吃饭了这几个字,心头更是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火焰,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也没吃。你要是饿了,先吃点水果吧。”
“你不是带了盒巧克力回来了吗?”陈子安瞥向陈岑那行军床上放着的巧克力盒,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该死的巧克力!
今天是都跟巧克力过不去吗?他就不该让他哥看见这份该死的、可恶的、让他丢脸极了的巧克力!
陈岑吐出一口浊气,本想直接拒绝,但这也毕竟是他亲哥,还是个没饭吃的病患,于是无奈地走向行军床,小心翼翼地打开巧克力盒。陈岑郁闷地看了看,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朝陈子安的方向扔了一颗:“就一颗,你先垫垫肚子,多的我也没了。”
陈子安不满地啧了啧,看向在手中显得那小的可怜的巧克力,又抬头看向防贼似的,已经把巧克力盒放入柜子中锁存的陈岑,感觉被羞辱,直言道:“倒不如不给。”
陈岑一记眼刀甩了过来,陈子安瞬间熄火,叹了口气,将巧克力丢入嘴中,嘴里还小声喃喃道:“亲哥也比不过。”
听着陈子安这话,陈岑也反应过来,警告道:“她的事,你先别告诉爸妈。”
陈子安扬眉:“为什么?”
“那要不要把你皮包里那张照片给爸妈看看?”陈岑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看样子是少数民族吧?云南那边的?什么族?傣族?”
陈子安嘴里嚼着泛甜的巧克力,不说话。
吃饭时,陈子安的病床上摆了个小桌板,桌上是医院卖的盒饭,一块钱一盒,有肉有菜,味道也不错。可陈子安没吃,一直看向陈岑。
陈岑停下吃饭的动作,撩起眼皮:“你还吃不吃?”自从陈岑提起那种照片后,陈子安就维持着低气压,也让陈岑有些不高兴,这比他还小气。
“你有一个车队。”陈子安肯定道。
“你怎么知道?”陈岑微愣,这件事连陈父都不知道。
“从北京到深市的通行证,得通过军方的检查。我有个同学,正好是管这个的。而且你的车队购买汽油需要的介绍信,是阿爷给解决的吧?刚好,阿爷认识的人,我也认识。”陈子安读的是军校,他的同学自然也是军官,同时陈子安本就隶属阿爷以前的军区,对于这些事也是门清儿。
“所以?”陈岑眼神逐渐变得警惕,等待着陈子安的下文。
陈子安轻哼了一声,定定看向陈岑,缓缓开口:“照片里的人,已经结婚了。”
“啊?”陈岑正纳闷他哥竟然还单相思呢,结果就又听到陈子安开口:
“可她丈夫死了,现在是个寡妇。”
陈岑倒吸一口凉气,无措地抬头望向病床里的天花板,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一脸认真的陈子安。他顿时后悔自己的嘴贱,当真是自己的那一波未平,又把他哥的一波掀起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21章
“她叫依娜, 是我们驻扎地附近村子一户人家的媳妇儿,丈夫没了,公婆还在,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
“我和她, 有一段时间了。”
陈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刀阔斧地坐在陈子安对面的行军床上, 用审问的神色看向陈子安,久久缓过神来后, 憋出一句:“你破坏人家家庭。”
“他们家没有劳动力,平时开销大部分靠我津贴。”
陈岑张大了下巴,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陈子安, 以一种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的眼神投向陈子安:“那就是你被人当冤大头去了!我没记错的话,咱爸妈到现在都没收到过一次你的津贴吧?虽然是爸妈不要,但你也不能真不给啊!合着是去帮别人孝敬老人,赡养妻儿去了?”
离谱,离了个大谱!离谱到陈岑直接将自己的糟心事抛之脑后,转而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老父亲和老母亲着想了起来。
陈岑现在想起陈妈和陈父每逢过年时,都要兴高采烈地替陈子安相看相亲对象, 就觉得讽刺。陈妈可谓是费尽心力,家庭有问题的不要,长得不好看的不要, 性格有问题的不要。
现在,你家儿子可不需要什么出身、什么相貌,因为看上别家的寡妇了!
陈子安的嘴唇紧抿,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却最终如同石子投入深渊,表面平静, 内里早已暗藏波澜。他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并且陈父和陈母的反应一定会比陈岑的反应更激烈,但是决定和答应了的事情,他是不会变的。
陈岑烦闷地揉乱自己的头发,这虽然不关他的事,但这也太糟心了,要是让陈父知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疑惑又带着些中招了的后悔,质问道:“你突然给我说这些干什么?还有,我有车队,跟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你替我,去把她们母女俩接到京市,京市的教育要更好些。”陈子安说完,自顾自地低下头,双手交替,不停地摩挲着拇指。
“陈子安!”陈岑猛地站起身来,吃屎了般说道,“不可能!先不说我能不能瞒过爸妈去云南,就算是我的车队,那也是只能跑京市到海市的这条线,你让我的车队怎么跑云南?没介绍信,烧水跑过去啊?”
“如果说我能帮你解决介绍信,而且不用你去,只要找个你信得过的人去办这件事就行,能行吗?你也不能去,你去了,爸妈那边会怀疑的。”陈子安抬头看向陈岑,加重筹码,“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帮你解决。”
“嗯……”陈岑刚才还激烈的态度瞬间熄了火,勉强抑制住笑意,装作有些迟疑地问,“那我这介绍信,能管几趟呢?”
