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人就准备一直这么过下去?黄大妈没说什么?”
“怎么没说啊,黄大妈天天在医院里骂儿子骂儿媳妇,黄大爷下班之后除了上医院守着黄大妈就是了来小婷娘家,劝黄华善回家,但黄华善铁了心了,就是不回去,说小婷怀孕了,自己要留在小婷娘家照顾小婷。”
说完黄华善,葛成妹又说起了小婷的那个对象。
小婷的那个对象其实距离小婷家里也不远,这次回来是请了探亲假,回城探亲的。
本来回城的时候听说小婷已经有了工作,还和人结婚了,日子过得很不错,这位男同志是不准备和小婷见面的。
但是奈何有缘之人千里相会,即便是走在大街上,两人也就这么遇到了。
小婷对这位男同志说自己怀孕了,按照怀孕的时间来算,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这位男同志的。
男同志本来觉得城里是个伤心地,毕竟回城探亲才发现,自己家里早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处,甚至父母话里话外都说让他在农村好好呆着,毕竟户口已经迁走了,他已经不是城里人了,回城探亲如果自己不带够足量的粮食,还要家里额外出粮食。
探亲之行,将这位男同志本就破碎的心伤得体无完肤,原本打算买最早的票离开,结果没想到,重新遇到了小婷,小婷还怀了自己的孩子,各种消息的冲击下,男同志留了下来,想要陪着小婷过一段时间。
但是偏偏又无处可去,最终留在了小婷娘家。
最初的时候这位男同志和黄华善,见面就要打架,但是两人中间还有小婷做调和,两人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融洽,仿佛一家人一般。
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供销社的人相对较少,程织也如愿买到了自己想买的东西,还多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又专门看了看供销社额外扩出来的柜台,但是具体要卖什么,供销社那边也不清楚,只说是调整。
“据说好几个地方的供销社都在调整,估计很快就要发招工通知了,到时候估计又是很多人抢一个职位,可是要热闹了!”回家的路上,葛成妹说起有关供销社的事情,依旧是滔滔不绝。
“嫂子想要去供销社上班?那不如先打听打听以前供销社招工都什么条件,嫂子也好提前准备。”程织听出了葛成妹的意思,主动搭了梯子,方便葛成妹继续说下去。
“人家这种招工,肯定都是要年轻姑娘,还要读书识字的,和我有啥关系。”葛成妹摆摆手,又低头擦了擦孩子的脸,“我都这么大人了,竞争不过年轻的小姑娘,而且我还要照顾孩子呢,哪有时间上班。”
“你现在年轻还没孩子,你不懂,等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这孩子啊,撒不开手。”话虽然这么说着,但葛成妹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下供销社的方向,想象了一下方才供销社的人上班时候的样子,垂眸遮掩住自己眼中的羡慕。
“嫂子就是结婚生孩子比较早,实际上年纪还小呢,再说了等秋天的时候,孩子要去上托儿所,正是嫂子去上班的好机会,不如去试试。”程织开口劝了劝。
葛成妹明显心动了,但嘴里还要谦虚说自己不行,程织熟悉葛成妹的性格,只是笑笑,又鼓动了两句,两人结伴回家。
程织到家时,顾一舟还没回家,也不着急做饭,索性继续拿出自己的英文书,一点点学习。
或许是这段时间没有触及到原书中的情节,弹幕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偶尔飘过两句废话,程织也全然不在意。
大院里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黄大妈出院,程织每天下班的时候都能听到黄大妈哭嚎的声音,有时候是哭自己命苦,有时候是骂儿子骂丈夫,总归就没有一个清净的时候。
黄大妈出院的消息,一大妈还专门跑了一趟,告诉了黄华善,希望黄华善回家看看黄大妈,毕竟黄大妈这个病是因为黄华善而起的。
而且黄大妈住院这几天,黄华善身为儿子,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奈何黄华善是个犟种,哪怕一大妈连着去了两次,专门说起黄大妈这段时间的情况,希望黄华善回去看看,黄华善依然不为所动。
“一大妈,您回去吧,不用劝我,我妈她就是装的,要是我回去看她,她一准儿把我关起来,想要拆散我们夫妻两个,我是不会回去的。”黄华善说的义正言辞,将上门劝说的一大妈气得够呛。
黄大妈不知道从谁嘴里听说了这件事情,又哭了一场,程织原以为黄大妈就要这么天天哭嚎地过下去的时候,下班回到大杂院时,发现大杂院水龙头前竟然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孩。
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皮肤黑的发红,还有些瘦弱,看到程织进门,咧开嘴朝着程织笑笑,程织点点头,视线却看向在一旁坐着的葛成妹。
葛成妹没说话,但是却跟着程织走进了家里。
“是不是没见过?你就不好奇?”葛成妹神秘兮兮的凑近,眼神却还通过窗户张望着水龙头跟前的人。
“嫂子就别卖关子了,是谁家的亲戚的吗?”程织放下自己的包,给葛成妹倒了杯水。
程织和葛成妹的关系不算融洽,毕竟早前葛成妹还想着将程织家的房子据为己有,两人一度见了面都不打招呼。
只是最近黄大妈生病,陈大妈和胡大妈两个人相互竞争,没空理葛成妹,一大妈这个人的消息比葛成妹要灵通,至于程织的邻居刘大妈,整天除了上班就是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本来家里出事之后,刘大妈就有点离群索居的意思,现如今女儿回了娘家,更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对大院里的一切事情都不关心。
