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大海哥哥问你爹买的,现在是我家的了,所以以后你不做这个桶里洗澡了。”
“不是,还要桶的,爹说热水烫。”
这和热水烫有什么关系?你爹说的应该是澡堂子热水吧,你这怎么就桶又连上了?
“热水太烫就加凉水,这多简单啊。和煮了你又有什么关系?”
“娘说热水烫会煮熟!大海哥哥,你在煮兔兔,都是烫烫的水。”
麻蛋,和孩子说话就是费劲,你家洗澡的事儿,和我煮兔子头又有什么关系?怎么感觉有点乱呢?
马上就不乱了,外头都这样了,东厢房里包大强两口子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出来了!一出来看到自家儿子和方大海鸡同鸭讲的……包大强拍着脑袋,一脸哭笑不得的对着邻居们解释道:
“怪我,怪我,和宝成娘说的断断续续的,让着孩子听岔了。”
哦,那你赶紧说,不然我这就快让邻居们当成吃人恶魔了!我这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名声哦,可真是遭大罪了!
事儿其实挺简单,就是包大强和自家媳妇说了陈大娘说的,那什么孩子不好去澡堂子,热水太烫容易烫坏了孩子的子孙根,对将来不好什么什么的。
包宝成娘听着先是一惊,惊了之后就变成了气恼,觉得包大强先头不该将那澡盆子卖给何毛柱,这下好了,澡堂子不好去,澡盆也没了,后头还得另外花钱给孩子再买一个,平白的多了一装事儿。
包大强对媳妇那真的,可能是因为当初逃难的时候,没护好家小,以至于孩子病死那事儿,多少觉得亏欠了媳妇的缘故,所以很有些好脾气。见着媳妇有些恼,就哄着说笑道:实在不成,明儿他就反悔一次,将那澡盆再买回去就是。让何家煮过兔头,不定还能折个价,里外这么一算,还是赚了呢。
包大强说这么不要脸的话,那摆明了就是哄媳妇的,赵春兰,哦,就是包大强媳妇听了自然就笑了,翻着小白眼,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笑骂道:你当我儿子是那兔头啊,坐里头和那煮了能卖一样,谁还要。
只要是个成年人,听到这样的对话,那都能明白,这就是两口子耍花腔。可问题是,包宝成不是成人呀,他就是个孩子。
听到什么坐里头,煮了能卖,他心里能不怕?
这年头哄小孩,为了不让小孩傻不拉几的窜到院子外头,出什么意外,不是说让拐子拐了,就是有坏人会吃小孩。这都是常规言辞了。说多了,大人随口哄着不在意,可对小孩子来说,却基本都觉得是真的。
上下一连,你说包宝成被吓成了什么样?
这样的事儿,若是放到别的孩子身上吧,吓着了,铁定是抱着娘哭,然后一个劲的喊不要。
可包宝成呢?那是看过那兔子头是谁煮的,也看到了自家澡盆再哪儿。所以啊,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他觉得能做主的方大海,想多喊几声好听的,求个饶了!
事儿呢就是这么个事儿,当然,他也没全说,只提了关键几句,可这现场的都是什么人?除了不懂事儿的孩子,谁还能听不出个一二三来?再加上一点点脑补……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看那些人变幻莫测的脸色,傻子都知道,这会儿大家脑子里大戏都出来三四折了。
“那什么,老包啊,以往觉得你也挺正经的,不想私下里,啊,那什么,挺疼人。”
这是疼人?妈呀,谢谢你口下留德了。
“我说,你们两口子说话,怎么也不避着点孩子。”
屋子就那么大,谁家说话不都这样?行吧,这已经算是说的轻的了。
“可怜的宝成,这是让自家爹妈给坑了呀。”
包大强被邻居们说的那是满脸通红,自家两口子屋子里的话拿到外头说……若是可以,他真想给他家儿子一顿屁股。看看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方大海吃孩子的嫌疑没了,他大大的松了口气,好笑的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的包宝成,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声哄道:
“宝成放心,大海哥哥不吃小孩的。”
孩子这会儿其实还什么都不明白,不过方大海的保证他倒是能听懂,就是说自己安全了是吧!那就行!孩子的思维简单的很。既然安全了……
小孩两眼圆溜溜的看着锅里的兔头,嘴巴砸吧了好几下,口水就下来了。
“那,那兔兔好吃吗?”
哈哈,才刚躲过了被煮的危机,立马就想着吃了,这果然是个孩子。
“好吃,可好吃了,就是会嘴巴麻麻的,宝成你要吃吗?”
