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风铃在不远处废弃的架子下找到了,大概是绳子太老旧,断了之后被风吹到这里。
许佳宁将风铃捡了起来,用纸巾擦干净,放进口袋,正要出门,就看到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堵在门口,表情严肃地望着她。
“这里不让闲杂人等进来,你不知道吗?”为首的男人开口道。
是薛家的人吧?像是来督办开发项目的。
这个花店已经不属于她家了,她确实没资格进,成了闲杂人等。
一种窘迫感袭来,许佳宁拿出风铃解释:“我是来拿走我家的东西。”
“拿完了吗?”男人淡声问道,“拿完了就出去,别总过来。董事长夫人嘱咐过,这家花店不让人随便进。”
又道:“这是最后一次,也提醒下你,我们董事长夫人最讨厌事情不干脆。如果让她知道,她就会介入其中,你知道她的脾气。”
许佳宁咬着唇,心里突然有些委屈,站直身体,回他道:“谢谢,我不会再来了。”
她转身走了,而男人身旁的人围了过来:“张哥,这个女孩来花店的事,要跟董事长夫人汇报吧?”
另一人倒是纳闷着:“到底什么来头?董事长夫人这么关注她。”
“不止关注,还有点忌惮,一个小姑娘而已,这合理吗?”
“不该问的别问。”张寒山冷声止住他们的猜想,“至于汇报的事,没必要,人家只是来拿回自己遗留的东西。”
几人正聊着,一人远远看到薛瞻走了过来,赶紧通知张寒山,于是众人躲了起来。
薛瞻刚走到门口,就又跟放心不下,也过来再次帮忙寻找风铃的陈南星撞上。
俩人总能撞上,陈南星都想直呼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每天都来吗?”陈南星没好气地问他,“是在蹲点吗?”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谁知薛瞻看到他,却点了头:“嗯,每天这个点都来。”
花店是他找许佳宁的唯一坐标,他好像只能来这里。
每天……
陈南星咬咬牙,看了他一眼,低声评价他:“真是个疯子……”
薛瞻不理他,只是走到花店近处,看到门口灰尘有门轻微拖出的新痕迹,突然惊喜起来,回头问陈南星:“许佳宁是不是来过?”
“没来,她刚从北京旅行回来,在家呢。”陈南星下意识就回。
看到薛瞻盯着自己,他才发觉多说了话,果然,薛瞻下一句就问:“她现在家在哪里?”
“问这些干什么?”陈南星的脾气终于暴躁起来,“你能别再打扰许佳宁了吗?”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陈南星拿出手机,为了彻底消除薛瞻的执着,翻出保存在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摆在薛瞻面前,“她跟男生的双人合照,她私发给我的,还问我帅不帅,你应该能看得出她的意思吧?”
私聊特意发来的合照,还会是什么意思,只能是向朋友官宣。
而合照里的男生,竟然是南枫……
薛瞻记得很清楚,许佳宁与南枫都考到了清华。在高中阶段,他们同桌三年,关系好像一直都不错。所以……许佳宁一直喜欢南枫吗?
“听说就是同班的,一起在北京上学,将来留在北京奋斗。不比你们这些富二代差。”陈南星接着道。
是啊,他们会一起在北京。薛瞻想。
而他已经注定要去上海了,与许佳宁唯一的联系,好像就是手里那个许佳宁弃掉的Q-Q号。
“那……”薛瞻紧紧握着手里的信封,将其递了过去,“我以后不打扰她了,这封信……你能帮我转交给她吗?”
陈南星本不想接过,但还是受不了他那执着的样子,终于还是接过。
薛瞻落寞地走了。
而陈南星握着信,却终究还是不愿许佳宁看到,把信扔到了街角的垃圾箱里,转身离开。
“张哥,原来是这么回事吗?”方才躲着的人总算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就因为少爷喜欢那个女孩,就买地?”
身为秦宛若手下的人,他们只管做事,其实根本不知道秦宛若买地的原因,直到今天听到薛瞻与陈南星的谈话。
“咱们少爷可真是可怜……”旁边的人道,“看他这些天每天过来,我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原来……”
“行了,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薛家内部的事,咱们这些打工的……”另一人正说着,却看到张寒山去垃圾箱里捡出了那封信,还把灰擦干净了,郑重地拿在手里。
“张哥,你这是……”其余几个人都为难起来。
“我做的事跟你们无关。”张寒山主动与他们撇清关系,“你们如果想告诉董事长夫人,那也随意。”
“怎么会……”几人都讨好地笑了笑。
准确而言,张寒山目前是薛朗锋最信任的秘书,和朗锋集团高层联络很深,地位远高于他们。
“那就好。”张寒山扫了他们一眼,随后低头望着那个信封。
信封很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应该是少爷的一片心意。
许佳宁家的地址并不难调取,人在屋檐下,忠人之事,其余事他不好做,不敢把这重要的信息告知薛瞻,但送个信,也算举手之劳。
于是当天晚上,趁着天色暗下去,张寒山敲响了许佳宁家的房门。
许佳宁出来时,看到白天那个对她极凶的男人站在那儿,一时吓得要赶紧关上。
而张寒山抬腿就抵住了房门,双手把信交到许佳宁的手里,冷声道:“少爷给你的。”
他天生一张冷脸,一身黑西装,单是站着就显得很吓人,又有白天相遇时的那桩事,真是让许佳宁不得不想歪。
张寒山走后,她回想着那句话……
“我们董事长夫人最讨厌事情不干脆。如果让她知道,她就会介入其中,你知道她的脾气。”
所以,薛瞻的妈妈知道她回去的事,要介入其中了?她很不高兴,甚至让薛瞻写信来警告她?让她不要不知好歹?
