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复祯忙打起精神来目不转睛地听着。
秦惠如一听沈芮容口中提到郡王世子,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哥哥叫什么?”
说道她哥哥,沈芮容非常自豪,道:“我哥哥叫沈珺,表字伯观。他将来可是要接我叔父的班去当河东路上将军的!”
秦惠如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那什么大将军的官儿还世袭的呀?”
沈芮容不悦道:“什么世袭?我哥哥能凭本事当上大将军。他才华横溢,英明神武,你们京城那些纨绔子弟给他提鞋都不配。”
秦惠如忍不住反驳道:“什么纨绔子弟?我大哥十八岁就是工部正六品的员外郎了。”
沈芮容道:“你大哥那是荫封的吧?我哥哥还没到授官的年纪呢。”
秦思如好奇道:“你哥哥要是荫封的话会封什么官职?”
沈芮容自豪地说道:
“我哥哥要戍边报国!他将来要到叔父手下当将官的。”
徐复祯微笑地听着,脑海中却在回忆上一世沈珺有没有去接这个班。
可惜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什么也没想起来。
她还挺喜欢沈芮容的性子,觉得她哥哥虽不一定有她口中那般惊才绝艳,应该也是个不差的人。
姑母跟郡王妃看上去又有一些交情,她们既然有意结亲,为何最后还是没成呢?
她又想起前世成王当上摄政王以后,为了立威清洗了好一批宗室。
说起来,承安郡王跟成王还是堂兄弟呢!
不知道他们府上有没有受到波及?
想到这里,徐复祯不由抬眸看向沈氏姐妹,却见沈芙容的目光一直在秦惠如和秦思如身上打转。
她心下明白过来。
沈芙容这是跟她一样,得了郡王妃的叮嘱,正在相看秦家姐妹呢!
难怪她们放着满院的宾客不管,拉着秦家姐妹在凉亭聊天。
口无遮拦的秦惠如正跟沈芮容聊得火热朝天,相比之下秦思如的话就少了许多。
会不会是郡王府没看上她们姐妹所以没结成亲?
徐复祯暗自思忖。
其实何尝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秦家姐妹虽然嫁得低些,至少不用成日担忧被摄政王抄家流放。
忽然,感觉一道视线从她身上掠过。
徐复祯望过去,恰好迎上沈芙容探究的目光。
两人目光相接,沈芙容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徐复祯有些莫名其妙:看她做什么,她又不跟他们府上结亲。
第25章
这厢沈芮容说到兴起,便要提议到后山去登高。
沈芙容微微皱了皱眉头,道:“还是算了吧。那后山的路绕坡陡,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沈芮容道:“怎么会?前些日子娘亲才遣人去修了石阶路,为的就是重阳这日去登高。”
她转头对秦惠如道:“后山的檐风亭是给女客登高的,那里视野开阔路也好走。重要的是,”她朝秦惠如挤挤眼睛,“檐风亭斜上望去可以看到栖凤阁,我哥哥今天在那里登高。”
秦惠如一听,喜出望外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两人一拍即合便要动身,徐复祯和沈芙容也只好跟在她们后面。
后山沿路铺了长约一尺的青石板路,一行人拾阶而上,行至半途便有山风吹过,激起一阵凉意。
随侍左右的水岚忙拿出罩衫给徐复祯披上了。
走在她身侧的沈芙容开口道:“我看徐姑娘与两位秦姑娘的感情甚好,倒像是亲姐妹一样。”
徐复祯并不忌讳提起她的身世:“我父母走得早,自幼在侯府长大的,跟她们关系自然亲密些。”
沈芙容便道:“哦?我一早听说长兴侯世子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那应该就是徐姑娘了。”
原来她跟秦萧的婚约这么广为人知啊。
虽然不知道沈芙容为什么提起这个,但徐复祯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澄清一下,于是便解释道:
“其实也不能说是未婚妻。那婚约不过是小时候姑母随口提起的罢了,做不做数还不一定呢。”
沈芙容闻言脚步微微一滞。
“我几年前见过秦世子一面。秦世子神仪英秀,令人见之难忘。徐姑娘,你该好好把握住这个婚约才是。”
她转头看了徐复祯一眼,意有所指道,“若是得陇望蜀,只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在说什么啊?
徐复祯简直感觉莫名其妙。
沈芙容这时却大步上前追上了前面的沈芮容,将她撇在了后面。
身后的水岚悄悄问道:“小姐,她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得陇望蜀?”