“哎哎哎,大海,别,别,孩子不懂事儿,宝成啊,咱们回家啊。”
方大海一问宝成要不要吃,包大强立马就知道,这必然是方大海想给孩子尝,这可不行,今儿这孩子已经很失礼了,当着人面说人吃小孩,这要是再吃了方大海的东西。哎呦,那他说的什么澡盆折价岂不是就成了真的一样?
这年头的人,只要稍微有些教养的,那都不会让家里的孩子吃饭的时候去别人家。
为什么?就因为各家都难,生怕孩子不懂事儿,吃了人家的东西,欠了人情换不起。所以相互避忌之下,就慢慢的成了一种规矩。
包大强家境还行,平日对这个看得可严实了,这会儿自家儿子突然来一句:兔兔好吃吗?哎呦,包大强那是真觉得丢脸。
可他又舍不得打儿子,所以只好赶紧站出来抱起孩子就回家。
只是这事儿都到了这份上了,几乎所有院子里的人都围拢到了中院了,方大海能不给点表示?这年头做吃食的生意,只要家里还行的,在刚开始的时候,多少都会给邻里尝几口,一来是图大家给点意见,二来的也是希望初期生意起来艰难的时候,街坊们能有钱的给个钱场,没钱的给搭个人场。这种规矩不管是北方大杂院、还是南方的弄堂,多是一样都有的。
他们家做兔头买卖第一天,只顾着自己这没什么,毕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本钱又有点高,一时没这个心思也在理。可卖了一天,摆明着能卖空的情况下,再不弥补弥补……
“别啊,包叔,这一锅煮出来,本来就有大家的额份,你急着走做什么?”
都有大家的份?
本因为儿子讨食而觉得有些没脸的包大强听到这话,眼睛眨了眨,看看了周围听到方大海说话,眼睛有些发亮的邻居,终于明白过来方大海想要做什么了。忙笑着点了点头道:
“是了,是了,你们家多添了个摊子,咱们街坊确实还没帮着试过味儿。看样子,今儿晚上下酒菜有了?”
“可不就是嘛,二叔,赶紧搬桌子出来吧。虽然天是冷了点,可只要离着咱们这大灶不远,喝酒还是能凑合的啊!”
何毛柱本就是人精,哪里能听不出方大海喊他是为啥?笑着对街坊们招呼道:
“怎么的,哥几个,我这都出下酒菜了,搬桌子这事儿你们代劳一下?”
有时候越是不客气,这场面就越是热闹,像是这会儿就是这样。何毛柱那么一招呼,好家伙,哈哈大笑间别说是搬桌子的了,就是回屋去拿酒的都不在少数。像是包大强,就愣是提了两瓶牛栏山出来,冲着所有人展示着:
“我出两瓶酒啊。好家伙,闻了两天的味儿了,今儿总算能尝尝到底为啥这么香了。”
“哈哈,我也有,没你的好,是散酒,不过量比你多,看看,一坛子5斤,怎么样?够劲儿吧。”
“可算是能尝个味儿了,这两天馋的我,睡觉都在流口水,何叔,您这手艺,怎么就这么勾人呢。”
“我也早就等着招呼了,不过我没酒,没肉,只有力气,来来,老何,我家的柴拿过来了一捆,你这做买卖不够,就先用我的。”
“那什么,桂香啊,你家这兔头还洗不?这活儿我们几个娘们来吧,你这病才好没多久呢。”
“对对对,可不能白吃你们家的好东西。这可是都能卖钱的。”
……
这一个院子,目前住了11户人家,总人数不到40人,除去那些吃奶的孩子,一场尝味道的活动,送出去的也不过是30个兔头,可这场面却热闹的像是开了什么联欢晚会一般。
而因为平白的,一人吃了一个价值1角银角子的兔头,价值过大的缘故,不好意思的邻居们不但将何毛柱家廊下柴火堆了有四五捆不说,连着清洗兔头,涮锅,换盆等等一概的杂事儿都有了抢了干,不知道的还以为专业麻辣兔头的生意是全院合伙儿的呢。
不过这气氛是真好啊!乐融融的!别说方大海全场笑眯眯了,就是香草这个平日不怎么在外头晃悠的宅孩子都忍不住拉了才会走路的何雨莲,在院子里和其他小朋友玩上了。笑声清脆的,像是银铃一样,响彻全院。
“哥,今儿这样真热闹。”
直到吃完喝完,所有人歇菜的回家睡觉,方大江躺在床上,还美滋滋的回味刚才的热闹。只是这孩子不知道啊,他大哥,那就不是个人,这里他还乐呵呢,那里冷水就来了。
“是啊,挺热闹,1块5洒下去,怎么不热闹。”
1块5?还真是1块5,30个兔头呢,成本可不就是1块五?就这还是不算调料配料的情况下,若是算卖价,那可就是3块钱了,这热闹的代价……
已经知道挣钱有多难的方大江瞬间就开始心疼了,皱着眉头狠狠地拍了几下被子。然后不解的问自家大哥:
“那,大哥,你明知道钱不少,怎么就……”
“咱们还要在这院子里住,这样的事儿就不能省。这也是人情往来的一部分。哎,也怪咱们做的买卖忒值钱了些。若是做什么卖面条的,卖馄饨的,那能省多少出来?”