葛成妹看了一圈,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个凑起来聊天的人都没了,不知不觉和程织的关系缓和起来。
程织对葛成妹的态度平常,但葛成妹愿意说,程织就听着,毕竟住在大院里,总不能对邻居们的动向都
一问三不知。
“那小子是黄大爷今天中午领回来的,听说是乡下亲戚,爹娘没了,剩这么一个独苗,黄大爷见人可怜,把人领回来了。”
说到此,葛成妹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见黄大妈小声问这个小子愿不愿意改口喊爸妈。”
第63章
程织眨眨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忍不住向黄大妈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没想到黄大妈和黄大爷还有这样的决心。
黄华善不是黄大妈第一个孩子,但却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是黄家唯一的宝贝疙瘩,要星星给月亮,就算是黄大妈黄大爷都不同意的事情,黄华善磨一磨总会答应,如今瞧着倒像是被伤透了心,要不然也不会直接问出这样的话来。
“听说这个小子跟黄大爷是同族的,家里娘死了,爹娶了新媳妇,后面又生了三个弟弟妹妹,这小子在家吃的轮不到他,干活的时候一准找他,村里都看不过眼。”葛成妹的语气神神秘秘的,又特意压低,“我听说最开始黄大爷就是想回乡找个人照顾黄大妈。”
黄大妈早前一直在医院住着,黄华善压根不去医院看看,黄大爷每天要上班,大院的几个大妈虽然天天轮着班去看黄大妈,在医院里也特意找了熟人护士,但总归还是有些不方便。
因此黄大爷便同黄大妈商量去乡下找个小姑娘照顾,自己每个月付钱当工资,如此就算革委会的人来查,也只是家里亲戚过来借住,不会引起额外的风波。
结果去了两趟,黄大爷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城里照顾亲戚,还有钱拿这种事情,对于农村户口的姑娘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自然是争着抢着。
黄大爷也接连见了几个人,但各自都有让黄大爷不满意的地方,乃至等黄大妈从医院出来,照顾人的人选还没定下来。
黄大爷心里急,骑车回城的路上,正好遇到有个小子在河边洗手,虽然皮肤有些黑,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破破烂烂,但看起来干净,头发也清清爽爽的。
那小子虽然是在那里洗手,但黄大爷看得出来,那小子其实是故意蹲在那里等自己的,只是见到人之后,却有些扭捏,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黄大爷主动张口问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回到城里又和黄大妈商量了一下,干脆直接将人接到了城里。
“我估摸着,黄华善估计不久就要回家了。”葛成妹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黑小子,又给了程织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本想着继续说下去,但看了眼时间,又急匆匆走了。
程织随手将书桌收拾好,但其实思绪还在方才葛成妹给的那个眼神上。
黄华善之所以能这么任性,不过就是觉得黄大妈和黄大爷会一直偏向他,总会帮衬着他,但如今眼看着来了一个新的竞争者,黄华善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淡定。
况且一个月一共才三十出头的工资,固定支出就要三十块,程织也认为黄华善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爱情这东西,一旦被柴米油盐磋磨,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这段时间很忙吗?”程织看顾一舟回来,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几天回家的时间都要比之前晚一点。
“居委会在动员预防脑膜炎,这段时间红医站人多了很多,不过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加派人手,过几天就好。”回来的晚,顾一舟是从国营饭店买的菜,程织已经熬好粥,两人坐下就能开始吃。
脑膜炎的事情程织知道,但这件事情不归程织管,并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开会的时候说过一嘴,要动员家家户户煎野菊花水防范脑膜炎,除此之外还要注意统计新生儿童,给儿童打白喉针。
这些事情都需要红医站的人统筹参与,顾一舟自然要比以往忙碌很多。
“一盛这段时间画画是越来越好了,一盛的老师推荐一盛去参加比赛,你怎么想的?”程织不准备在饭桌上同顾一舟讨论工作,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顾一盛最初被顾一舟送去学画画的时候,只是有兴趣,但并没有任何基础,初期的进度比较慢,后来晚饭搬到了老师家里吃,除了上课就是去老师家里学画画,技术也突飞猛进,到了能够参赛的水准。
但是想要参赛,需要去郊区集训最少一周,十几个孩子通吃同住,顾一盛很有兴趣,并且对比赛的奖杯跃跃欲试,只是考虑到顾一盛的身体状况,程织并未直接答应下来。
