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攸宁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抵着她,不让她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有时候会觉得,要是自己不是那么爱她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喜悦着她的喜悦,也伤痛着她的伤痛。
可是他又觉得,幸好自己这么爱她。
她所有的伤心难过,他都感同身受,好像也是替她分担了一部分。
直到此时此刻踏踏实实地揽她入怀,仿佛剧烈的疼痛也消散了一些。
他脸边是她冰凉柔软的发丝,是独属于她的清新香气。
曾经,她是孕育过一个生命的。
尽管那个生命和他无关,可是因为那是她的孩子,他也真心的为她高兴。
可是后来孩子没有了。
他不敢去想,当时失去孩子的她,该是怎样的痛苦。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是一名非常好的母亲。
季攸宁记得在高中时,数学老师的儿子六七岁,正好是狗也嫌的年纪,虽然不至于上房揭瓦,但是也调皮捣蛋的惹人心烦。
数学老师是个温吞的中年男人,可是对着这么个小魔王也无可奈何。
周末补课,数学老师家里没人看孩子,只好带到了学校来。
偏偏熊孩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也不安分,居然偷摸的从房间里面溜出来,窜到了教室里。
老师稍一斥责,就撒泼打滚,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老师气的面色铁青,大家都尴尬的面面相觑,偌大的教室里面除了小孩子的哇哇大哭,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熊孩子雷声大雨点小,干哭不掉泪,看自己的威胁似乎颇有成效,抬手就把旁边课桌上的一瓶墨水掀翻在地,小手抓住一张试卷,二话不说就撕了个粉碎。
“太不像话了!”老师怒气冲冲地从讲台上面走下来,刚要抓住儿子的胳膊教训,就被门外的同事叫住说主任临时来了学校,要召集开会。
老师气急败坏,这才注意到儿子刚才撕碎的,正好是班里优等生的卷子。
临去开会前居然给优等生撂下一句话,“许知晓!你看着他把这里打扫干净!”
也是有些滑稽,老师让学生管教自己的孩子。
课也没法上了,教室里乱了一下,最后都看着许知晓和满不在乎的熊孩子,准备看她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霍长盛走过去,伸手摸了一把小男孩儿的脑袋,“去踢球吗?”
毕竟是老师的孩子,大家也不可能真的怎么样,顶多闹一闹就过去了。
可是没想到小魔王根本不领情,脑袋一挣脱开了霍长盛的手,小脸上居然挤出来一个凶恶的表情,“滚开!大笨蛋!”
小魔王力气还挺大,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把凳子,抬起头趾高气昂地扫视了一圈,“你们都是书呆子!大笨蛋!”然后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就要往门口跑。
可是刚跑了没两步,就被人提溜着后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拎回来。
小魔王大怒,哇哇大叫:“你是谁!是不是想挨打!我要打死你!”
许知晓面无表情地道:“你要打死我之前,我会先打死你。”
小魔王:……
大家:……
许知晓把一块抹布,有一个半小魔王身高的扫把都放在他面前,抱着胳膊道:“弄干净了,不然哪儿也别想去。”
小魔王哪里肯,可是跑也跑不出去,想挥拳打人会被拦,最后只能使出杀手锏,就是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然而许知晓根本不为所动。
任凭小魔王如何哭闹,自岿然不动。
熊孩子没想到碰着了硬茬子,最后也只能乖乖地收拾干净。
嘴巴撅的老高,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转,看的几个女同学还有点心疼。
许知晓不为所动,“把卷子给我粘好了,快点儿。”
彻底蔫了的小魔王:……
数学老师开完会回来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诧异居然有人能管住自己的儿子,简直不要太高兴。
后来熊孩子还是周末的时候会跟来,不过经常在下课之后屁颠屁颠地跟在许知晓后面,莫名其妙听话的很。
可是许知晓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季攸宁也看过冷淡的许知晓,会蹲下来认认真真地听小魔王说话,会摸他的头发,给他讲故事,耐心地听小魔王说自己的看法。
许知晓静静的让季攸宁抱了一会儿,感觉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又问道:“怎么了?”
