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大家这么些年来顾爷爷家里看病,已经成了习惯,没有必要更改,如此房子里每天有人气,也不会很快就破败。
顾爷爷正月十五走,但是顾一舟三人过了初三就回了城里。
年初八开始上班,因此这几天大家都在走亲访友,看起来比较清闲。
程织在家里
烤火看电视的时候,还在大院里见到了王文语的丈夫。
早前王文语在院子里同自己亲妈把话说清楚之后,王家一连安静了好多天,之后程织也只是从葛成妹的嘴里听说,王文语结婚了,但是和娘家闹得不愉快,自从婚后就没回过娘家。
如今看着倒像是来拜年的样子,程织本身只是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毕竟她对于王家的情况实在是不关心。
没想到过了会儿上厕所,在厕所里又碰见了王文语。
程织的眼神落在王文语的肚子上,如果没看错,王文语已经怀孕了。
“快四个月了。”王文语注意到程织的眼神,专门解释了一句。
程织点点头,没有同王文语多说。
她对王家所有人都印象不好,不管是王家哪个人,她都懒得多说话。
王文语或许也察觉到了程织的想法,她咬咬唇,在程织要离开厕所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程织没有愣神,没有回头,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这三个字一样。
王文语看着程织头也不回地离开,到底是没有追上去。
程织不清楚为什么王文语突然道歉,但她不关心,王家的生活如何,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她如今能和黄大妈一家,葛成妹一家和睦相处,是因为虽然之前和这两家有摩擦,但是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产生什么伤害。
但王家不同,王家的伤害是真真实实的,迟来多年的道歉也不能磨灭以前的过错。
年初八,程织再次精神抖擞的上班。
街道办的干事们这一整个冬天,都在忙碌妇科疾病的宣讲,再加上过年,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都有一种不太适应的感觉。
但是工作还要继续,京市周边的公社并未完全被宣讲和科普,复工第一天开会之后,很快又安排了新的出差活动。
只不过这次的时间要比年前短很多,差不多半个月就能结束。
阳春三月到来的时候,程织结束了出差,对这半年的工作进行总结和反思,还有数据上的统计。
最后街道办得出了一个结论,通过这次的教育科普,避孕套被更多的人接受。
避孕套不仅避孕,更能有效地预防传播感染。
在城里,每对夫妻拿着结婚证,就在医院的科室领到避孕套。
但是在乡下,并没有这样的地方,而且还有很多地方的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经过这次的宣传教育,有更多的人有了正确的认知,关于计生用品的发放,也有了新的调整。
将避孕套的发放地方从医院科室改到了红医站,如此更方便大家领取。
除此之外,每个大队的医务室,也会放一批,方便大家领取。
妇联宣传科的人,专门画了图画讲解避孕套的正确用法,以及保存方法。
这些改变都是细微,但又确确实实能让人看到。
除此之外,开会还强调了另外一件事情,国家提倡计划生育政策,程织这种在街道办上班的干部,更应该以身作则,坚决执行。
其实早在1973年的时候,就提出了“晚稀少”的政策,希望男二十五周岁,女二十三周岁以后结婚,女二十四周岁以后生育。
稀指生育间隔为三年以上,少则是指一对夫妇生育不超过两个孩子。
只是这个政策的执行并不彻底,虽然大家鼓励晚婚,但是效果不太明显,少生这一点暂时也没有任何进展。
而这次京市大规模科普妇科疾病之后,妇联决定依旧将京市作为试点城市,全面执行这项政策。
而这些干部们,更应该以身作则。
从干部,到厂子里的工人,再到下面的公社,大队,将晚生少生的概念传递下去。
不再是口头的传递,而是有力的执行,晚婚少育的夫妻,在先进模范,先进个人,以及工厂福利分房等条件上,都会被优先考虑。
一时间大家都行动起来。
冬去春来,不仅是天气在变化,生活也在一点点变化。
程织最先感受到的是风气上的变化。
黑市越来越松动了,人流量明显要比以前大。
偶尔下班回家属院的路上,程织还能遇到那些假装走错了路,实际上来卖东西的人。
看着家中一天薄过一天的日历,程织告诉自己,马上就能结束了。
“今天的韭菜新鲜,我包了饺子,你多吃点。”顾一舟将煮好的饺子端上来,招呼着大家吃饭。
“你今天心情很好?”饭后,程织看着顾一舟整理桌面的背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顾一舟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日常的情绪不会有什么波动,即便是高兴也是克制的。
可是今天,只从背影都能看出他的高兴。
“药物研究有了新进展,和科学院那边联系上了。”顾一舟的语调平平,但眼中的笑意不是骗人的。