陈岑的车队名义上是自己的,实际上也在为一些单位运送货物以维持生计。如果没有挂靠单位,车队是无法开具介绍信购买汽油的。可以说,陈岑的经营方式是国营向私营过渡时期的一种特殊现象。一些小单位或小工厂买不起自己的车队,只能选择外包运输,而车队也需要单位的支持,这无疑是一种互利共赢的合作,当然也有车队找不到单位挂靠会选择皮包公司的方式运行。
陈岑的车队能够往返于京市和海市,正是因为某个小厂需要的特定材料只有在海市才能找到。每次送货的同时,他们也能顺便运输一些自己的货物,挣些外快,这也是车队的第一大收入,第二才是运费。陈子安提到的帮忙解决介绍信问题,实际上是在说车队可以开辟一条通往云南的新路线,至于这能带来多少额外收益,恐怕只有陈岑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不好说,我能保证今年的介绍信没有问题,而且过年前,应该能跑个三四趟。”
“成交。”
“行,我那行李包里最底下有一个存折,你也一起捎过去。”
“存折?”陈岑眯眼,这才想起那依娜的情况,反问,“不对劲,你同人家商量好没?别到时候以为我是来拐人的。人家的公婆都还在呢,还有个女儿,人家愿意跟你吗?”
“战前,我们俩就说好了,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我就娶她。她是个孤儿,本就是他们家的童养媳,至于她的公婆,还有个在读书的小儿子,我会给在他小儿子成年前每个月给他们寄些钱,就当做替她孝敬了。”
“战前?这都过几个月了吧,说不定人家以为你死了呢?我说,万一哈,万一人家以为你死了,找新的了,你该怎么办?还有哈,爸妈那边你又该怎么办?这些问题,我可不能帮你解决。你别以为帮我开个介绍信,我就站在你这边了。到时候,可千万别把我的事抖出来,否则我不会帮的。”陈岑欠欠地补刀,态度也是轻佻,像极了与人砍价的奸商。
“她那边,我在昆市养伤的时候,就委托战友递信了。倘若不是因为部队还驻扎在云南,我又回了京市,身边没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帮这个忙的。所以,你只管放心好了,爸妈那边,只要你不把我供出去,出了任何问题,我担。总之,先把她们母女俩接过来再说。”陈子安耐着性子解释道。
陈岑眯眼仔细思考起了得失,首先他肯定是不能得罪他哥的。陈子安27岁就能立下战时一等功,陈岑难以想象其前途有多么辉煌。换句话说,等他爸以后退休了,整个家就靠着陈子安撑着呢,未来他也指望着这个哥哥的荣光能够照耀自己几分,所以凡是遇上事他肯定也必须跟他哥穿一条裤子,这样以后他哥才会带他玩啊。
其次,他哥真没亏待他,车队去一趟深处腹地的云南,只需要捎上一些京市时兴的玩意,陈岑不敢想象能有多赚。
最后,至于陈父陈母那,笑话,他从来就不怕他俩,难不成他能把他们的小儿子给打死啊?更何况天塌下来不是有他的大哥撑着吗?
思及此,陈岑不置可否,走到病床旁的柜子前,拿出了陈子安的存折,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总共八千二百五十三块六角,按照陈子安的津贴,应该是全部的存款了。
他挑起眉头,点点头,将存折又放入了行李包的深处,语气闲散,气定神闲:“那就看你什么时候把介绍信开下来吧。”
……
再说回我们的林柠,林柠今天下午的班险些迟到了,还好有徐子佩帮她遮掩几分,这才避免了被店长批评。
“你就去一趟医院,去那么久?”等闲暇下来后,徐子佩忙问起今天中午的情况。
林柠看了看周围,确定只有她和徐子佩后,才起了一些女孩子爱八卦的心思,低声解释道:“我今天的那趟公交车,抓到一个用假票的,光是等公安就等了好一会儿,耽误了不少时间。这都是我这个月看到的第二个用假票被抓的人了,他们这些人可真大胆。”
徐子佩闻言,同样激动:“前几天,我坐公交去我外公家的时候,我那趟公交也抓了一个,还是便衣把他给捕了呢。你说,这一趟公交,就五分钱,至于吗?”
“对啊,我也搞不懂,就五分钱。以前有人逃票也只是售票员让他补上就行,为什么用假票的就要被抓呢?弄得我这几次坐公交车,都要仔仔细细地把票从我的月票本上撕下来,不敢撕坏一点,可害怕把我的票误以为是假票,把我也给抓起来!”林柠煞有介事地说道,两只眼睛中写满了认真,是真的害怕有这种事情发生。
徐子佩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林柠肉嘟嘟的脸颊,凑近林柠的耳边,神神秘秘地低语道:“我有个亲戚这些天就在负责这个,我就只给你说,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别走露了风声,被那些弄假票的人知道就不好了。”
林柠星眸闪烁,闭紧嘴巴,点了点头,保证自己不到处乱说。
“那真票里的印章,里面有个‘司’字,要比其他字大上一些,而假票的章,里面的字大小都一样。”徐子佩怕林柠不信,又施施然道,“不信的话,你把你的月票本拿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