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徐复祯,她神色有些慌张地说道:“祯姐姐,你……你怎么在这?”
徐复祯走到秦思如面前,咬牙道:“你说我怎么在这!你来这里干嘛?”
秦思如垂下眼眸:“我……”
徐复祯恨铁不成钢:“第一次来人家地头你就敢乱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万一被外人冲撞了可怎么办,我怎么跟姑母交代?”
秦思如脸上的慌张变成了窘迫,低声道:“祯姐姐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心中有数的,不会叫你为难的。”
徐复祯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在说什么?心里有数还能到处乱跑?今天碰到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她上去就抓住秦思如的手腕,道:“快跟我回去。”
秦思如却挣开了她的手,道:“祯姐姐,你别逼我了,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徐复祯愣住了。
秦思如心一横,索性把心中所想一股脑儿说了出来:“祯姐姐,我想嫁给郡王世子!可是我知道,如果要议亲,郡王府想聘的肯定是嫡出的三姐姐。我要是想入郡王府的眼,除非……”
“除非什么?”徐复祯望向前方那屹然立在半山之间的栖凤阁,“你打算去郡王世子面前毛遂自荐?”
就像霍巡在她面前表白那样?
秦思如有些羞赧:“当然不是了!如果、如果我能在这里偶遇世子,给他留下一点印象的话……”
她自觉样貌不比秦惠如差,才学心性更是在秦惠如之上,唯一输给她的就是出身。如果能让郡王世子注意到她,说不定这门亲事就落到她头上了。
徐复祯心下暗自纳罕,她虽知道秦思如心思敏感,却没想到她这么看重这门亲事。
眼下也只好耐心劝道:“你这是何苦。你堂堂侯府贵女,把眼光往下一点,多的是青年才俊任你挑,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去攀这门亲呢?”
秦思如道:“不!我想嫁得好。如果我嫁人之后门第还不如侯府,那我不是白白托生在侯府了吗!”
徐复祯道:“你可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是高门大户,来日可能就问罪倾覆。”
秦思如摇摇头道:“旁的人可能倾覆,郡王府肯定不会。只要这天下还是沈家的,郡王府就能富贵长存。”
徐复祯见跟她说不通,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干脆直接打破她的幻想:
“你以为在这里遇见世子他就会对你一见钟情吗?别想了,那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你在这里遇到世子被旁人撞见,人家以为你俩私会,只会丢尽两家的名声!快跟我走。”
说罢,上前就拽住她的手腕往回走。
甫一转身却愣在原地。
面前的路中间站着一条身形矫健、褐首红额的白狼,正龇着森森尖牙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
第26章
秦思如有些疑惑道:“这山上怎么还有犬只啊?”
“不是犬只。”徐复祯缓缓摇头,颤声道,“这是狼。”
她记得书上所载的狼“其状如犬,其恶如虎。其声高亢,尖嘴利牙。善捕活物,常成群行动”。
秦思如脸色“刷”地变白了:“狼?这里怎么还有狼?”
徐复祯心如擂鼓,却还是把秦思如护在了身后,死死地盯着那头狼。
她见那头狼钢针一样的鬃毛塌上一圈,颈部似有项圈,不禁思忖道:这该不会又是那个什么世子豢养的猛兽吧?
又是养鹰隼又是养恶狼,还专门在有客的时候放出来,徐复祯对郡王世子的印象直跌谷底!
可是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个,当下如何脱身才是最要紧的。
这里处于半山,除非檐风亭有人上山或者栖凤阁有人下山,否则她们只能跟这头狼僵持在这里。
可是她们四个弱女子能僵持多久?要是那头狼突然暴起怎么办?
徐复祯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水岚颤抖着嗓音道:“小姐,奴婢下去喊人。”
“不行。”徐复祯斩钉截铁道,“不要擅自行动,狼最爱攻击落单者。”
她心中叫苦不迭,倘若那狼是在前方,她们还能慢慢地退下去,偏偏那头狼又是挡着下方的路。
她现在都不担忧有人撞见她们在这山上了,只求秦惠如赶紧发现她们不见派人上来找;或者是那个不靠谱的世子过来也好啊!
沈芮容不是派人去让那个世子管好自己的老鹰吗?他怎么还不管管?沈芮容派的人又在哪里?