握着手里的这封“威胁信”,许佳宁犹豫几番,终于还是没敢打开看,将其彻底锁进了箱子里。
而这一锁,就是七年。
第41章 新绿
七年时间, 足够发生许多事。
当年火箭班的大家,大学分散在全国各地。
许佳宁、南枫四年同校不同系,苏知魏与乔木然也都在北京, 曾经的四人小组仍能经常见面,关系一直维持着。
而等2020年毕业时,全都面临着是否留京的人生抉择。
南枫已经拿到了北京大厂的offer, 为了给母亲更好的生活, 打算在北京打拼几年,多攒点钱。
乔木然中传新闻系毕业后,去了大四实习时就很喜欢的一家大型传媒公司,业务与娱乐圈相关,还真如高中时所说,能拍遍人间俊男靓女了。
苏知魏是四人中唯一选择考研的, 且一考就考了跨专业的历史系,也算是一种对高中爱好的坚持。
至于许佳宁,朋友们都劝她留在北京, 可她考虑到母亲一个人在南城经营花店,总觉得心疼,毕业后还是投了南城本地的大公司, 最后挑了实力雄厚,且她最喜欢的商氏集团。
这么一来,毕业季的一场小聚餐,倒成了其他三人为她饯行。
“佳宁,等你回去了, 可别忘了我。”乔木然又是这番话, 像极了高中毕业时。
许佳宁笑了:“整天公费追星,去看帅哥美女那么忙, 你别忘了我就行。”
“哪有!”乔木然分享起娱乐圈的八卦,“我虽然工作时间不长,可已经祛魅了,哪有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呀,好多明星对我们甩脸子……”
“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别让我亲眼看到我爱豆塌房。当然,他们是绝对不会塌的。”乔木然补充道。
“你爱豆现在到底是谁?”苏知魏一头雾水,“我现在倒是把高中那十二个人认清了,但你真是换爱豆太快了。”
“我早就不粉他们了。”乔木然手指敲敲手机壁纸,“我现在改粉SEVENTEEN。虽然目前还接触不到,但我相信……”
“完了,这又是17个人了。”苏知魏头大起来。
“SEVENTEEN不是17个人,是代表13名成员+ 3个分队+ 1个团体。”像高一那样,乔木然无语地解释着。
许佳宁看他们有来有回,忍不住直白发问:“你俩有情况吗?”
“有不了一点。”乔木然答道,“你也见过了,我历任男朋友的风格都跟他截然相反。”
“我也一样。”苏知魏附和。
乔木然跟着又问:“说到这里,佳宁,大学大家都谈恋爱了,怎么不见你铁树开花?”
“开不了一点。”许佳宁学着她的话术。
“啊,为什么为什么。”乔木然格外不理解。
“没有为什么。”许佳宁打开手机,给商氏集团人事部HR回了条消息,“我现在要认真搞钱,谈恋爱只会分散精力。”
“你真要进程序员那行吗?”乔木然表示担忧,“太累了,还那么多加班。”
“但是钱多。”许佳宁一句话就晓以利弊。
社会上年年喊着“逃离大厂”,可年年清华毕业生都往大厂跑。
许佳宁拿到的程序开发岗位offer,其实薪资待遇真的不错,工资加上年终奖,再加上签字费,一年能拿到差不多50万。
再加上能回到故乡南城,回到母亲身边,她在现阶段已经无比满足了。
“那你注意身体。”乔木然叮嘱她。
许佳宁摸了下自己散开的长发,笑道:“我一定保护好自己的头发。”
程序员岗位已定,头发保卫战从此打响。
许佳宁回到南城,在商氏集团信息技术部程序员岗位这一干,就是两三年。
干这一行,几乎整个生活都会被工作填满,熬夜加班都是常事。
而工作是乏味的,很难喘口气。
踏入社会后,朋友们都在忙工作,在不同的城市再难常聚。
再加上温舒白从2019年就赴英国留学四年,许佳宁虽然在部门里发展了好几个搭子,但回到家后,也着实有点孤单。
好在千盼万盼,2023年7月,温舒白终于毕业回国了。
在温舒白于UCL巴特莱特建筑学院本硕连读学建筑设计的这四年里,许佳宁家里每月都会收到国际快递,温舒白在英国看到什么好的,都想着许佳宁,让许佳宁直呼有温舒白是她的福气。
而温舒白成长迅速,如今回国,也快要正式踏入职场。
好友相见,依然如四年前在机场离别时那般亲密,但许佳宁很快发现,长大的温舒白也有了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