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顾知灼也算是给季南珂挡了一次灾。
师父说:灼儿,重定天命后,福女就不再会是天道宠儿,天道曾恩赐给她的一切也会尽数收回。
“原来如此。”
顾知灼懂了,师父说的尽数收回,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些年来,季南珂用福运得到过的一切,都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反噬给她。
挡灾!
方才火折子掉下来,但凡落在火油上,势必会如卦象所示,迎风而起,累及万人。绝不是几桶冷水能浇灭的了。
所以,季南珂挡下了灾厄,火折子掉到烂木堆上,只烧了她的脸。
如顾知灼从前一样,她毁了容。
接下来呢……
顾知灼的嘴角弯起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她有点舍不得她死得太快了。
季南珂的双臂让人架着,伤口在不停地流血,她的身体颤抖着,脸上灼烧感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切割着她,有如凌迟。
好痛!
她不会是毁容了吧?!
她的脸扭曲着,焦黑红肿的皮肤显得格外狰狞,有如从地府中爬上来的恶鬼。
为什么会这样……她是福女!理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的好运为什么没了?为什么!!
第210章
多棱嫌恶地皱了下眉。
这姓季原本还算是个美人, 娇娇软软的,和大凉美人截然不同,偶尔尝个新鲜倒也无妨, 带回去也不算亏,现在嘛……罢了罢了, 就当是为了火铳, 反正养个女人也花费不了多少。
“丢上马车,我们走。”
那堆烂木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清水和火油混杂在一起,再加上滚滚浓烟,着实不太好闻。
胡同的百姓一边骂着倒霉,一边提着破桶回去。
凉人听命地架着季南珂去马车, 忽而有一个妇人警觉地问道,“你们是谁?我没见你们!”
这句话,让其他人也纷纷驻足扭头。
“啊!那不是张家老大吗,他怎么了……”妇人看到了趴在那里的尸体, 跑过去拍了拍, 又惊恐地大叫道,“啊啊,死了、死了!吴地家的, 那个是不是你小叔子……”
这一叫,其他人也扑了过去,喧闹声响彻了胡同。
“杀人了, 杀人啦!”
多棱警惕道:“顾大姑娘, 你该不会要反悔吧。”
顾知灼摇了摇头:“我答应的事,绝不反悔。更何况……放火的又岂只大王子你一个人。火油怕是已经洒了北城各处。只等着这边火势一起,或者大王子你一声令下。”
“站住, 是不是你们干的!”
有人冲了过来,刚想要质问,就见到凉人腰上的佩刀,顿时吓白了脸,下意识地往后退,颤声喊道:“强、强盗!”
“杀人放火……快!快去报官,快。”
胡同里瞬间乱作一团。
多棱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他身边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冷笑着拔出刀,刀身上还有未干涸的血液,挥刀就朝那妇人的后背砍去。
胡同里的百姓吓得大声尖叫,四处奔逃,鸟雀乱飞。
顾知灼举起连弩,带着寒芒的箭尖对准了男人的头颅。她的手指按在扳机上,大有他敢动手伤人,就让他脑袋开花的架式。
杀机毕露。
致命的危险让男人的动作骤然一顿,手中的刀锋悬在了半空中,不敢往前半分。
多棱微微侧目低喝道:“赫然,过来。”
名叫赫兰的男人骂骂咧咧地放下了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就请顾大姑娘送我们一程。”多棱道,“等离开京城,我自然会让他们出城会合。”
“他们”指是尚在京中的凉人们。
顾知灼爽快地答应了。
顾知灼招手把玉狮子叫过来,翻身上马,对着晴眉道:“我去送送大王子,你留下来收拾一下。”
“大姑娘!”
