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尤全程脚步未停,悠哉地朝出口迈步。
和人群逆流。
余光扫到墙壁上的比赛海报,抬手扯了下来。
纸页被拦腰撕碎,在手上的那部分攥成团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一直靠在走廊书柜上的男孩被预备铃声惊醒,在无数人影的缝隙中锁定了她,下一刻便慌乱地调试起手上的dv机。
冰尤走了多远,他就平行走了多远。
机器顶部闪烁起绿灯。
男孩兴奋地向对面走来的人群摆出避让手势,一步迈到了她旁边。
dv机的小框里,她冷若寒冰,被五官占据的精致脸蛋沾染了几分烦闷,微微抿着嘴唇。
“学姐好,我是纯艺专业的学生,能采访你几个问题吗?算是……我的期末作业……”
冰尤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的意思,扯下发圈,把头发抓的蓬松了些。
男生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他自知唐突,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把相机的镜头转向了别处。
“其实……我也是从西华国际毕业的,和学姐算校友!因为你才报了这所学校……还有……我最近在拍一个短片,学姐有没有兴趣演女主角!”
他越说越急,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我有约会,现在没空。”
冰尤摸了下耳垂把话说透,然后脱下了身上的暗棕色外套。
内里的衣服和外面完全不是一挂。
短款碎花裙颜色艳丽,细吊带落在肩头,雪白的肌肤也随之暴露在阳光下。
男生愣了两秒,脚步也随呆滞逐渐变缓。
等思绪反应过来后快步追了上去。
“那个!我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等你有时间了,我再……”
“你哪届的?”
她脚步猛然停下,男生一个踉跄刹在一边。
两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教学楼,站在一列台阶的最上面。
她垂手拎着外套,裙摆随风摆起波浪。
男生显然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不解,但惊讶过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低声回答:“比学姐小两届。”
小两届,依旧在付竞泽伸得出手的范围。
冰尤出了口气地看向别处。
沉重的呼吸里有提醒他止步,也有算他倒霉。
做完这些,她三步并作两步下了面前的楼梯,抬手向身后挥了挥。
意思是到此为止。
男生没完全懂她的意思,只是感觉再追上去不太礼貌,抓了下头发,泄气地按灭了手上的dv机。
眼神注视着她的背影小跑着走向楼前的草坪。
青草旁的柏油路上,金发男人从靠着的跑车上直起身,手骨的戒指暴烈张狂。
他习惯性地接过她拎着的东西,走到车前。
为她开门,为她卖命。
在她钻进车里的时候,低眸说了些有的没的的话。
车门“嘭”一声关上。
他目光看向了楼梯上发愣的男生。
几秒,偏转开视线。
*
“今天心情一般?”
付竞泽夹烟的手伸出车窗,搭在边沿的位置弹着烟灰,车速不快。
冰尤正对遮光板上的镜子涂着唇釉,两片唇瓣抿开了颜色。
觉得不够,用手指慢慢晕开。
“重要吗?能陪你不就行了。”
她说完后正巧也整理完毕,把镜子扣了上去,重重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冰尤很会拿捏他的口味,一个问题只要不想回答,就会卖个嗲敷衍过去。
他朝窗外吐着白烟,神情没有太大浮动。
漫进车内的烟雾让身边的女孩咳了两声,他别过头,把没抽完的半根丢出窗外,抬手扇了扇面前的残留。
“那比赛你要是想玩玩,我可以托人把你安排进去。”
她侧头看他:“你又查我。”
“有用不就行了。”
付竞泽学着她的话术回复,嘴角漫出笑意,然后关上窗户,目光直视前方的路。
他能感觉到冰尤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反应,就是有兴趣。
她抬手扶在后颈,略有疲惫地活动着脖子。她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好处,一旦有了牵扯,早晚要还的。
而且那名单刚刚已经当众敲定下来,要是把她硬挤进去,只会树敌更多,让后面的路举步维艰。
“算了吧,他们私下搞种族对立,我即使进去也没好果子吃。”
“如果我让名单里的人自愿退出呢?”
冰尤透过后视镜看向他的脸,把握从五分升到八分。
“自愿”这个词她太懂了。
付竞泽高中时期就用的得心应手。
一次是她刚转去西华,他承诺前会长会“自愿”给她在学生会留个位子。另一次是她刚上任,他承诺会让年级上兴风作浪的人“自愿”闭嘴,给足她立威的空间。
还在想,车子已经停在了约定的地点。
一家私人餐厅。
弥枝一身异域风长裙,靠在店前的路灯上和外国男人打趣,见到他们来热情地招了招手。
*
这次聚餐是自由组织起来的。
打头的人是弥枝。
论形式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把目前在伦敦求学的的校友聚到一起,聊聊闲天,凑个热闹。
冰尤早知道弥枝在高中时期就人脉广泛,性格和家境都好的没话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会专门为了聚会开一家餐厅。
投入的资金暂且不说,光是时间和心力就不可计量。
“冰,最近过的怎么样?”
弥枝搂着她肩膀走进室内,亲昵无以言表。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和餐厅里昏暗的氛围相辅相成,就连说话声都多了几分媚气。
冰尤回搂住她的腰,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付竞泽。
接着小声耳语:“行情不错。”
弥枝的耳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笑意更浓了一些:“你说工作还是男人?”
其实她知道,只是爱调侃。
摇摇晃晃地走到二层,落地窗让视野更加通透。整个开放区域被用来聚餐,特意没有招待其他无关的食客。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正在哄闹的一桌人。
Bryce不知道为什么会收到邀请。
此时正被一群相互认识的校友围着“欺负”。
随着桌上扑克牌的点数被翻出来,众人起哄般向他嘴边灌着酒,他慌张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拒绝。
目光对上了刚从楼梯走上来的付竞泽。
“付少!你还管不管我!”
Bryce浮夸的表现好像跟家长寻求安慰的小朋友,跌跌撞撞地朝几人跑了过来。
刚到他面前,就注意到了一同上来的两个女人。
弥枝他认识,旁边的他眼熟。
他食指落在冰尤身上,眉头皱在一起,进行了长达十秒左右的头脑风暴。
终于,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张嘴开腔。
“噢!你是那个……”
付竞泽的整个手掌捂在他嘴上,声音也变成了一串奇怪的闷哼。 Bryce挣扎着求他放开,却被当成要继续说话而被拉到了一边。
弥枝对他的反应心知肚明,没管他们,把冰尤搂到桌前做起了介绍。
桌上的人面孔眼熟,但都算不上完全认识。
只是见到冰尤全是一副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依稀能蹦出的话题是那年酣畅淋漓的学院杯,和在校内论坛疯传的各种靓照。
付竞泽就更不用说。
在他站在不远处的窗边和Bryce扯皮的时候,桌上人的眼睛时不时就会往过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