“不知道!”徐复祯没好气地说。
前面走到一处岔路,沈芮容停了下来,对她们说道:“沿这条石板路再往上走过一里地便到了栖凤阁。我们女眷就不爬那么高了,到檐风亭看景是一样的。”
说着,又领着她们又往前走数十步,果然见一座琉璃瓦朱漆柱的飞檐十字亭建于半山,上悬牌匾上用遒劲有力的行书写着“檐风亭”三字。
此时亭内已三三两两聚有不少女客在此相携望远,亭子里绣衣络绎,粉黛罗列,分外热闹。
沈芮容拉她们走到西边抱厦处,往斜上方一指,道:“看!那儿就是栖凤阁。”
徐复祯循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果然见半山葱翠掩映之间翼然立着一座雕栏玉砌的翻檐朱阁。
秦思如道:“我们能到那栖凤阁上看看吗?”
沈芮容笑道:“今日重阳登高望远,我哥哥他们会在上头,我们还是先不要过去了。你要是想去的话,过了重阳我再给你发请帖,带你上去俯察岐明山的景致。”
秦思如笑着谢过她,道:“这座亭子的景致便已绝佳。”
檐风亭为便于女眷登高并未修在高处,然而胜在位置绝佳,站在亭子东面可以俯视整座王府别院,极目而望甚至可以看到远处京城的剪影。在西北两则可以看到岐明山上栊翠的树木与峰岩。
徐复祯凭栏而望,深深沉浸在目之所见的景致里。侯府的花木水榭营造得再精致,与山间的浮岚飞翠比便相形见绌。她想起霍巡给她的信中所写的翠岩峰景,也不知跟她眼前所见此景哪边更胜一筹?
突然,高空中传来一阵高亢尖锐的啼鸣,伴着一股冷刀般的劲风袭来,一只长达两尺的鹰隼划过檐风亭畔,带起的劲风将她的额发都掀了起来。
方才的一切只在一瞬之间,徐复祯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沈芮容一声惊呼,忙上前看她的情况。
水岚扶着徐复祯在美人靠上坐下,徐复祯坐下后平复几息才反应过来方才的凶险:那鹰隼修长锋利的鸟羽离她不足三寸,要是再偏一点恐怕就要划破她的脸颊了。
她惊魂未定地问沈芮容:“这山中怎么有这种猛禽?”
沈芮容有些窘迫地答道:“那、那是我哥哥养的鹰隼。徐姑娘你没事吧?”
徐复祯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沈芮容舒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要是有什么事,我定要叫我爹把那头老鹰炖了给你赔罪。”
徐复祯有些无语:要是真有什么事炖了那鹰有什么用?她脸花了可就是花了。
但是看着沈芮容言辞恳切,她也不好出言责怪,只好道:“你还是让家仆去跟你们家世子说一声,把那老鹰关起来吧。这里这么多女客,要是冲撞了哪一位都不好。”
沈芮容连声称是,忙走出去寻人了。
徐复祯目送着沈芮容身影离去,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沈芙容双手抱胸立在垂花柱下看向她这边,冷淡眉眼间似有一丝笑意。
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沈芙容的待客之道怎么是这样的?对她莫名其妙出言嘲讽就算了,他们家的猛禽差点伤害到她,沈芙容竟然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徐复祯登时没了赏景怀远的心思,她站起身来去寻秦家姐妹的身影,打算带她们下山回去。
亭里的其他女客是京城各勋贵官员家的女眷,不少是与长兴侯府有交情的。
徐复祯素来不喜交游,认识的人不多。不过秦家姐妹打小跟着徐夫人走动,里头有不少是她们熟识的手帕交。
此时秦惠如两姐妹已经在亭中跟其他的旧识相携观景去了。
徐复祯目光搜寻了一番,只见秦惠如正跟两个粉衣少女相谈甚欢,却遍寻不见秦思如的身影,不由有些纳闷。
她问水岚:“有没有见到四小姐?”
水岚道:“奴婢先前好像看到四小姐往外走了。”
“什么?”徐复祯有些意外,“她下山去了?”
水岚摇摇头:“不是,好像是往岔路那边走,往另一条路上去了。”
徐复祯一惊:“你怎么不早说?”
那岔路的另一条路,可不就是去栖凤阁的吗?
秦思如想干嘛?
水岚嘟嚷道:“我又不是她的丫鬟……”
话音未落,便见徐复祯已疾步往外走去,只好连忙跟上。
徐复祯一路往外走,一面焦急地搜寻秦思如的身影。
好在今日郡王妃宴请的都是女宾,不然秦思如在外面乱跑被外男冲撞了可怎么办?
虽然她一直对秦思如心存一丝芥蒂,但这趟出来姑母
把秦家两姐妹交给了她,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出意外。
那条路虽铺着石阶,但本就是蜿蜒往上的,加之徐复祯走得又快又急,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好在走过一处拐角,她便瞧见一抹秋香色裙尾一闪而过。
徐复祯忙提裙追了上去,果然见到秦思如和她的丫鬟宝铃的身影。
她喘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怒意喊道:“秦思如!站住。”
前面的秦思如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