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算是点到了薛瞻。
他确实是该有危机意识,七年过去,许佳宁又新认识了很多人,扩展了圈子。
一向自信的薛瞻开始脑补起来,如果将自己放入人海中,他还真不确定他在许佳宁眼里是最特别的存在。
变数一直都有。
而他正在忙着收拢集团的权力,工作日的时间几乎全都砸在这上面,见缝插针才能腾出和许佳宁约会的时间,想想都心酸。
“有时候真想去她的花店里工作,当一名店员,至少能时时看到她。”薛瞻突然发出感慨。
薛颂知道他是一时感触,但也忍不住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痒?”
“没有。”薛瞻问道,“怎么了?”
“哥,感觉你要长恋爱脑了。”薛颂笑着调侃,接着又补刀,“虽然还没谈上恋爱,但心已经飞到人家那儿去了。”
“你懂什么?”薛瞻反呛道,“没谈过恋爱的人不会懂我现在的感觉。”
“那你可想错了。”薛颂哼了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什么?”薛瞻总感觉她话里有话。
“没什么,对了,月底商叙妈妈的寿宴我争取参加。”薛颂还记着这茬,“毕竟叙哥是你最好的朋友嘛。”
“你确实是该参加。”薛瞻道,“商叙结婚时你都没来,这次一并祝了。”
“知道啦。”薛颂回他,“哥,我下周还要继续出差,那这事儿你先帮我跟妈说一声?”
她有心想缓和哥哥与父母的僵硬关系,但薛瞻却不接茬:“一通电话的事,你自己说更好。”
“好吧……”薛颂计划失败,又牵出新的话题,“前阵子我听说妈心脏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请专家看过了,也做过各项检查,没什么异常。除此之外,我又多安排了两个家庭医生。”薛瞻把情况完整地告知她。
她便接过话头,道:“看,你就是嘴硬心软,去年爸生病住院,也是你请了一堆护工,自己还时不时去陪护着。你明明就是很挂念他们的身体。”
“薛颂,一码归一码,对他们的关心,和我跟他们之间的矛盾,那是两回事。”薛瞻坚持原则,很是较真,“是他们有错在先,还坚持不认错,我不介意跟他们耗到底。”
他没有把当年“桃源工程”的事告知薛颂,所以薛颂从头至尾,还是只当他还在为高考志愿被改的事而介怀。
在薛颂的视角,高考的事固然值得生气,可已成定局,且哥哥明明也和许佳宁重逢了,似乎事情就该翻篇了。
但薛瞻直接挡了回去:“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前因后果,还是别搅进来,水太脏。”
薛颂隐约察觉薛瞻始终不改的冷淡态度,知他坚决,终于彻底打消了在中间做和事佬的心思。
想让父母为了当年的事低头认错,注定艰难。
好在有张寒山能递个消息,薛瞻知道父亲近日开始给董事会成员施压,要他们站队。
薛瞻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打磨方案上,期间又和多位董事会成员私下谈心,谈及“桃源工程”的重启,晓以利弊。
这相当于是在跟父亲抢人,父子二人对弈,就看谁说动的董事会成员更多。
为了这些事,周六上午,薛瞻仍在集团加班。到了下午时,他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独自开车去接许佳宁。
和许佳宁的每一个约会,都是他不可多得的惬意放松时光。他享受其中,从路上就开始期待。
到花店后,许佳宁手头的工作还没忙完,他便遵照先前的约定,等在花店门口。
“帕加尼吗?这车是不是太帅了点?我在南城第一次见到,停这儿干嘛?”店员范范忍不住放下剪刀,望向窗外。
很快又反应过来,摆出一脸“我懂”表情:“哦~来等咱们老板下班的。”
得,薛瞻开这种跑车,就注定他即使乖乖等在外面,依然招来无数人的目光。
“看着怪可怜的,老板,要不让人家进来坐坐吧?”又有人笑着提议。
许佳宁在工作上有点强迫症,手头的花材还剩十几枝没处理完,她不想抛下就走。而薛瞻一直等在那儿,早被店员们看在眼里。
想想后,许佳宁索性“破罐破摔”,不再忌讳店员们,走出花店后,到薛瞻跑车旁叫他下车。
她手里还拿着一枝修剪好的“洛神”玫瑰,招呼他道:“你进来吧,我还要好一会儿呢。”
“获准能进花店,还要谢谢你手里的花。”薛瞻下了车,笑着跟在她身后。
自打薛瞻进店,好像所有人都在观察他。
他很特殊,是店员们自打来到“红豆”花店工作后,见到许佳宁身边与她并肩的第一个男人。
闲时帮母亲一起经营花店的许佳宁,不乏男人追,可她从来都显得很疏离,那些人也少有追到花店来的。
不像这位,他每次到来,许佳宁都是笑着,他们如此熟悉,彼此之间,更流淌着一眼望穿的绵绵情愫。
第54章 新绿
许佳宁继续处理花材, 玫瑰花修剪了一枝又一枝。
薛瞻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等她,手臂撑在桌子上,也不做其他, 只单纯凝望着忙碌的女孩。
店员们倒也不敢当着薛瞻的面就说什么,只在许佳宁修剪完玫瑰花后,轻轻把她推到薛瞻的面前, 小声笑道:“望眼欲穿了, 其他活儿交给我们吧,你放心出去约会。”
许佳宁早就注意到薛瞻的眼神了,这时候她去找挂在花架旁的冰蓝色新月包,薛瞻先一步帮她取了下来,拿在手里。
她与薛瞻一起往外走,薛瞻拉开车门, 感叹道:“终于下班了。”
“等烦了?”许佳宁坐进副驾驶,默默系好安全带。
“没有。”薛瞻摇头,回头看了眼下午时分依然客人来去熙攘的花店, “心疼你。周六也这么忙,感觉你全年无休。”
“你不也一样?”许佳宁笑道,“不是说刚从集团赶过来?”
