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耸耸肩膀,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一直找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我现在也很好。”
唐衣曼单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冲许知晓眨眨眼睛,“亲爱的,我和你打个赌,即使我到了八十岁,依然会有帅气的小伙子会哭着喊着要跟我谈恋爱,你信不信?”
许知晓失笑,她看着眼前的唐衣曼,一颦一笑,顾盼生辉,衣品相貌,皆是不凡。
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是绝对的领导者,她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具备了眼界,阅历,学识,依傍的不是别人而是自身,一举一动,自是活色生香。
美人如斯。
许知晓颔首,赞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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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攸宁自幼便与父母亲缘关系淡薄。
父母都是很好的父母,他却是那不肖的儿孙。
虽然表面看起来高高在上,如同神袛,不近人情,但是却都存着柔软的一面。
是他闲散浪荡,天生的反骨。
是他懦弱别扭,从开始的畏惧,逃离,到后来的不敢回首。
既不愿意从商,也不愿意从政,于家族利益,无半分功绩。辗转多年,耗费掉了最后一点的父母亲情。
他得到的所谓的成就,根本不值一提。
愧对家人,被放逐在外,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许知晓。
他要给她一场婚礼,他要让自己的家人知道她,要她知道他足够重视她。
不能再逃避下去。
季家一派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庄严的,历经百年风雨磨难积淀而成的气势。
曾经是让他窒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地方。
后来是他心怀愧疚,却不敢再踏足的地方。
而现在是他必须要回去的所在。
季父已经年过六十,两鬓微微变白,季攸宁的面容八分随了他,都是冷峻的长相。
他坐着,季攸宁站在距离他稍远的地方,两个人皆是一言不发。
四处安静的落针可闻。
渐渐的,响起了脚步声。
沉着的,不紧不慢的,仿佛连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早已经规划好。
季攸宁甚至不用转身,就知道那一定是母亲。
母亲出自书香世家,出口成章,写的一笔好字,她的头发永远不乱,妆容永远精致,神情永远矜贵。
季攸宁回过身,略微弯腰,“妈。”
“……嗯。”季母略掀了掀眼皮,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懒懒地应道,她保持着自己的步伐走到季父身旁坐下。
季攸宁知道两个人都在等他说话。
等他说出回家的原因。
季攸宁暗暗吸了口气,“……爸,妈,我要结婚了。”
空气有一息的凝结。
“……哦?”季父定定地注视着他,“你结不结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季攸宁与父亲对视,“对不起,爸爸。”
季父冷笑一声,“你能对得起你自己,那就是最好。”
“你以为,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吗?”
“我们凭什么要一直等着你?”
“金钱,权势,多少人梦寐以求,追逐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你嗤之以鼻。”
“我们视同珍宝的,你不屑一顾,现在又凭什么要我们承认你所认同的‘珍宝’?”
“就凭你是我们的儿子?”
等到季攸宁已经走了很久之后,季父一直紧紧撑在椅子上的手才慢慢地放松,他揉了揉眼睛,眼圈有点发红,冷硬的面容似乎一瞬间软化下来,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季母叹了一口气,随着这一声叹气,好像方才一直高高在上端着的气势一下子烟消云散,仔仔细细梳理过的发型也有些松散,露出了藏在深处的白发,她走过去拍了拍丈夫紧绷的肩膀。
“你啊你……”
第73章
书房。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一张支票甩在桌子上,又轻飘飘地飘落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呢。”季母无语地走过去,弯腰把支票捡起来放回去。
季父沉着脸,站起来把支票拿回去,又重新坐进椅子里,端好架势又来一遍,甩钱甩的特别干脆利落,冷道:“离开我儿子。”
季母:“……”
眼看着一把年纪的丈夫又站起来想再来一遍,季母抢先把支票捡起来叠了叠放进衣服口袋里。
季父有些生气地瞪着她。
季母叹口气,“你啊,都多大岁数了。”伸手扶着他坐好,“你还真的要拆散他们啊?”
季父肃着一张脸,“有何不可。”
季母道:“怎么,你也想让儿子跟你一样,蹉跎小半辈子才结婚?”
季父顿了顿,显然是被妻子问住了,不过脸上不怎么显,闷声回了一句:“那又如何。”
季母没再搭理一把年纪,反倒越活越回去的丈夫,出去片刻后,端了一杯茶回来,季父接到手里,抿了一口就搁下了,力道有些重,些许茶水晃出了杯沿,沾湿了桌面。
季母看着已经是花甲之年,却仍旧有些孩子气的丈夫,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们的儿子。
那真的是个漂亮的孩子,从小就眉清目秀,晶莹剔透的漂亮。
心思敏感又细腻,像是女子。
但是却执拗非常。
他说要画画,就去画画,他说要出国,就出国,他说要离家,就离家,什么也不管不顾,当真是不负责任。
她偶尔也会想,是不是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少给他生了一副心肝。
十月怀胎,得一逆子。
不是没有怨的,也曾对他寄予厚望,也曾望子成龙,可他却是混账不如。
索性随他高兴,撵出家去,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毕竟是亲生的儿子,如何能不想不念不记挂。
后来的很多时候,季母会问问自己。
是不是她太严肃,太不近人情,才让孩子退避三舍?
是不是这个家冷若冰霜,让他如同芒刺在背,才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可是毕竟是一家人,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来呢。
他说要画画,他们虽然开始的时候极力反对,可是后来不也默许了吗?
他说要出国,他们何曾说过一个不字?
他说要离家,他们也未曾使过任何手段。
多少家族之间需要靠着婚姻来维持关系,他们又何曾逼过他呢?
季母皱眉,不孝子。
可是季母又看看坐着生闷气的丈夫,觉得这父子俩真是一个脾气。
也许,这次是一个契机,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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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
“姐姐,我要告诉你两个消息。”林卡卡站在许知晓面前,神情很严肃。
许知晓觉得她这样很有意思,不过还是很配合地搭话,“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那我先听好消息。”
林卡卡被逗的有些破功,忍住,“不是,是两个好消息。”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好消息,截至目前为止,‘陆’的总用户量已经突破一千万啦!”
林卡卡差点要“哈哈哈”地笑出来,又马上恢复正经脸道:“第二个好消息,我们的团队巡签,已经破了各大书店的签售记录!”
他们的团队,从最开始的六个人,已经拓展到了四十余名,他们的签约漫画家,已经破百。
这一层楼已经不够了,“陆”的新办公地点,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中。
许知晓怔怔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笑着说:“是啊,真的是好消息。”
是她许久不曾听闻的好消息了。
她所期待的,她所喜爱的,她所失去的,她所挽回的,她付出的,她执着的,她从来不曾放弃的……
她一直紧紧揣在怀里的,温热着的。
终于渐渐的,在她的怀抱里活了过来,发出了好看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