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宁没想到他把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明明她自己都记不清那天的事了。那双袖套倒是有点印象,是她高中时在花店里常用的,一直用到褪色,起了毛球,最后丢在了储物间的快递箱里。
她只垂眸道:“我妈妈从前给学校送花挺常见的,不过咱们班的花都养得很好,所以我只带过那一次。”
说来神奇,他们火箭班的花花草草都特别有生命力。不单是她家送来的这些有,就连那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薄荷也有。
说完话后,许佳宁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竟然突然开始跟薛瞻叙起旧来,明明有很多事都没说清,她也始终忌惮着薛瞻的父母,还没想好该不该和他重新牵扯在一起。
“舒白在叫我,我先过去了。”许佳宁忙要借机脱身。
等她走出几步后,薛瞻才抬高声音问她:“你从商氏离职了吗?”
“对啊,昨天刚正式离职。”许佳宁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我想放松下,去帮家里花店照看生意了。”
薛瞻便跟着问她,想抓住最后的机会:“那我想去花店找你,行吗?”
许佳宁料定,多年前她搬家之后,薛瞻是不知道花店的新址在南城的哪个角落的,否则他也不用找陈南星和陈叔传话,他早就自己找上门了。
而没有她的一句准话,陈家人不会告诉他花店地址。
于是许佳宁轻松地回道:“随便你。”
说完后,许佳宁就走向温舒白那边,没再看身后正沉思的薛瞻。
温舒白见她终于被叫了过来,小声关心她:“你俩刚才也太巧了,没吵起来吧?”
“没。”许佳宁笑笑,“还不是你们夫妻俩一条心,非要请我又请他,把我们硬聚在一起了,否则八竿子打不着。”
“说谁夫妻俩呢……”温舒白一时不适应和商叙的并称。
“不是吗?有的人刚才台上亲人倒是大胆,下来了就不承认了。”许佳宁边说边往商叙那边望。
温舒白看到她的眼神,又听到她调侃的语气,慌着去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许佳宁拉开温舒白的手,见商叙端着酒走了过来,便把她轻推到商叙面前:“行了,以后舒白又多了个人护着,我也就放心了。”
商叙右手拿着酒杯,此时温舒白半靠在他的怀里,他怕红酒洒到了她身上,忙抬高了右臂,腾出左手小心地抱住了她。
宾客众多,他们还要去敬酒。
又听到许佳宁说等会儿有可能要早点走,商叙便道:“佳宁姐,到时候我让人送你回去。”
许佳宁听他随着温舒白喊自己姐,有点不敢承受,干笑着道:“二十七岁的人了,叫我姐,这……”
这不是把她给叫老了吗?
“怎么了?”商叙问道。
一个随口的反问,生生让许佳宁把后面一句给憋了回去,最终只竖起大拇指,道:“就这么叫,非常合适。”
这就是打工人的怂啊。面对前公司最大老板时,还是会有这离谱的条件反射。
“就是……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称呼商总您了。”许佳宁说出个人的为难事。
商叙不假思索:“你算是舒白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叫我商叙,或者小叙都可以。”
他倒是不见外,可让许佳宁选择,也不会傻到叫他的长辈才能唤一声的“小叙”。
于是许佳宁道:“好,商叙。”
“刚好。”许佳宁想起自己的事来,“舒白,商叙,你们都答应我一件事吧,如果薛瞻来找你们问我家花店的地址,千万别给他。”
她确实答应了薛瞻,可以来花店找她,但只要他俩不说,想必他也难找到她。
有温舒白在,商叙就是想要帮好友,也不得不跟温舒白一起答应下来,说不会告知薛瞻。
*
薛瞻一直相信,事情得到变通,总在于人为。
全南城光网上能搜到坐标的,就有726家花店。
从商叙婚礼那天开始,他就在一家一家花店找寻,可直到今天,他都没有找到许佳宁家的花店。
思来想去,看来他还需要找些其他的法子,于是一大早就去了商氏集团。
在总裁办公室,薛瞻与商叙迎面撞上。
“你有事找我?”商叙有点意外。
“没有。”薛瞻摇头,又想起商叙近期得了甲流,瞬间站远了些,道,“你自觉点,注意跟我保持至少两米距离。我还要养足精神去找花店呢,不能被你传染了。”
“你来我的办公室,让我保持距离?”商叙被气笑了。
又回味了下薛瞻的最后一句话,不由抬了抬眉:“还在找佳宁姐的花店呢?也算对人家一往情深了。”
“闭嘴啊你。”薛瞻听他一口一个“佳宁姐”,有了脾气,“你是美了,跟温舒白天天卿卿我我。我问你她家花店在哪儿,你为了温舒白,是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薛瞻一开始找时,胜券在握,他是低估了南城的城市面积,也低估了花店的数量。
接连多日找下去,薛瞻一点线索都无,偏偏好友商叙这边,又是如此甜蜜,难免让他心里失衡。
“我答应了舒白的。”商叙皱眉,很是为难,“这也是许佳宁自己要求的,你不好好反思一下她为什么要躲你,反而过来责问我?”
