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年已经快四十岁了,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许知晓似笑非笑,说出的话一点不留情面,“妈妈你说的对,可是我知道什么是婚姻。”
“婚姻就是不能背叛。”
冯婉看着面前的女儿,觉得好陌生,她的轮廓和自己长的像,只有眼睛像许临,温柔的,冷淡的。
仿佛此时此刻质问她的就是许临。
冯婉对女儿还是有感情的,她咬咬牙,好像下定了决心,“晓晓,大人的世界你不明白,妈妈和爸爸肯定是要离婚了,你跟着妈妈好吗?”
冯婉爱怜地看着女儿,“爸爸对你很好是没错,可是他的条件并不足以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画画吗?妈妈让叔叔送你去最好的学校学画画好吗?”
“你想要什么,妈妈都可以满足你。”
许知晓垂着头,“真的吗?”
冯婉以为女儿动摇了,喜出望外,“当然是真的。”
“那太好了,”许知晓把颤抖的手紧紧握起来。
“那就请你,马上跟我爸爸离婚。”
冯婉搬走的前一夜,许临在书房待了整整一个晚上,许知晓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冯婉把收拾好的东西打包,下楼走到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上车的前一刻,她回过了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老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拆迁的大院儿,她曾经的丈夫和女儿。
她硬硬心肠,还是上了车扬长而去。
容颜易老,青春会逝,希望你的爱情,足以养活你。
许知晓在心里有点发狠地说,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的,可是看到妈妈头也不回地坐上出租车离开的那一刻,她心里还是酸涩难忍,皱皱眉,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滑落,摔碎在地上。
她抬起手背狠狠地蹭掉脸上的泪痕,力气太大,立刻起了疼。
出租车早就远的看不见了,她的脚步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不需要别人安慰,她自己轻轻地说给自己听。
不疼,不哭。
第8章
看着霍长盛有点紧张的表情,许知晓把一本整理好的错题集递给他,道:“晚上回家看这个,今天就到此为止。”
霍长盛看着许知晓收拾东西,有点手忙脚乱地拉住她,“你,你生气了?”
许知晓把他的手拂开,自顾自地背上书包,“没有。”
她只是需要自己想一想,到底是不是她做错了。
冷静,像机器人,没有人类的感情?
可是有了背叛,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感情。
这样的感情要来又有什么用?
许知晓在学校的走廊上站着有点出神,霍长盛从身后追出来,“喂,你等等我——小心!”
许知晓被霍长盛拽着胳膊往他的方向猛拉了一把,她回过神,就见一个女生像是逃命似的从她身边冲过去,如果不是霍长盛刚才拉了她一下,她刚才就要被这个女生撞倒在地了。
霍长盛不悦,“疯了吧。”
许知晓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背影,那个女生一头短发乱七八糟的,校服好像也不怎么合身。
“切,还是跑这么快。”旁边有人啐了一口。
许知晓转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男生,望着女生跑开的方向,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黑发柔软服帖,脸庞白嫩,虽然是个男生,但是五官长的却比很多女生都要精致。
“嘿,不好意思啊。”男生朝他们俩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许知晓道了声没事。
男生却还没走,又看向许知晓身后的霍长盛,眼睛亮了一下,“哎,你是霍长盛?”
霍长盛没吱声。
男生也不管他有没有答话,得到这样的反应似乎还挺高兴,是个自来熟的人,“我叫林卓,五班的,你是篮球队的吧?我下个礼拜也要进篮球队了,请多关照啊。”
霍长盛是篮球队的中锋,能控能突,是明星人物,可是出了家里的事之后,他已经坐了很长时间的冷板凳了。
人情冷暖,向来如此。
这个林卓看样子还不知道,霍长盛哂笑,“好啊,只怕到时候,我还要承蒙你的关照了。”
林卓不明所以,看到刚才霍长盛紧张许知晓的样子,现在站的又这么近,促狭地挤挤眼睛,“女朋友?”
霍长盛本来有点冷峻的表情龟裂,紧张地瞟了一眼许知晓,“别瞎说!”
