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合投资,你们当年不也决定投资了吗?”薛瞻成了争论中更沉稳的一方,“下棋有落子无悔。投资虽然可以撤资,但在前期已经大量投入的前提下,就该及时调整方向,按照新方案做下去,也算收拾了先前的残局。”
“至于那个地段应有的位置……”薛瞻语气渐渐犀利,与父亲争锋相对,“事在人为。在我,不在你。”
薛瞻的一番商业分析很克制,但在场众人里,大概只有薛朗锋、秦宛若与张寒山三个人能听懂他是在借此重提旧事。
当年买地开发的事,表面是秦宛若主导,而实际上是薛朗锋默许,他一切都知情,只不过更愿意让秦宛若充当那个“恶人”。
当时两人以为万事大吉,薛瞻一辈子都不会知情,“桃源工程”不过一个工具,用完就弃。
不想到了今日,工程竟到了薛瞻手中,他手握“桃源工程”,将矛头巧妙调转,话里话外竟都是为了集团好。
薛朗锋与秦宛若再与他对着干,只会显得更加理亏。
双方僵持不下,集团高层看到父子之间争吵不休,也是捏了把汗,怕殃及池鱼。
所幸今天还没走到通过决议那一步,算是薛瞻初步跟董事会成员通个气。
会议进行到下一个议程,薛朗锋冷脸站起,独自离开会场。
秦宛若与张寒山随后也都离场,跟在他身后。
“薛瞻是要反了天了,让他接班,他现在就要骑到我头上去!”坐上车后,薛朗锋怒气未消,“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小瞻确实不懂事,但他也是为了集团好。”秦宛若不愿看到父子之间芥蒂太深,终于还是为薛瞻说了话。
薛朗锋不语,沉默好一阵,才冷声道:“他翅膀硬了,想让董事会通过决议,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这意思,就是想团结董事会成员,一起否了薛瞻主导的这个工程。
前排的张寒山同情薛瞻,不太恰当地插了句话:“薛董,其实少爷平时很关心你们。他有想法有主见,集团在他的带领下,是会更好的。”
张寒山一说话,薛朗锋才想起问他,面色十分不悦:“话说回来,他怎么会知道‘桃源工程’?”
“少爷心系集团,这段时间在查账。”张寒山回道,“工程亏损很明显。”
“查账?”薛朗锋满腹狐疑,“只怕没有这么简单。非要把这种陈年旧事翻出来,还重启工程……他最近见过什么人了?”
张寒山的压力渐渐增大,努力为薛瞻遮掩:“少爷一心在翻查集团项目盈亏,平时最多和商总他们见一面,别的没有精力。”
“听你刚才说,薛瞻很关心我们?你私下经常直接联系薛瞻吗?”薛朗锋接着问道。
张寒山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薛朗锋锐利的眼神正扫过他的后颈。
“没有。”张寒山定声回道,“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儿子,以己度人。”
“哦,你的儿子……好像比薛颂还要小七八岁吧?”薛朗锋问道。
“07年的,今年刚上高一。”张寒山回,“正青春期,爱跟家里闹别扭,可父亲节母亲节,还是会送我们礼物。”
“记得你刚跟在我身边时,比薛瞻现在大不了多少,刚成家。”薛朗锋神色放松下去,“一转眼,你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孩子大了,我们就老了。”旁边的秦宛若接了一句。
薛朗锋随之笑笑,也就揭过方才的事,不再提。
张寒山勉强过关,长舒一口气。
薛朗锋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一直很感激。
可面对薛朗锋的儿子薛瞻的种种遭遇,他又于心不忍。
他冒险告知了薛瞻,也就没了回头路。可往深想想,薛瞻并无过错,忠于薛瞻,与忠于薛朗锋,原本不该是冲突的。
也不知道这一家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关系和谐……
从薛家离开后,张寒山给薛瞻发去了消息,告知薛瞻,薛朗锋这边已经有所怀疑。
薛瞻向张寒山道谢,自知该更加谨慎。不过面对妹妹薛颂,还是藏不住一点欣喜,把与许佳宁骑马约会的事告诉了她。
“哥,你跟美女约会的事,我高中嫂子知道吗?”薛颂问道,“我还是最喜欢她。”
薛瞻一愣,才想起来没跟她说清楚,这一回,倒是把商叙与温舒白婚礼上的众人合照发了过去。
他把伴娘许佳宁完整地圈了出来,向薛颂介绍:“一直是她,她叫许佳宁。”
薛颂人在国外,工作太忙,商叙的婚礼都没来得及过来参加。
薛颂点开照片,正要细看,不小心多点了一下,点了出去,就瞧见那张照片被薛瞻撤回了。
“喂!我还没看清!!”薛颂严正抗议,“哥,你还是跟高中一样小气!”