“我那是加班。你这是……”薛瞻一顿, 想出一个词来形容,“常态。”
“才不是。”许佳宁否认,“我开的花店,想休就休。其实是在商氏工作节奏太快了,辞职之后, 我还没适应回来。”
许佳宁在商氏集团信息技术部时, 以高效严谨、敢做敢拼闻名。她在大厂的工作风格,很容易带回花店, 闲不下来,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改变。
“原来是被商叙这个资本家压榨成这样的。”薛瞻开着车,随口吐槽起好友,“他自己也一直是个工作狂。”
“薛瞻,在这方面,现在你俩应该不分伯仲吧?”许佳宁忍着笑。
朗锋集团与商氏集团差别不大,且薛瞻自己也渐渐传染上了商叙的那种工作狂的“卷”。
想也知道,薛瞻这个集团总裁一加班,身边围着的一群人也会跟着加班,这是一种必然。
“感觉也会有很多人在背后骂你压榨。”许佳宁推测道。
“骂就骂吧,只要不当着我的面。”薛瞻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把话题引回许佳宁,“一般人对我的态度,我其实不在意。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人对我的看法,比如近在眼前的某人。”
“说的跟绕口令似的……”许佳宁侧过头去,看着窗外一瞬即逝的风景,低声提醒他,“你好好开车吧。”
“遵命遵命。”薛瞻笑着应她。
他专心开车,跑车内瞬间就安静下来。
直到等红灯时,他才悄悄望了许佳宁一眼。
她怀里抱了件脱下来的复古氛围红羊绒大衣,今天化了淡妆,嫌头发扎着累,正把长发放下来。上衣是一件酒红色的灯芯绒衬衫,下配黑色西装裤,干练轻便,气质很好,有种望之不忘的惊艳。
隐约间,车内似乎弥漫着一缕馥郁幽香,是从许佳宁那儿飘来的,像是被石杵轻轻碾碎的玫瑰。
薛瞻不禁为她失神,问她道:“喷的什么香水?”
“今天没喷。”许佳宁抬起手臂,自己低头闻了闻,“可能是玫瑰花的味道吧?”
整日卖花,身在花海中,与花打交道的人,不知不觉就沾染上了花香。
薛瞻又看了一眼许佳宁,感觉被红衣拥簇着的她,也像是一朵灿然盛放的玫瑰。
而他好想吻她。
“薛瞻?”许佳宁抬手拍了下他的肩,出声提醒他,“绿灯了,你在发呆吗?”
“嗯……”薛瞻回过神,继续开车。
时至此时此刻,他才算悟出薛颂的那句话多少有些道理。
未表白的约会带着克制与焦灼,就像跑车在南城大剧院附近的停车场停下时,他扶许佳宁下车,是想一直牵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放下的,但不得不很快松手,和许佳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离话剧开始还有些时间,两人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在大剧院附近的米其林餐厅简单吃了点法餐。
随后他们一路散步来到大剧院,进厅后他们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话剧开演,全场的观众们都安静且专注。回荡在大剧院的,只有话剧演员的声音。
这是许佳宁与薛瞻第一次坐在剧院观看话剧《雷雨》,可根本不觉得陌生,当年认真背下的台词字句与场景,都能随着台上的演出而回忆起来。
这是一种追忆往昔的享受。
台上人已成台下人,唯有身边人不变,还是他与她。
而除去《雷雨》本身,好像那段排练的时光里,他们之间的种种小事,都不曾忘怀。
最终,话剧演员全员谢幕,他们为演员们的精彩演出而鼓掌,同时也像是为当年台上的他们自己而鼓掌。
许佳宁拍了张全体演员的谢幕合照,走出大剧院时,还久久没走出《雷雨》这场数小时的戏。
她走路时,还在低头捧着手机,薛瞻便走近了些,帮她看旁边的路,又问她:“在忙什么呢?”
“发朋友圈。”许佳宁回道,“想起火箭班的大家了。”
她在追忆青春,文案也满是怀旧:“再看《雷雨》,台上台下,才想起已经从宁远毕业多年,希望远方的大家都安好。”
薛瞻凑近过来,极好的视力让他成功泛酸:“想到的,只有远方的大家吗?”
怎么感觉他很容易就在吃醋了?
在他的幽怨眼神之下,许佳宁终于还是不得不安抚他,学着他的话术:“好吧,特别是近在眼前的某人。”
薛瞻立刻就笑了,眉眼弯弯,带了抹得意:“我就知道我是最特别的。”
“笨蛋薛瞻。”许佳宁嘴里碎碎念了句。
他好像根本就不懂。
近在眼前的,不需要询问,也不需要思念,因为他就站在她身边。
天色早已一团漆黑,停车场里,薛瞻步子走得极快,想尽快送许佳宁回去。
车开进许佳宁家的小区,在楼前停下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许佳宁下了车,正要与薛瞻挥手告别,却见薛瞻也下了车,走到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