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难过太久,她很快就双手并用地缠上明泱,撺掇着她帮忙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泱只在这边待最后几天。她一走,姜莱肯定也得跟着走,剩下的时间并不多。
姜莱又哄又磨地,趴在旁边看着明泱给他发消息,双眼亮晶晶。
但是等了等,又等了等,一直没等到回复。
倒是自己的手机先响了,通知她出去取快递。
姜莱心有不甘,一步三回头,“泱泱,你帮我蹲着他消息昂,他回了你就告诉我。”
她自己拉着行李过来还不够,额外还寄了一箱子,都跟她一起到了。
宗衍应该是在忙,明泱敷了个面膜后才收到他的消息:【明天下午回来。】
也不能光问人家一句,明泱整理了下面膜,和他多寒暄了几句。
还没来得及告诉姜莱,她电话就急匆匆地打了进来。
“他回了。”
明泱将刚才问好的信息贴心地整理好,“宗衍明天下午到,他参加活动去了,就那个江城的活动。从机场过来,晚上可以见到他。”
姜莱这次很难得地坚持了好几个月,她觉得姜莱应该是知道什么活动的。可是等她说完,过了好几秒钟,电话那边还没有声音。
明泱照了照镜子,好奇问:“嗯?你不知道吗?就是他新接的那个代言活动。”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声线徐徐而沉稳:“你知道得倒是很清楚?”
时间、地点、活动,尽数掌握。
明泱陡然一惊。她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来电显示。
眼前嗡了一下。
第21章
沈既年不紧不迫地追问:“所以晚上要去见面吗?”
他翻过了一页文件, 话筒里传过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更加衬出他气定神闲的压迫感。
明泱解释得飞快:“不是。”
“我朋友来剧组找我,是她喜欢宗衍,我帮她问问。”
她没有忘记这个人上次的醋意, 当然不会自己踩进去那个陷阱。
她跟宗衍私下里的相处还算正常,又免不了合作, 关系算是不错。不管对方是否有此意, 没有挑破就是最好的。
沈既年轻抬眉骨。美国这边此时正是夜晚, 他放下了手头的公事, 走到了办公室的落地窗边, 望向窗外极致繁华的夜景。
这次他倒是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
只是想起一个问题,在他们分开之后, 她是否也会和别人在一起。
在将来的某一日, 她是否也会像当初那场雨里一样,出现在别人的车前?
或者,她要去正常地谈一场恋爱。
这个问题几乎无法太深入地想象。
凤眸微垂,无意间,他已然掐断了手中的烟。
沈既年淡淡阖了下眼, 他问那边:“何时杀青?”
因为进度实时在变,时间也会更改。明泱回答了一个最新的日期。
沈既年面色不动,只是提了提唇:“杀青时拍一张照片传过来,有礼物。”
她的眼眸一亮,“真的吗?可你要怎么送过来?”
“到时你会知道。”
他漫不经意地扔掉了指尖被掐断的烟管, 问说:“接下来怎么没接新的工作?”
他时不时会过问她的行程, 对于她的工作情况都是基本掌握的状态。最近公务缠身, 却也依然如此。
明泱很轻巧地答说:“先将时装周忙完再说,有点想休息休息。”
她这几年到处飞,几乎没有专门腾出来过的休息时间。
沈既年不疑有他, 没有多问。
静默了一瞬。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窗外的灼灼灯火,沈既年低声问说:“你想看看纽约的夜色吗?”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明泱愣了一下,才展颜笑说:“沈先生,你是想我了吗?”
这句话对于电话那边的人来说或许是极陌生的字眼。以至于他反应了须臾,才有答声。
“嗯。”
他的桌上,刚被摊开沈家和孟家接下来的合作宏图。长达经年,两家牵绊交缠,荣损与共。
生于这样的家庭,又坐在这个位置多年,他一贯以利益至上,自诩理智清醒,在做一项决定之前总会先经过慎之又慎的权衡利弊。
可这一回,他却是头回生出了想抛开所有利益对比与分析的心。
在姜莱敲门准备进来的那一秒,明泱反应极快地掐断了电话。
她瞥瞥门口,姜莱抱着东西回来,一边用脚关门,一边狐疑看她,“你看起来……”
明泱:“嗯?”
姜莱不忍直视地点评:“像是刚偷完情的。”
明泱:“……”
她当然不会承认。帮忙去接了一下姜莱买回来的两杯饮品,问说:“这次能待几天?你放多久假?”
姜莱拆开吸管,眨眨眼:“我辞职了,可以待到跟你一起走。”
明泱动作一顿,意外得失声:“什么?”
姜莱将吸管插进奶茶里,递给她,“baby,别慌。我去年就想这么干了。”
不能怪明泱意外。
她从毕业开始就一直在这家公司,积累了多年的经验、人脉、前途,新年过后就会是一次新的晋升。以她的年龄能坐到那个位置,绝对是罕见的个例。
明泱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地说:“可你走了很久才走到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
“沉没成本不能作为影响决定的因素,”姜莱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以后还会在其它路上走得很远。”
明明是她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可她放弃得依然决绝。
明泱有些怔神地看着她。
她蹙眉,微垂下睫,问说:“如果放弃的那条路是你求来的呢?”
“那也没有关系。”姜莱不以为意,“反正都是我做的决定。”
是曾经的她所求,也是现在的她所弃。
她一夜之间,从全球五百强的高管变为无业游民,她爸妈都已经说过她不知多少回了,现在的回答果断干脆。
姜莱吸了一口奶茶,看向明泱,“别聊我了,说说你。你有什么很想做的事情吗?”
对视上她的眼睛,明泱心底有声音自动出现:有。
可她没有说话。
她们还年轻。
这个年纪——在母亲口中已然很大,但其实依然青涩的年纪,似乎,是还可以拥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然。
之前迟迟在迷雾中看得不太清晰的答案,于那一刻,在心底浮现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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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到南楼雪尽,惊动灯期花信。
转眼间便化了满地的雪。
明泱在《韶光同》的最后一场戏,是她跟宗衍的对手戏,也是剧里两对新人大婚这一天的场景。
迈过长达十数年的光阴,经历了时代的改革和变迁,最终剧中人还是走到了一个圆满。
导演专门等的今天的晴日,一大早就开了拍。
直到午后,明泱的戏份正式杀青。
她还没从剧中走出来,导演喊了结束之后,周围就响起了连片的掌声和恭喜声,为这一场盛大的落幕。
茉茉身上带着任务,拿她的手机拍着照片。
姜莱在另一边,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比起茉茉,她要放松许多,只在某一束光影落在明泱身上时,她掏出手机对着那边拍了一张。
明泱走出搭建的场景,回头望了一眼。身旁,宗衍朝她张开手,她笑了笑,拥抱上去。
“杀青快乐。”他在她耳边道,弯了下唇,“隔了六年,又一部。”
明泱微怔,很快笑道:“谢谢。”
茉茉和姜莱都围了上来,帮忙搭把手。拿回自己的手机后,明泱一边回复着周围上来说话的人,一边准备挑张照片发给沈既年。
姜莱见她腾不出手,眼疾手快地拿过她手机:“我帮你发,你去忙吧。”
明泱看了她一眼,也就任由她去。
这几天她都待在剧组,近距离追星追了个够。
剧组里的人很快就都围了上来,拍照的声音也不断,热闹喧哗。
姜莱压根没看她相册里的照片,而是将自己抓拍到的那一张发给了沈既年。
那一张照片,明泱穿着正红色的衣服站在光影里,精致的发髻上没有戴任何饰物,只有一朵红花。照片里没有多余的人和物,只有她,最简单,却也是最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