晴眉哪里肯让她跟着多棱走。
“放心。”顾知灼瞥向多棱,淡声道,“说好了一天的,大王子应该不会想要提前死。”
顾知灼率先策马向前。
晴眉强行克制着自己跟上去的冲动,留下来善后。
多棱还防着她耍诡计,结果,顾知灼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北城的城门口。
城门紧闭,城门附近的禁军们见他们过来,一个个如临大敌,禁军统领喝令道:“退下。擅自出城者,格杀勿论。”
多棱:“顾大姑娘,让人开城门。”
顾知灼扭头看他:“城门是太后懿旨关的,禁军要是肯听我的,你们的计划该有多失败啊。”
多棱与她对视片刻,烦躁不已的扯了一下自己的小细辫子。
关城门是多棱自己提出的,目的当然是不让人趁乱跑了。
结果,被“关起来”的,反倒成了他。
顾知灼看了一下天色: “只怕要劳大王子你多等一会儿了。”
“顾大姑娘,你想反悔?”
顾知灼耸耸肩,随口道:“要不,我去问问?”
她说完,扬手朝着禁军的方向挥了挥:“我们要出城,开城门。”
守门的禁军统领直勾勾地盯着她,转身走了,迟迟没有动静。久到顾知灼以为不会再有回应,忽然“吱呀”一声,城门打开了一条门缝。
顾知灼:?
不是格杀勿论的吗?
她稍一怔忪后,略有所思,立刻看出了些许异样。
不对。
虽然很像,这铠甲的制式并不是禁军的,禁军的铠甲腰封是暗红色的,但他们的是黑色的。
不是禁军!
多棱嘲讽道:“你不是说禁军不听你的?”
他还想多刺她几句的,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赫兰猛一回首,惊呼出声道:“大王子,是阿狼。”
被称为阿狼的男人满身是血,疾驰而来,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大王子快走!”
“快。”
“快!!”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歪,从马背上重重地滚了下来,随即一动不动,再没有气息。
“顾大姑娘?!”多陵的额角青筋爆起,怒火几乎从眼中喷涌而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果然是在拖延时间。”
“大王子,你是敌人啊。”顾知灼语气轻缓,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信你。”
多棱嘴上是答应了不纵火,可谁知道他背地里给手下人下过什么命令。跟这种人打交道,得以安抚加威逼利诱,唯独不能轻信。
顾知灼在离开镇北王府时,给千机营下了“收网”的命令。总得给千机营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发现自己被耍了,多棱气极反笑,他一把扯过顾知灼的马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右手弯刀抵在了她的腰侧,多棱拽着她一起朝敞开的城门奔去。其他人和马车也紧随其后。
多棱再不耽搁,催马扬鞭,玉狮子被拉扯着,不满地打着响鼻,猫的脾气更坏,小脑袋从顾知灼的怀里钻出来,迁怒地用爪爪拍打着马头,喵呜喵呜的发脾气。
没一会儿,猫就叫不出来,奄奄地抱着马脖子。
它晕马了!
多棱带着一行人冲出了京城,他特意偏离官道,朝着树林小道跑去。足足跑了约半个时辰,见顾知灼并没有要弃马逃脱的打算,他手腕上缠着缰绳略微一松,速度却丝毫未减。
马车里,是一声连着一声的呼痛,多棱已顾不上季南珂了,自然也不会为了她的生死放慢马速。
马背颠簸,风声呼啸,顾知灼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大王子,我答应了给你一天时间逃,绝不失言。”
多棱给了他一个冷哼。。
她说不会轻信自己。可她一再骗了自己,又让他如何能相信她!?
顾知灼轻笑:“你除了信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顾大姑娘也高看自己了。”
风吹拂着树叶的枝叶哗哗作响。
“你瞧,来了!”
就在这时,两边的树林中突然蹿出来百余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个个身着铠甲,手持佩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多棱瞳孔骤缩,猛地一扯缰绳,胯下的马长啸一声,扬起前蹄。
他脸色铁青地攥着缰绳,迅速调头试图突围。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发现前后左右竟然都有人影在晃动,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顾知灼的目光在他们的黑色腰封上停留了一息,两手一摊,笑吟吟地说道:“我说的吧。”
“你!”
多棱杀意毕露,他猛地一扯缰绳,强行把玉狮子拉到自己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