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明显。
这话说的轻飘飘,就好像料定她跟付竞泽有一腿,故意来揭短一样。
冰尤手上整理纱布的动作没停,微微勾着唇角,懒散地抬起眼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孩见她这样也跟着笑起来,眼神瞅向不远处排队的付竞泽。
看来两人刚才在医院里打过照面了。
冰尤继续装不明白,俯身捡起被她遗落在门缝的诊断单,亲自交还到她手上。
低头时,无意间瞥见单子上“精神科”几个黑字,以及下面确诊的心理疾病。
女孩慌张地把单子从她手上抽走,和自己怀里的那几张混在一起,带字的一面朝内,确保不会再露出来。
她情绪变得激动:“你也看到了……最好离他远点,在他身边的女孩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句话伴着热气让人头晕,冰尤和她对视的眼睛开始变得污浊。
朦胧间吹过一场风,关于另一个女孩的回忆如洪水般涌来。
女孩坐在飘着白色花瓣的树下,仰头闭着眼,碎成纸屑的一颗心飞舞在空中。
伴着日记本里那一句。
-我后悔认识f,后悔爱他爱到失去自己。
我后悔……
我好爱他……
我不想失去我自己……
她的双眼猛然睁开,那双眼睛已经一片血红,混着眼泪从眼角滴落。随着声音来回在耳边盘旋,空中的花瓣越飞越多,直至完全挡住了视线。
冰尤的肩膀再一次被撞击,思绪猛的拉回到现实。
等她回过神来,对面的女生已经甩着头发离开,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里匆匆走远。
“看什么呢?”付竞泽拎着一兜药回来,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的伤口上。
“没什么。”
“这个药每天都得涂,纱布睡觉的时候摘掉,天太热,别一直闷着。”
冰尤点头,一一应付着他说的话。
他的体贴几乎是信手拈来的,因此总会给女孩带去成为他女友的幻想。
固步自封,慢慢沉沦。
后来冰尤才知道,刚刚碰见的那个女生,就是她来西华第一天时转走的那个女生。她为了让付竞泽回心转意,私自揽下了原本他该承受的处分。
如今她转去了一所公立学校,是非口舌导致成绩一落千丈,靠药物勉强维持着睡眠。
*
次日,温度稍降,西华。
办公室里,班主任扶着额头,桌上是学生会送来的考勤表和积分状态。
她叹了口气,然后换另一只手撑着头。
“这个学,你们俩是不是不想上了?”
办公椅前,冰尤画着伪素颜霜,眼圈微红,一双缠着纱布的手在制服裙前来回交叠。
付竞泽演的更过,眉钉戒指全卸了,不知道从哪搞了副黑框眼镜,站的像军训。
冰尤抢在前面开腔:“老师……昨天我接热水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实在太着急了,就没和您请假,下次我会注意的……”
班主任听完更叹气更深,抬起双手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付竞泽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用咳嗽掩盖着想笑的冲动,被她突然戳在腰上的手断了回去。
“付竞泽!”老师点了点桌上的积分单,“昨天中午执勤组食堂抽查,你全身上下多处踩线!到底有没有把学校规定放在眼里!”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最高音冲出屋子到走廊,坐在教室的同学都听得见。
冰尤悄悄抬眸四处张望,思绪游离在训话之外,研究着办公室什么构造才能让回音效果如此好。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声,随后适时打开。
会长带着弥音出现在门口,两人制服穿的干净整齐,出于礼貌向坐着的班主任微微颔首。
前后走进来的这几步,把好学生的精英气质展露无遗。
罚站的两人极其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方便他俩走到班主任的正前方。
隔着人流对视了一眼。
“老师好,”会长张口,“这位是昨负责检查工作的弥音,她今早跟我说昨天的扣分记录出了点问题,关于付竞泽同学的几条是手下人记错了。”
原本还在混沌中的老师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把积分单拿到几人面前核对。
会长笑了一下,用笔划去了全部扣分记录。
笔液道道盖过下面的字,划到一半时,弥音朝冰尤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是笑的清甜,眼眸似水灵动,歪着脑袋看着二人的方向。
装货。
弥音暗暗在心里骂了两个字,随后转过头去和老师寒暄了几句,对这次工作的失职做着反省。
班主任完全听不进去了,举着失而复得的积分单子看了又看。
这个月终于不用扣工资了。
事情解决完,学生会的两个人准备离开,弥音跟在会长后面不敢抬头,两具身影按原路线从付竞泽和冰尤之间返回。
临近上课,走廊里已经寂静无声,办公室的人屈指可数,也没有人发出声响。
就要这么过去了。
付竞泽单手摘下眼镜,腔调散漫:“会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说啊?”
突然的声音打破安静的平衡。
松了的弦又被拉紧。
几人交流着眼神,班主任也加入其中,不明缘由地在几副面孔间来回对视。
会长低着头,沉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冰尤换了个重心站着,静等好戏。
“哈哈哈……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会长干笑着转过身继续开口:“往年的学院杯都是付同学跟我代表西华参加,今年他弃权了,所以引荐冰尤同学和我一起。”
弥音瞪大眼睛看向他,极小声说了一句“没搞错吧”。
学院杯派出的学生代表通常是历届会长的候选人,成绩拔尖、各项优异。这么多年,会长为了能稳住学生间的口碑,选了淡泊名利的付竞泽和自己参加。
付竞泽是出了名的爱玩,厌恶当官,所以成绩再好也影响不到自己当选。
现在改换冰尤参加,无非是给会长的位置增加了变数。
冰尤抓着缠绷带的手腕,眨了眨眼。
会长赶紧接上:“噢……不过听说你手伤的很严重,如果实在不能完成笔试可以选择不……”
“我可以。”
她声音小而坚定。
在所有人带着不同情绪的注视下,她把发丝捋到耳后。
又是一句:“我可以。”
是时候给自己提提速了。
第24章
“据气象局最新报道,未来两天温度将持续上升至今年新高……”
“而之后新一轮的强降水又会拉开序幕,局部地区还会出现特大暴雨……”
前往学院杯联赛的大巴车上,空调失灵了。
电子屏却断断续续做着报道。
阵阵热气封锁在车厢内,蒸的人水分尽失,负责带队的老师站在过道中间,叉着腰和司机攀谈。
冰尤热的发昏。
低头看了眼手机里付竞泽发来的消息。
【一会去找你。 】
她的座位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拉开一道缝,吹着车子行驶带进来的些许凉风。
就靠这个续命。
转过头,就能看见前排另一侧的靠窗座位,会长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大巴车的靠椅呈反人体的九十度角,他一点没调,就那样坐着,手上是比赛的题集。
作为男生,他生的算清秀, 教养气度都很不错。
干净的衬衫不沾一丝污渍。
要不是冰尤对他的为人了如指掌, 还真会当成真君子看待。
她收回视线, 装不下去。
按住身侧的按钮把椅背放倒了些角度。
今天她为了代表西华比赛,特意扮的简单了些。把长发编在右肩前,松散地扯出些发丝,修饰脸型的鬓角随风飘着。
素圈的细项链搭在脖颈, 衬得锁骨更加好看。
她手揪着衬衫,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试图汲取更多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