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九:“…”媳妇说的很有道理。
“好啦,快进去吃吧。”夏宜清说着就把顾元九拉进去了。
夏宜清没有要大鱼大肉,因为吃饭也是要票要钱的,她现在没有,只有顾家攒的那点家底子。
看了看,就要了两碗肉丝面,知道顾元九吃不饱,又给他多要了两个馒头。
顾元九微微皱眉:“怎么不点菜?”
“家里的菜可比这里的新鲜。”夏宜清笑着道。
顾元九抿唇,心头满是抱歉。
虽然昨天以前他跟夏宜清表面没交集,实际上他知道夏宜清很多事,譬如她花钱很大手大脚,爱吃、爱穿,全村人都没有她那么能买买买的。
但夏宜清今天却没买多少东西,就连吃个饭,也只是简单的肉丝面。
顾元九把自己那碗肉丝面往夏宜清面前推:“肉给你。”
夏宜清摇头:“天热,没胃口,你吃吧。”
说着,还把自己碗里的肉都给他了。
顾元九紧抿着唇看她,满脸不赞同。
夏宜清笑:“真的,天一热我就不想吃油腻的,早知道刚刚该点一碗素面的。”
顾元九不信,哪有人不爱吃肉的。
夏宜清就好言相劝。
俩人正低声说着话呢,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不屑地冷笑。
“就两碗面还值当得让来让去的,真是搞笑,平日里装得跟有钱人似的,原来是个穷酸鬼。”
“就是啊,原来是骗人的啊。”有人附和。
夏宜清扭头看过去,看到说话的人是熟人,同住知青大院里的丁雅和郑秋茹。
夏宜清一直跟这俩人不合,特别是丁雅。
在她来野岭大队以前,女知青里最漂亮最讨人喜欢的就是丁雅。
她是那种很受长辈喜欢的大脸,身材略丰满的类型,干活舍得出力,平日里嘴巴也甜,好多男队员都偷偷喜欢她。
不过丁雅眼光高,别人都没瞅上,就瞅上林建胜了,可惜林建胜对她没那个意思。
夏宜清来了后,林建胜就表达出很明显的爱意,整个林家也对夏宜清照顾有加。
丁雅看着就来气,只要看到夏宜清就冷嘲热讽。
本来女知青都住一个屋的,但她联合其他女知青排挤夏宜清,夏宜清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偷偷哭,次数多了,林建胜心疼她,让他爹发话,在知青院里给夏宜清另起了一间小屋住。
这下更把丁雅气个半死,但是林建胜的爹是大队长,有林家护着,她明着不敢对夏宜清怎样,暗地里也没机会,因为夏宜清干活不行,挣不到工分,都是在林家蹭吃蹭喝,她除了能挤兑她两句也做不了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夏宜清突然跟林家闹翻,甩了林建胜嫁顾元九了!
丁雅现在心情极度畅快,又替林建胜不值,现下撞见夏宜清跟顾元九吃个面还谦让,立刻就嘲讽上了。
夏宜清看丁雅也同样不爽,甚至是极度恶心。
前世丁雅是明年考上大学的,成为林建胜的学妹,俩人就一直不清不楚的,但是在夏宜清面前,林建胜表现得很坚定,他不会为任何女人所动,只把丁雅当妹妹。
丁雅后来也结婚了,俩人确实保持着纯洁的友谊,但夏宜清觉得他们更像是灵魂伴侣,一封信能洋洋洒洒写七张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可说。
后来夏宜清忍无可忍跟林建胜吵过闹过,林建胜表面上对她百依百顺,可实际上却一直拿她跟丁雅比较,话里话外就是她不如丁雅有文化,不如丁雅善解人意,不如丁雅懂他知他。
夏宜清有一阵子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甚至产生自残念头,全是拜丁雅和林建胜所赐。
现在再看到丁雅,夏宜清心里对她的恨并不输林建胜。
夏宜清以前吵架是吵不过丁雅,不然也不会被气得偷偷哭,但现在她看丁雅这样,只觉得可笑和不屑。
无谓的口舌之争没意思,夏宜清笑笑:“听起来,丁知青和郑知青看不上这两碗面,那一定是很有钱了?既然这么有钱,不知两位要点些什么吃呢?或者两位有钱大方的知青,打算请我们吃顿好的?”
她声音虽然温柔,但是音量抬高了,让饭店里的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好奇的打量着丁雅和郑秋茹,好奇这两个女知青到底多有钱。
丁雅脸色难看,夏天出门不好带吃的,容易馊,所以她是打算到饭店简单吃一点的,谁知道夏宜清这么讨厌,竟然当众让她难堪。
顾元九听出媳妇的语气不对,抬眸打量了丁雅和郑秋茹两眼,心里记下了,媳妇不喜欢这俩人,以后要远离。
夏宜清发现顾元九在看丁雅她们,便哼了声:“顾大哥,她们好看吗?”