林卓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架势,挤了挤眼睛,“好了好了,我懂我懂。”
许知晓有点不悦,没搭理林卓,直接抬脚走了。
霍长盛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话,神色有些沮丧。
又看到刚才那个女生了。
许知晓在校门外的一条街口停下脚步,杂乱翘起的头发,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圈的,不合身的校服。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用袖子擦眼泪。
女生的眼泪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这个时候,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叠的整齐的手帕。
女生抬起头,花猫似的脸,许知晓微微弯着腰,把手帕又送了送,并没有说话。
女生的手从宽大的袖口里面露出一点长着倒刺的指尖,捏住手帕,低低地说:“……谢谢。”
“嗯,不客气。”
“还有刚才……差点撞到你,对不起。”
闻言,许知晓的眉眼愈加柔和起来,“没关系。”
女生揉揉眼睛,小声说:“我叫唐衣曼。”
刚说完名字,一颗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她眼睛鼻子都是红通通的,像是被欺负了的可怜小狗。
明明叫衣曼,本来应该是光鲜亮丽的一个人,可是她穿着宽大不合身的校服,从外套里面露出来的衬衫领子都起了毛边,现在又哭的灰头土脸,和她好听的名字一点也不相衬。
她都羞于说出自己的名字,怕受人耻笑。
校服是大姐穿剩下的,衬衣和鞋子是二姐不喜欢扔给她的,她就像是一个废品回收站。
父母想要儿子,但是只生出来三个女儿。
如果说对大女儿和二女儿还有些对新生子的感情的话,而对于饱含希冀,孤注一掷却生下来仍然是个女儿的第三个孩子,和即将要缴纳的巨额超生罚款,两座大山压下来,对于这个孩子就只剩下憎恶了。
唐衣曼有时也会自嘲,她简直就是活生生的21世纪版的灰姑娘。
偏偏还来了个自以为是的“王子”要拯救她,真假不说,倒是一身的王子病。
让她本就一团糟的生活雪上加霜。
家里没有给她订学校午餐的钱,她都是把隔夜的剩饭装到饭盒里,中午的时候偷偷找个地方自己吃。
索性她也没有什么朋友,独来独往在这个时候倒是正好。
学校有一个废旧的仓库,周边围着几棵快要枯萎的树,平时基本没有人来,成了她吃饭的好去处。
她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把饭盒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刚要打开盖子,就见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个该死的篮球,速度快的只能看到一个残影,准准地打飞了她的饭盒。
“咣啷”一声巨响,饭盒散了架,洒出里面的剩菜剩饭,肉眼可见铝制的皮子整个儿瘪了进去。
不能用了。唐衣曼盯着一片狼藉,还没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怎么在这儿啊?”
唐衣曼缓缓扭过头,看着罪魁祸首。
是同班的男生,叫林卓,小白脸。
林卓问了话,但是没得到回应,于是四下望了望开始找篮球,
“在那儿啊。”篮球滚到不远处的一堆落叶里面,他走过去弯腰拿起来,试着手感不对时皱了一下眉头,低声嘀咕着:“怎么油乎乎的……”
手心里面沾到的是油腻的菜汁,林卓嫌恶地甩甩手,“什么玩意儿啊。”他又转头看向刚才捡到篮球的位置,发现在落叶的旁边有一个变形了的铝盒,洒出来些米饭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林卓是家里的独子,平时养尊处优的,根本想象不到这是唐衣曼的午饭,他愣了愣,看向唐衣曼,恍然大悟,唐衣曼在他的视线里面难堪地扣住手心。
“你这是出来喂小猫小狗的吗?不是吧,你不知道动物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的吗?”
“……我艹你大爷。”
饭盒毁了,回家又是一顿臭骂,晚上罚不许吃饭,没有剩饭也没有第二天的午饭了。
当晚,唐衣曼饿着肚子躺在冰凉的被窝里,把林卓狠狠地骂了一百遍。
可是她没想到噩梦就此开始了。
这个林卓好像是自那天开始对她起了兴趣,从此除了她上厕所,哪里都要跟着。
早上要早读,和她的同桌换了位置坐在她旁边,一边心不在焉地不知所云,一边用书挡着偷偷斜眼看她。
中午她在仓库边吃饭,他也要跟来,硬挤在她旁边,打开他的三层饭盒,把牛肉硬要往她的米饭上面放,一边说着:“你吃啊你吃啊。”
就连放学回家,他坐着家里的轿车,都要降下车窗把头伸出来和她打招呼,“哎哎,唐衣曼,上车吧,我捎着你!”
唐衣曼在众人看戏一样的眼神里,难堪地闭了闭眼睛。
她一点也不高兴,对于林卓看似示好的接近,她非常非常的难受。
她这么丑陋,就让她像透明人一样活着不好吗?本来在班里她比空气还没有存在感,现在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那个唐衣曼真厉害,连那么难搞的林卓都能弄到手,啧啧。”
“就是,深藏不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