徐复祯心中数个念头齐发,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头半人高的恶狼。
如若是她一个人在山中与这猛兽狭路相逢,只怕早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只是现在她身边还有秦思如,而水岚和宝铃两个人也不像胆子大的,她得撑住了气势,不能露怯。
忽然,远处打了一个唿哨。
那狼一听,却像是受了刺激一般,身形一动如闪电般朝徐复祯扑过来。
徐复祯身后挡着秦思如,一时后退不及,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面部。
“刺啦——”
徐复祯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觉得小臂一阵火辣辣地疼。
她有些茫然,那狼是叼走了她小臂上的肉吗?
耳边充斥着水岚的哭声:“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秦思如的尖叫:“啊!流血了!”
徐复祯转了转眼睛,她还没死。
那头狼呢?
她茫然地望过去。
一张俊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长眉紧锁,面带忧心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水岚哭着叫道:“能没事吗?你的鞭子抽到了我们小姐!都流血了,快来人给她止血呀!”
徐复祯听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那不是狼咬的啊。
那少年方才只顾看着徐复祯,听了水岚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忙低头查看她的伤处,只见撕裂的丁香色袖子上露出一节白藕似的小臂,上面却有一道三寸长的鞭伤,上头皮肉绽开汨汨流血,鲜红的血液在瓷白肌肤上分外扎眼。
秦思如率先反应过来,忙取出锦帕替她擦拭,那少年忙紧跟着解下腰间的蹀躞替她缠在伤处上方。
见那血有止住的迹象,那少年这才分外自责地说道:“姑娘,实在是抱歉。那狼离你太近了,我的距离太远,只能挥鞭了,没想到还是打到了你。我……我真该死!”
徐复祯喃喃道:“那狼呢?”
那少年道:“已经制服了。”
他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随从,将那狼五花大绑了起来。
听到危险解除,徐复祯这才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凝起神思,看了身侧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生得非常英俊,剑眉星目,鼻正唇薄,额上戴着玄色绣云纹抹额,身着暗红色劲装锦服,手上还拿着一条长鞭,此刻正一脸紧张地望着她。
“你是承安郡王世子?”
那少年点点头,有些欣喜:“你认得我?”
徐复祯到了嘴边的感谢一下子收了回去。
她看向水岚:“扶我起来。”
她现在还狼狈地坐在地上呢!
水岚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了起来。
徐复祯看向那头被五花大绑已全无威胁的恶狼:“这是你养的?”
郡王世子沈珺有些窘迫地点点头,道:“实在是抱歉。今日上山的人多,可能‘斥候’受了惊,不慎让它跑了出来。”
徐复祯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还“斥候”!恶徒还差不多!
就是他养的老鹰差点刮花她的脸,他养的狼又差点叫她遇险,她实在很难相信他不是故意放出来的!
徐复祯没有理会他,只是招呼着秦思如和水岚搀扶她下山。
沈珺自知理亏,默默地在跟在后头护着她们下了山。
徐复祯在山上受伤的事惊动了郡王妃和徐夫人。
郡王妃忙派人将徐复祯安置到一间厢房,请了大夫过来给她包扎伤口。
徐夫人、沈芮容、秦惠如等人都聚在了屋内,一脸
揪心地看着大夫给徐复祯清理伤口。
那伤口上凝着暗红色的血,大夫用三七粉细细敷在她的伤口上。药粉落下,立刻激起一阵钻心刺痛。
徐复祯不愿在人前失态,只能咬牙忍着疼痛,指甲都嵌进了手心里。她想起当初给霍巡处理伤口时,他那伤口比她的要深多了,也不知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那大夫是享誉京城的名医,这样的伤口早已见过不知凡几,只是出现在一个养尊处优的闺阁少女身上倒是不多。
他略带责备道:“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就算是痊愈了,也少不免留下一点疤痕,又是手臂这样醒目的位置,将来说亲恐怕有点影响喽!”
话音一落,一旁的沈珺立刻对徐夫人道:“伯母,我愿意对秦姑娘负责。”
“什么秦姑娘?这是徐姑娘!”郡王妃只嫌儿子不够丢人,恨铁不成钢道,“人家徐姑娘有婚约,轮不到你来说话。”
沈珺闻言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一眼徐复祯,见她低垂着眉眼,手上却紧紧攥着裙边,显然在极力忍耐伤口的疼痛。
他心中又是自责又是失落,默默地站到了郡王妃身后。
徐夫人听说要留疤,脸色很是不好,沉声道:“祯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待徐复祯开口,沈珺先道:“伯母,是我混账。我养的‘斥候’跑了出来,我制服它的时候误伤了徐姑娘。”
徐夫人怒道:“斥候是谁?叫他过来!”
站在后面的沈芮容差点儿笑出声来,又见满屋众人皆是神色凝重,忙将笑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