“感觉就这么发给你,不太好。”薛瞻解释,“我还没征得她同意呢。”
“这有什么,这也是商叙的婚礼大合照呀,我要是在,我早就亲眼见到我嫂子了,还用得着照片?”身在异国他乡的薛颂仰头望天,不由感慨,“十年了,我还没看到她照片。”
“说得也是。”薛瞻觉得有几分道理。
薛颂正以为他要重发来了,不想他却道:“等下,我还是请示一下她吧,我要尊重她的意见。”
“我服了……”薛颂给他发了“respect ”表情包。
而薛瞻还真的从相册里重新又找了张他离许佳宁近点的合照,发给许佳宁。
“?干嘛?”许佳宁疑惑。
“想发给我妹,这张行吗?”薛瞻请示她。
“啊?”许佳宁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别扭道,“好端端的,发什么照片呀……”
“没办法。”薛瞻故作无奈,“她想看看我念了十年的某人,是何方神圣。”
第53章 新绿
“所以这张行吗?”薛瞻又一次问她。
他的前一句话多少有点直白, 许佳宁正和店员一起在电脑上订购花材,下意识就侧过身体,把手机拿远了:“这有什么不行的……不过你自己挑就好了, 问我干什么?”
“就是喜欢问你。”薛瞻回道,“可以顺便跟你再多说几句话。”
许佳宁一边给店员念花材种类,一边迅速回他:“但我超忙的。”
“那就一句话。”薛瞻不得不化繁为简, 直接说到正题, “有场话剧,想跟你一起去看,周六晚上有空吗?”
他在许佳宁的聊天界面逗留许久,薛颂那边已经发来好几条催促。
薛瞻没点退出,看不到消息,逼得薛颂给他打来微信电话。
薛瞻还在等许佳宁的回复, 直接把薛颂的电话点了拒绝,又匆匆回复两个字:“等下。”
随后他又秒点回唯一置顶的许佳宁,又等了两分钟, 看到她终于回他:“有空,但要看话剧我喜不喜欢。”
下一秒,薛瞻发来他早就订好的电子票根, 是话剧《雷雨》。
两张连座,都是一排居中的位置。
“好吧,喜欢。”许佳宁回道。
对于高二火箭班集体演出过的这台话剧,许佳宁抱有非常特别的感情,或许薛瞻也是一样。
约好时间后, 薛瞻这才点开薛颂的消息, 看她连声抱怨,发了一串消息, 占尽整个屏幕。
“你是懂吊胃口的。”
“好了没好了没好了没……”
“我要看!”
……
薛瞻却因为刚才与许佳宁聊天的事,思绪被打断,一时没想起来:“看什么?”
“?”
“装什么傻,当然是看嫂子。”
“一张照片要耗这么久吗?”
薛颂愤怒三连。
“哦,我给忘了。”薛瞻一拍脑袋,“等下哈。”
他这才把一张婚礼上的大合照发给了薛颂,这张照片只有四个人,中间是商叙与温舒白,两边则是薛瞻与许佳宁。
“嘿嘿,存了存了。”薛颂笑容满面,忍不住畅想未来,“所以什么时候你俩办酒席?我给嫂子包个超级大红包!”
“红包是该给,不过款式别太俗,你好好挑挑。”薛瞻也畅想很远,但又落回现实,“但我俩……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所以进行到哪一步了?”薛颂疑惑,“才刚谈上,感情不稳定?”
薛瞻好半天才发来消息:“还没谈上……”
“啊?”薛颂一惊,顿时有点同情起自己的哥哥,“还在单相思吗?暗恋十年,归来仍是同学。”
“薛颂,你的嘴有点毒了。”薛瞻的心好像被妹妹戳了戳,“我觉得我不算是完全的单相思。”
“她也喜欢你吗?”薛颂问道。
“应该有点喜欢吧。”薛瞻陷进回忆,从高中时他们的亲近,到重逢后这几天他们的相处。
“至少她不讨厌我围在她的身边。”薛瞻补充道,“我们一切都顺其自然,做什么都很开心。”
许佳宁会答应他一次又一次的约会,且她是知道他的心意的,如果不喜欢,她就不会这般。
“应该?”薛颂挑着字眼,“按理来说你表白时,她不就会有个明确的回复吗?”
“因为我还没正式表白。”薛瞻坦诚道。
“天呐,你还不快点行动,我以为你跟她重逢第一天就表白了。”薛颂对哥哥的温吞深感意外,在她看来,如果双方都互相有情,那就该加速在一起。
“我在行动啊。”薛瞻却有几分慎重和额外的考量,“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在此之前,我还不想表白。”
他始终觉得,“桃源工程”是横在他与许佳宁之间的一个隐形问题。
许佳宁太温柔大度,太替他着想,怕他为难,在误会解开之后,她也没有问起当年的旧花店和开发项目后来情况如何,而是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在以她全部的真诚与他相处,从未在这件事情上迁怒于他。
可薛瞻知道,旧花店对于许佳宁母女的重要性。如果他没能解决好这件事,旧花店就会成为许佳宁心中的一道遗憾,一道伤疤。
当年父母作为,薛瞻不知情,以当时的能力也是无能为力。
现如今,他知道了一切,就会以自己的方式,弥补她的遗憾,治愈她的伤疤。
“我想排除掉那些干扰因素。”薛瞻总结道,“让她做决定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可能有你的考虑吧。但是,哥,我要提醒你,一天关系不确立,嫂子就一天是单身,我觉得你的竞争对手不会少哦,可别太轻敌。”薛颂最后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