程织和顾一舟结婚之后,并未见过顾一盛发病的样子,顾一盛除了看起来比同龄人稍微瘦弱一点,偶尔脸色苍白,在程织眼中,和同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程织毕竟不是医生,顾一盛的身体情况还是要听取顾一舟的意见。
“等他回来我问问。”顾一舟没有多言,他希望弟弟能够多多参与自己有兴趣的事情,但是上辈子弟弟的病情恶化,身体急速衰败,身体出现多种并发症,以极快的速度去世这件事,依旧给顾一舟带来了不小的阴影。
因此对于顾一盛的身体,顾一舟必须万事小心。
而且现在的顾一舟在进行两手准备。
上辈子顾一盛去世之后,顾一舟没多久就找到机会,组建实验室,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邀请相关研究员在加上自己,一起研发有关心脏病的药物,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到顾一盛去世五年之后,此药才终于上市。
心脏病药物的上市,让顾一舟收到了不少锦旗,都说这是保命的菩萨药,这一世顾一舟有了上一世的托举,虽说现在的实验条件不成熟,身边也没有之前那群研究院帮手,但顾一舟相信,只要多尝试几次,上市的时间肯定会比上辈子早。
药效怎么样,顾一舟心里也清楚,并没有到菩萨药的程度,只是会延缓身体的各种并发症,为手术争取时机。
除了药物的研发,顾一舟也在想办法同港城那边联系,希望自己能够用最快的速度与外公取得联系。
虽说正式的改革开放需要等一九七八年,但是依照国家的政策,早就七六年底,国家便同港城那边的爱国商人取得联系,邀请这些商人前来大陆投资,顾一舟的外公也是其中一员。
外公回到京市之后,就在找顾一舟和顾一盛兄弟两人的消息,但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祖孙三人并未第一时间见面相认,后来自己虽然跟着外公去港城重新念书,继承外公的公司,但难免留下了许多遗憾,这辈子他都要一一弥补。
这辈子他想第一时间就同外公见面,早早将顾一盛送到港城做手术,毕竟以顾一盛的身体状况,他越长越大,对心脏的负担压力也会越来越大,如果能尽早手术,对顾一盛来说是好事一桩。
上辈子的顾一舟并没有这么顺利,同父亲关系恶劣,但是并未直接登报脱离关系。
最初外公找到父亲的地址时,父亲一口咬定说顾一舟已经死了。
并且将自己后来的孩子,说大了年岁,说成了顾一盛,希望外公将那个孩子带到港城。
当初外公离开的时候,顾一舟已经有了记忆,虽说孩子越长越大,变化会很明显,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外公不可能认不出顾一舟。
但顾一盛不一样,况且那个孩子同顾一舟长得有几分相似,再加上顾一盛身体弱,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小一些,正好让那人有了空子可钻。
这件事情虽然最终没能成功,但每次顾一舟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如鲠在喉,恶心至极。
因此这辈子,断绝关系的时候,顾一舟十分利索,只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和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见面。
“心情不好吗?”今天晚上国营饭店的大厨有些失手,炒菜的时候放盐放多了,程织灌了一肚子水,半夜起床上厕所,却发现顾一舟并没有睡。
原本以为是自己起床的动静打扰到了顾一舟,但后来发现并不是,顾一舟压根毫无睡意。
“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顾一舟低声回到,“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快些睡吧。”
上辈子的事情已经过去,这辈子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顾一舟不想用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来扰乱程织的心情。
“你……”程织张嘴,想要探听一下是什么事情,但突然意识到,顾一舟之所以说这句话,其实就是不想让人深究,因此匆匆忙
忙止住了话头。
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往顾一舟的方向倾斜,想了想又伸出手抱住顾一舟。
“我们是夫妻,如果你有烦心,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应该一起面对。”黑夜中,程织的语调很轻,甚至还带着一丝睡意。
但是听在顾一舟耳中,却觉得很重。
这句话不仅耳朵记住了,更是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了顾一舟的心上。
顾一舟想,他应该会一直记着这一天。
翻身,两人相互拥住,顾一舟克制着,轻轻在程织的耳垂上落下一吻,随后是额头,眼睛,脸颊。
程织一直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向,这一点更让顾一舟感到振奋。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医院时,主任知道自己领证结婚后,特意发给他的东西,心情更是荡漾。
原本想趁着今晚夜色正好,一切都水到渠成。
但翻身准备拿东西的时候,却发现程织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
顾一舟失笑,又轻轻拍了拍程织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