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汤醇香,面条雪白,中央是一颗糖心蛋,四周配着青菜、肉丝。
许知晓咬了一口面条,对许父露出个小女孩儿一样的笑容,眼睛弯弯的,眼神清亮透彻如同山间的泉水。
她在心底轻轻地说,希望父亲健康,长寿。
许知晓走到楼下,看到季攸宁又站在车前等她,看到她下来之后,眼睛一亮,许知晓感觉都能看到他脑袋上扑愣愣的耳朵和背后一直摇晃的尾巴。
还没等许知晓走过来,季攸宁的脸诡异地红了一下,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做了一件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他大喊了一声:“知晓!生日快乐!”
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没得到许知晓的回应,季攸宁的脸越来越红,像是西红柿。
西红柿道:“呃,你,你觉得怎么样?”
许知晓沉默了一会儿,“……挺尴尬的。”
季攸宁捂住脸,好吧,他网上乱七八糟的攻略看多了。
然后许知晓看到季攸宁西红柿一样的脸慢慢地变白,他紧张地看着许知晓,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事儿。
“你别生气!”
许知晓歪歪头,疑惑。
季攸宁好像又要哭,“我知道我这件事做的跟当众求婚的深层含义有点相同,我没想那么多!”
许知晓有些匪夷所思地看了看他,然后慢吞吞地说:“现在这里除了咱们两个人之外,就只有旁边一楼院子里拴着的一条狗。”
而且狗被季攸宁刚才的一声大嚎吓着了,“汪汪”叫个不停,听起来有点可怜。
两个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狗叫声沉默,场面异常尴尬。
季攸宁苦苦支撑着自己或许还有的形象,努力做出偶像剧男主角的样子,深情款款地说:“知晓,我是你生日这天第一个见到的人吗?”
许知晓不为所动,诚实地回答:“我爸是我今天第一个见到的人。”
季攸宁:“……”
季攸宁快被许知晓无意识地怼哭了,他有点丢脸又有点开心地想,又发现了知晓的一个优点,冷幽默。
嗯,特别好,知晓真可爱。
季攸宁感觉自己心里面淌着宽面泪。
季攸宁掩面逃走之前,往许知晓怀里塞了一个有些分量的盒子,不敢看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你看手机!”
许知晓有些好笑地看着季攸宁狼狈的背影,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才注意自己没开机。
卡着零点的一条短信。
知晓,祝你生日快乐,我肯定是你今天收到的第一条短信对不对!
许知晓放好手机,把盒子打开,不由得眼睛里面露出惊喜的光芒。
漫画书,一整套已经绝版的漫画书。
虽然有些陈旧了,可是依然能看出必是用心保存的。
如果季攸宁没走,一定会因着许知晓此时此刻露出的笑容而欣喜若狂。
对了。
许知晓认真地想了想,她要不要告诉季攸宁,唐衣曼也在零点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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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晓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走进陆,“没关系,我知道,你好好的,别担心。”
唐衣曼本来准备要给她过生日的,可是一笔生意突然出了问题,现在在机场等着坐最快的飞机去外地。
小秘书有些惊悚地看着平时叱咤风云的老板嘟着嘴巴扭着身子撒娇,居然还跺脚,等腻歪了好一阵子挂了电话之后还没收回眼神。
唐衣曼挑眉,“怎么了?”
小秘书咽了一下口水,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唐总,您不会是——”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弯了弯。
唐衣曼嗤笑一声,美目打量了一下小秘书胸部,未发一言,微笑着慢慢摇了摇头。
小秘书:“……”她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侮辱。
许知晓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不出意料的,一堆摆放的高高低低的礼物盒子。
外面有其他实习生,所以她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好像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的样子。
毕竟还在实习,如果知道老板过生日,送也不好,不送也不好。
她笑着把每一个都拆开。
林卡卡送的是口红,许知晓看着口红壳子上居然印着的是林卡卡的中文首字母缩写,卡片上写着花体的“亲亲”。
方方送的是一条旗袍,许知晓拿出来比量了一下,居然和她的身形尺寸正合适,她还以为会是一套她家道馆的跆拳道服。
尹路则把最新敲定的授权名单打印成册,许知晓看了一下每个漫画家的名字,心里不由得赞叹一声。
孟梵送的是一副无框的平光眼镜,防辐射的,许知晓戴上试了试,感觉不错。
这个是什么?