顾元九老老实实回答:“不好看。”
“那你还看!”夏宜清又哼了声。
顾元九再老实也察觉不对了,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丑,不看。”
第16章 没来吃过啊?我教你。
丁雅气了个倒仰。
说郑秋茹丑就罢了,她丁雅可跟丑不搭边,这个顾元九是故意这么说让她难堪的!
丁雅气得两眼冒火,夏宜清心情不错,对着她们温温柔柔地笑:“抱歉呀,我男人太老实,只会说老实话。”
“你——”
夏宜清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抢着开口,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时候不早了,丁知青不饿吗?快点菜吧,我都好奇丁知青吃什么呢,想来肯定不会像我们一样只点两碗面的,对吧?”
丁雅被她这一句话憋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要是她一个人她就狠狠心点上一盘红烧肉气死夏宜清,但她是和郑秋茹一起来的,而且说好的,郑秋茹陪她来,她请她吃午饭。
她可不想在郑秋茹身上花冤枉钱。
别说红烧肉了,肉丝面她都没打算点。
这时候郑秋茹就不出声了,她巴不得丁雅点好菜,自己也能多吃两口。
众目睽睽之下,丁雅被架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嗤…”夏宜清毫不客气的轻笑了声。
虽然只她一个人笑,但丁雅仿佛听到所有人都在笑。
特别是饭店里的服务员,丁雅能清楚地感觉到她们向她投来鄙夷的目光。
夏宜清笑完,又一脸无辜的道:“丁雅,我是个只吃得起肉丝面的穷酸鬼,你不会连我这个穷酸鬼都不如吧?”
“噗…”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虽然笑声很短暂,但这声笑却成了压垮丁雅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盘红烧肉,两碗米饭!”丁雅涨红着脸喊。
这个年代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是铁饭碗,根本不晓得什么叫顾客是上帝,只有她们吆喝顾客,哪有被顾客吆喝的?
丁雅这么一喊,服务员的脸立刻拉出一尺长。
“喊什么喊?没到饭店吃过饭吧?点菜到前边点,你咋咋呼呼地吆喝谁呢?有钱了不起啊?当自己是资本家小姐呢?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有钱人?我看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吧。就要一盘红烧肉…你见过谁点菜只点一盘肉的?再说了,这么热的天,估计也就那些平常吃不上肉的才点,一般人都只想吃点爽口的。”
两个服务员你一句我一句,没冲丁雅说,没提她的名,但每一个字都是嘲讽她。
丁雅又气又窘,感觉自己脸皮都被人揭下来丢在地上践踏,气得眼圈都红了。
夏宜清这时候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好心”地道:“原来丁知青没来过国营饭店啊?那我教你怎么点菜吧,算了,我帮你点吧,你交钱就好。”
“谁要你教,你滚!”丁雅气得口不择言。
话音刚落,顾元九就站到夏宜清身边,冷冷地看着丁雅:“丁知青,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丁雅竟被他的气势压到不敢说话,眼睁睁看着他护着夏宜清回去自己位置。
耳边还飘来俩人的对话。
夏宜清:“顾大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她还能打我不成?”
顾元九:“她五大三粗的,你这么弱,万一她欺负你你会吃亏的,以后记得离她远点。”
五大三粗?谁?她?
丁雅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侮辱,眼前一阵阵发黑。
“喂,你到底点不点菜,不会是想进来免费乘凉的吧?”
服务员的催促声让丁雅清醒片刻,她涨红着脸点了餐,因为服务员之前的话,她除了红烧肉以外又多点了一盘凉菜,点完回来,心疼得滴血。
就因为该死的夏宜清,她一顿饭花了那么多钱和票,下半个月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了。
偏偏身边的郑秋茹一句话都没劝她,等菜上来后,还吃得狼吞虎咽的,跟一辈子没吃过肉似的。
丁雅看着气到呕血,恨不能抓着郑秋茹把她的嘴巴堵上,让她一口也吃不到。
混蛋!都是混蛋!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夏宜清才不管丁雅脸色多难看呢,她和顾元九不受影响的享受完午饭就离开了。
中午十二点多,阳光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夏宜清用手扇了几下风,皱眉道:“顾大哥,这时候回去太热了,会中暑的,我们找个地方待一会儿,等三点以后再往家走吧?”
顾元九有些犹豫,早回去他还能帮着干点活。
夏宜清立刻就看出他的意思了,便道:“顾大哥,你想现在就往回赶?”
“嗯。”顾元九点头应道,“我不怕热,家里还有一堆活…”
既然他愿意,夏宜清就顺着他,俩人骑车往家赶。
到了郊外,顾元九停下车,折了柳枝回来,捣鼓了几下弄了个简单的帽子扣在夏宜清头上。
媳妇说得没错,这时候赶路太晒了,这样回去只怕把她晒坏了。
夏宜清愣了愣,摸着头上的柳条,心里甜甜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夏宜清也折了柳条圈了个帽子,弄完,冲顾元九招招手,示意他低头。
顾元九有点小激动,乖乖地在她面前弯腰低头。
等夏宜清帮他带好柳条帽时,他绷着脸骑上车:“快点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