“这可是好事情,怎么不早说,咱们应该庆祝庆祝的。”程织知道顾一舟一直在研究新型药物,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进展。
没想到突然间有了好消息。
“今天也算是庆祝了。”
程织没说话,但心里却琢磨着,怎么再庆祝庆祝。
“好消息会越来越多的。”睡前,顾一舟又这么说了一句。
程织的身体往顾一舟的方向贴近,对顾一舟这句话表示赞同,确实会越来越好的。
顾一舟伸手揽住程织,两人紧紧相拥。
其实顾一舟的好消息不仅是有关药物的研究,还有一个他从周白梦那里收到了消息,国家在准备一些商人回来投资,外公很有可能在名单上。
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外公说不定已经抵达了京市。
只不过这件事情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而且外公回来后,还需要过度一段时间,才有机会来找自己,所以自己依旧需要等待。
但哪怕是等待,对于顾一舟而言,这也是个足够开心的好消息。
夏天过去,秋天来临,程织一起同顾一舟去了红医站。
这段时间奔波比较多,程织身体有些不舒服,她跟着顾一舟来红医站拿药。
两人到红医站的时候,钟老大夫已经开始忙碌了。
看到顾一舟开门进来,钟老大夫指了指院子正在晾晒的草药,“那一批已经好了,差不多能收起来了。”
钟大夫的声音平静,但程织还是能感觉到,钟老大夫和顾一舟的关系,应该是有所递进的。
“钟大夫,我想让您给我爱人诊诊脉。”顾一舟谢过之后,直接带着程织坐在了钟大夫桌子前。
程织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顾一舟,坐下来,将自己的胳膊申了出去。
钟大夫没有理顾一舟,只是对待程织的时候,望闻问切一个都不少。
“没什么事儿,吃两副药调理一下。”老大夫低头写药方,“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
程织笑笑没有说话,她也不想生气的,但这不是控制不住嘛。
而且有气不发,那不是憋得更难受吗?
今天程织休息,拿了药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留在了红医站。
临近黄昏,一天结束,顾一舟收拾东西,准备和程织一起回家。
两人已经要推车离开的时候,钟大夫突然走了出来,“你想要的东西,我明天给你。”
“谢谢老爷子。”
程织没听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还是一直到家里才问出来。
“老爷子愿意将东西给我,还多亏了你。”顾一舟玩弄着程织的手指,捏捏这个,又碰碰那个。
程织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又被顾一舟重新抓住。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程织索性随他去了,只催着顾一舟将事情讲清楚。
“老爷子以前有个女儿,是因为难产走
的。”
其实也不仅是因为难产。
老爷子那个女儿,生完一胎的时候,身体就有了损伤,当时老爷子就诊脉说,最好这辈子就要那一个孩子,否则会对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
当时女儿女婿都答应的好好的,但是没想到又过了几年,女儿女婿的想法突然改变。
老爷子坚持不让女儿怀孕生产,还专门讲女婿教育了一顿,父女两人的关系一度很僵。
女儿后来干脆不再让老爷子诊断,偷偷找了别的大夫调理身体,执意生下第二个孩子。
但是最终丢了性命。
后老老爷子又经历了人情冷暖,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心灰意冷。
老爷子心里清楚,之前顾一舟愿意接纳他,让他去红医站入职,心中十有八九是打着钟家医书的主意。
毕竟钟家的医书,在整个中医界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存在。
只是当时老爷子并没有分享的打算,甚至是打算,等自己没了,将那些医书一把火烧了,也算是陪自己走到最后。
毕竟自己这辈子,辉煌是因为医书带来的,落魄也同医书脱不开关系。
但是随着和顾一舟的接触,再发现轰轰烈烈有关妇科疾病的科普教育,是程织最先提出来之后,老爷子的态度终于软化了。
而今天在见到程织之后,也正式松口,愿意将东西交到顾一舟手上。
“这同我有什么关系。”程织推了推顾一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这个人,老爷子觉得你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顾一舟轻轻嗯了一声。
夫妻两人转而说起去看电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