“我……我懒得跟你辩论。”薛瞻气道。
“我来找邹阳的。”薛瞻四处张望,“看他办公室没人,去哪儿了?”
“准备会议去了。”商叙回道,“应该快回来了。”
商叙到底还是关心好友的,想了想,又道:“我不认为邹阳这里的信息能够帮到你。而且许佳宁离职之后,东西拿走了很多。”
“唉。”薛瞻低下头,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见了面,这下又有种湮没在人海的无力感。
在726家花店中,找到许佳宁,就像是大海捞针的不可能。但薛瞻很想冲破这种不可能,拼尽全力也要找到她。
没过多久,邹阳确实来了,向商叙汇报完会议准备情况后,就被薛瞻生生拉住了。
薛瞻是想让邹阳帮忙调取许佳宁的一些信息,特别是家里花店的地址。
通过邹阳调取信息,也不算是让商叙违背诺言。
薛瞻真是煞费苦心。
“薛总,那你等等,我去拿。”邹阳道。
薛瞻坐在商叙旁边,一句话都没说,看上去是在干着急。
一刻钟后,邹阳拿着一个档案盒回来了,道:“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看。”
说是档案盒,但不过是许佳宁在单位时填写的一些表格。许佳宁的那份正式档案,已经转去人社局存放了。
薛瞻打开后,将里面的纸一张张翻看下去,最后也没翻到花店地址,不由大失所望。
“完了。”薛瞻仰头看着天花板,有种抓不住一切的虚空感,“真难啊,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人,这下又找不着了。”
“薛瞻。”商叙最终还是忍不住给好友侧面透露些信息,“我和舒白的婚礼是你们家筹划的,但你想想,当时花是来自谁家?”
薛瞻渐渐想起来了,婚礼上能用到花的地方很多,他们薛家的酒店,不止订购了一家花店的花。
原本这和许佳宁没有什么关系,可商叙后来觉得玫瑰成色不够好,就请许佳宁帮忙,从她家花店运来了一批新鲜的玫瑰花。
而当时,薛瞻的人负责签收玫瑰花,或许那里就留下了许佳宁家花店的地址。
他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地址很可能就在他薛家自家人手里。
薛瞻顿时转悲为喜,忙和商叙道谢又道别,急匆匆回了家。
“商总,这么看来,许小姐也并没有堵死见面的路。”邹阳在旁思索道,“两个人互有情意,估计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吧。”
许佳宁不明说花店地址,故意让薛瞻到处找。
兴许她也是了解薛瞻的性格,知道他不太懂绕弯子。
但只要假以时日,总有找到的时候。
“在一起没那么简单。”商叙却是笑道,“他俩在别的事情上,都再利索不过。可一到感情上,一个比一个温吞。”
薛瞻是他朋友,性格如何,他是了解的。
而至于许佳宁的事,则是听温舒白讲起。
他们高中同校同班,那三年,有可能两人之间发生了很多事。
现如今久别重逢,个中滋味,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47章 新绿
已经到了十月中旬, 天气转凉。
繁华市区街角,“红豆”花店内却依然温暖如春。
人们喜欢在路过“红豆”花店时,买下一束鲜花, 给生活增加一份美好的仪式感。也喜欢和花店里那位年轻聪慧的老板多聊几句,听她随口讲起关于花的故事。
一些常光顾花店的客人,记住了老板的名字, 亲切地唤她“佳宁”, 日常相处就像朋友一般。
关系更熟些之后,有人好奇地问起花店名字的由来,许佳宁只答:“这是我妈妈很喜欢的一首诗。”
接下来她不用说,对方也能笑着背出整首王维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1]
当年花店搬迁, 母女俩都想有一个新的开始,于是把花店改了名。母亲段静秋想把花店改名为“红豆”,是因为诗里的红豆也叫相思子, 寄托着她对丈夫的思念。
就像那串银色的旧风铃,如今已经重新挂起,与从前并无两样。
许佳宁同样思念父亲, 但也存了私心,想改为“红豆”,是为着她最喜欢的王菲的那首《红豆》对她的意义。
但是殊途同归,母女俩都喜欢这个新名字。
段静秋经营了“红豆”花店七年,年纪上来后, 精力大不如前。许佳宁现在彻底把花店接了过来, 就让母亲多休息,由她打理花店的日常事宜。
经过前些年的资金积累, 许佳宁现在并不那么可惜钱上的用度了。于是最近她还考虑着,要在一个适当的时机下,去开一家分店,把“红豆”花店做成一个品牌。
晌午时分,店里又来了位买花的客人。
许佳宁将客人选中的那束蓝色矢车菊包好,顺口询问起对方的用途。
得知客人是想送给生病快要出院的好友,她点点头:“矢车菊代表着友谊,蓝色矢车菊的其中一种花语是再生,寓意很适合。”
客人看到蓝色矢车菊花语卡片上还印着半人马的图案,不禁好奇地问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