许知晓拿起一个长条形状的盒子,应该是山石送的,打开之后眼前一亮。
是他们六个人形象的手办,每个大约掌心大小,精致可爱。
里面还有一个,许知晓拿出来,短短的头发,大眼睛长睫毛小嘴巴,是唐衣曼的样子。
等曼曼回来给她好了。
许知晓留下来梳理了一下下一年度的工作计划,明天需要去找高总谈下一期投资的事情,等忙完了天都黑了,许知晓看了一下时间,居然已经八点多了,爸爸还在等着给她过生日。
电脑关机,把办公室的灯关掉,刚走出门,脚步立刻顿住。
许知晓眯起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在空荡荡的屋内,站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霍长盛。
尽管他身形挺拔,且离她距离比较远,可是许知晓认识他多年,还是第一时间就觉察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喝醉了,出去。”许知晓面容紧绷,声音冰冷。
尽管她神情冷漠,可是霍长盛在这一刻仍然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她的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
前几年,他经常需要应酬,谈生意避免不了喝酒,他也不是生来的千杯不醉,觥筹交错间仿佛如鱼得水,回家后吐的天昏地暗。
有时第二天收拾了去见许知晓,他自以为身上已经没有一点酒气,应该看不出是宿醉,可是她好像是本能一样,不管他如何遮掩,第一时间就能注意到他,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许知晓从来不会直接说破,往往中午或者晚上吃饭时,她挑选的菜式都是口味清淡的。
这个时候,霍长盛就知道又被她看出来了。
他温声建议,“我没关系,点两道别的吧。”
许知晓目不斜视地给他盛了一碗汤,眼睛里面是淡淡的笑意,“不行。”
她摇头晃脑道:“殊不知三十年前胃养人,三十年后人养胃啊。”
她不是个跳脱的个性,有时却故意装作老学究的样子想让他开心些。
因为有她,即便他出去应酬的时候她不在身边,他也会尽可能的克制一下。
他确实是喝了酒来的。
霍长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外套口袋里面拿出一个暗色仿佛带着一层流光的小盒子,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你的生日。”
“我们结婚三年,认识二十多年,我一共给你过了不到十次生日。”
许知晓不为所动,“你不用这么说,你给我过了几次,我也就给你过了几次。”
许知晓瞥了一眼他放的东西,又看向他,“你拿走吧,要不然过会儿它的去处也是垃圾桶。”
霍长盛像是听不懂一样,拿起那个盒子,走到她面前,把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
和他当时送给她的结婚戒指一模一样,鱼尾托钻,戒底刻着他的姓氏,钻石闪闪发光。
不对,还是不一样的,三年的时光,那枚戒指早已失去了当初的光华。
如同泡沫,早就碎裂的无影无踪了。
霍长盛把戒指拿出来,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在她身前毫不犹豫地单膝下跪。
他仰起头看她,如同求婚的那一年,那一刻。
如此俊美无匹,英俊多金的成功男人,恐怕再也不会为了别人而下跪。
不跪天地,不跪父母,跪爱妻,求她回头。
而许知晓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对戒指,对他跪在她脚下,都无动于衷。
这一次她没有拉他起来,没有笑着说:“我愿意。”
而三年后的许知晓,她的脸好像是冰做的,她的心好像是铁做的,她说:“拿着你的东西,滚。”
霍长盛站了起来,脸色平静,“你的戒指呢。”
他问的是当初的那枚戒指。
许知晓道:“我扔垃圾桶里了,也许会被别人捡到,小富一把,也许进了垃圾场,和别的垃圾混在一起。”
“你的也扔了吧。”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钢刀,刀刀捅进他的心脏里。
杀人不见血。
霍长盛感觉嘴里也是一股子血味儿。
那天在街上碰到的孕妇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他的脑子里面扎了根。
流产大出血,像是在鬼门关内走了一回。
知晓也是流了那么多血,任凭如何挽救也救不回孩子。
那当时,她也是想过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