你要这么算,那这世上的事儿还能算?你卖红薯是不是更划算点?
方大江哪怕再不懂呢,也知道自家大哥这算法太吓人,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三圈,才吐口说到:
“大哥,那,这不是咱们这个挣钱也比别的块嘛。”
看,这孩子其实还是挺又生意天分的对吧!都知道算盈利了。
本就是逗孩子玩的方大海笑出了声,拍了拍弟弟放在被子外的手,轻声说到:
“你明白就好,行了,事儿都过去了,赶紧睡觉,明儿还要忙呢。”
确实要忙,虽然去了30个兔头,可第二次出摊的数量可是达到了174只,这样的量,他们真的能在一天里卖完吗?
卖不卖的完这个问题方大海暂时不知道的,因为他在一早将摊子帮忙推到位置之后,和何毛柱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转头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首先,他得去一趟春来堂,隔了一天了,也不知道老韩叔现在怎么样,人是不是醒了过来在,他不去看看,心里不安生。
其次,陆掌柜哪儿他也要去一趟,将工厂里的情况做个汇报。都说干一行爱一行,虽然他心里小算盘挺多,可既然成了我党的人,干了这工作,那就要尽职尽责对吧!有消息不送,那多失职!他方大海还是很懂职业道德的。
最后还有个事儿,那就是去找留根叔,将钢铁厂的情况说明一下,去不去是留根叔自己的决定,只要他说了,那当初报恩这话他就算没白说,心里
多少也能轻松点。
将自己这一天的日程安排妥当,方大海走街串巷的步子立马就变得快了起来。只是吧,他这人或许真的是有点主角体质!嗯,也可能是穿越过多的后遗症。人还没到春来堂呢,大老远的就又听到了木仓声!
哎呦,这,这他这会儿是该直接去医院呢,还是去凑个热闹?
方大海眼睛四下一扫,见着周围人不算多,抬头再看看天,嗯,天色也不算太亮。那什么既然还早,那就先去看看吧!
穿越过来已经近两个月,因为吃的饱,穿得暖,方大海早就捡起了以往再锦衣卫的一身本事,虽说真比较起来,因为身体素质等各种缘故,威力不及以往一半,可放到这时候,这个年纪,绝对算的上是好手了。
不信你看,方大海明明听着动静挺远,可借着天色,各种取巧的借力使出来,愣是比那黑皮警察到现场的时间还早了些。让他直接的看到了个第一现场。
木仓是谁打的?这个不知道,人已经没影了,可中木仓倒地的人……嚓,这不是他前些日子才保护过的中立人士?这,这是怎么了?
方大海有心进去看个究竟,看看有没有幸存者。可人才翻到院子里头,巷子口就传来了黑皮们的哨子声。
来不及了,想知道……方大海看了看以往他藏身的位置。
那也不行,白天还是显眼了些,上去怕是会被人当成凶手!
方大海迟疑了一下,心里一发狠,冲到那中立人士的身边,探了一下脉搏,确认真的已经死亡后,迅速的打量了一番四周,将现场的情况看了个分明,然后一个侧身,就翻过了强,迅速的离开了这里,并加快脚步冲着陆掌柜那边而去。
第77章 做煤饼……
“你看清楚了?真是他?”
听到方大海带来的消息,陆掌柜蹭一下就站了起来,惊得面色都有些发白了。
“我可是近距离守了好几天的,这还能看错?”
“可那地方……他怎么会去那儿?”
这也是方大海刚开始有点不敢确认,要冒险进去检查的缘故。
“我看了现场,边上没有别人。或许咱们可以查查那个院子的主人?”
作为一名曾经的锦衣卫,方大海其实看到了很多。比如从宅子几近荒废的摸样上看,这人必定是想秘密的见什么人。不然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而从现场的脚印痕迹看,除了死了的那个,就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死亡的位置也处于正面。所以,这杀人的肯定是熟人,而且很可能是和他约好了见面的人。甚至从中木仓的角度看,对面的凶犯很可能和被杀者身高相近。
可这么多信息方大海不能说啊!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连着识字都要套上个看木匠图纸名头的底层百姓家的孩子。生活经历不可能让他学道这些,周围的环境也不可能提供这样的知识。所以方大海能说的只有这一点,想引导着陆掌柜从房子的角度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