季攸宁没有松手,说话带着些鼻音,“没事,碗好油啊,我不想刷了。”
好像在撒娇一样。
许知晓也装作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好吧,田螺先生也是需要休息的。”
她挽起袖子,“你做饭,我来刷碗,你看好不好?”
声音柔软,就像是在哄他。
季攸宁的手心状似无意的在她的腹部划过,“不好,手粗了我舍不得。”
*
月亮蒙着一层淡淡的,云雾似的光晕。
上天啊,我是个大骗子。
我不该说别无所求的。
深更半夜,季攸宁在窗前对着天上的月亮暗自忏悔。
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她,也就一天比一天想要的更多。
想亲吻她,想拥有她。
贪念不止,求的越来越多。
可是最想的,还是和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只感觉一个人的晚上,无边的夜色是她,天上的明月是她,明明和她相处了一整个白天,房间里还留有她的气息,可是到了一个人的夜晚,又控制不住地想她。
明明还有一生那么长的时间,可是这种思念,却仍然让我彻夜难眠。
第67章
“王总撤资了。”
“马上就要到手的项目也黄了,投进去的钱八成要打水漂。”
“还有……”林卓眉头紧锁,说了好半天才注意到对面的人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卓把一沓材料在霍长盛眼前晃了晃,“霍总,霍总?”
霍长盛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像是灵魂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林卓把手里的东西一把摔地上,纸张乱飞,气急败坏道:“霍长盛!你他妈马上要破产了你知不知道!”
可是任凭他如何大吼大叫,霍长盛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死人样子。
他还不如去和一堵南墙说话。
“……喂,许知晓和季攸宁在一起了。”
霍长盛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林卓嗤笑一声,“呵,您还有反应啊,我还以为你聋了。”
霍长盛瘦的脱了相,眼里没有一丝光,窗外的光也像是有灵性,一点也不洒在他身上,他靠在床头,从病号服里露出的手腕苍白无力,晦暗阴沉的像一只鬼。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张开嘴之后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发声,努力了一会儿,才沙哑地说出几个字,“她……好吗?”
林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烦躁地叹了口气,“你啊你,真是犯贱。”
他站起来像是不得出路的困兽一样原地转悠,“你说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干吗?”
咬牙切齿:“犯贱!贱疯了!”
“你现在做这副情种的样子还有个屁用?你这么爱她的话你早干吗去了?你别出轨啊!你别找三啊!你有这天都是你自找的你知道吗!你活该!”
听到这番话,霍长盛这几天第一次笑了。
干涩的,自嘲的苦笑。
他声音低沉入尘埃,“是,我活该,我有今天……全是我咎由自取。”
住院的这段时日,除了刚开始醒来的时候,他没怎么去想过许知晓。
不是不愿想,而是不敢想。
哪怕只是动一动想她的念头,都恨不得立刻死了,恨不得从来没有在人世间活过一回,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她,恨不得从来没有与她在一起过。
恨自己。
恨不得杀自己一千次一万次,恨不得再在自己身上捅上百八十个窟窿,恨不得回到当初,掐死那个要背叛她的自己。
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是这世上心最软,也是心最硬的人。
她爱他的时候,可以为他付出时间,为他付出金钱,为他放弃梦想,为他付出一切她所能付出的。
可是当她不爱他了,就算他付出时间,付出金钱,乃至付出他的生命,也再也换不回她回头了。
从他背叛她的那一刻,从孩子没有的那一刻,从……他自杀的那一刻,已经再无可能了。
以她的心性,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可能了。
她会对季攸宁很好吧,一定会的,他知道她的为人,她既然决定了和一个人在一起,就势必会掏心掏肺的对他。
他们,会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