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二叔,我媳妇的亲叔,姓何,香满楼的大厨。这是于大庆,铁道边那片的孩子都听他的,对了,二叔,咱们家以后要是用煤多,乔叔那边等不及的话,可以跟大庆买。”
说到这煤,方大海又想到了一个事儿。什么事儿?蜂窝煤啊!前阵子乔家给煤粉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琢磨着弄这个了,还特意用自己那半吊子的木匠手艺,做出了两个模子来。目前自家用的挺不错,院子里的邻居,有财力买煤粉的也开始跟着做了,那这会儿传一个给于大庆好像也挺合适哦
那些孩子,若是将捡来的煤核做成了蜂窝煤卖,想来收入能比原本好上不少。等着将来冬日过去了,兔子不好套了,也能有个细水长流的营生。
想明白这个,方大海忙不迭的就去自家棚子里取了个模子出来,这样那样的对着于大庆解说了一通,顺手还将手里这模子也一并送了他们。
本就是靠着煤粉活命的人,方大海一说,他们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事儿虽然听着哪怕挣钱也多是些苦活,可只要能挣钱,那就是好活儿呀。那几个孩子为此连着正在点数的背篓都顾不得了,拿着那模子喜笑颜开。
“大海,还是你本事。只是……我们又占了你一次便宜,这样,虽说我们确实没什么本事回报,可好歹做煤是拿手的,打今儿起,每次咱们来送兔头的时候,我都给你带上10块这个……蜂窝煤是吧,对,就是十块,也省的你另外再花钱买了。”
“对,该给大海哥,大海哥仗义。”
“这个我们都没想出来,大海哥,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果然本事人什么都本事。”
看看,那老话怎么说来着?仗义每多屠狗辈。于大庆这几个孩子,自己都瘦弱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吹跑一样,却愣是还心心念念的想着怎么还人情,这样的人,你说你帮的心里舒坦不舒坦?
反正方大海是十分舒坦的,嗯,那什么,恭维话听得更舒坦,哈哈!人心里舒坦了,那做事儿自然也就越发的大气了,像是方大海,这会儿就特别的为他们想的说到:
“你送可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这是正道理。不过一直送就没必要了。这样,你们送十天,这事儿咱们就算了了。这样多看几眼就会的东西,就是这会儿我不告诉你,过上点日子,靠着一家传一家的,你们也能知道,最多就是早知道了点日子而已。真算不上大人情,没必要心心念念的,都是兄弟是吧。”
这话说的多贴心啊,就是边上听了全场,除了打招呼没说过第二句话的何毛柱都忍不住多看了方大海几眼。心下琢磨着:
“方大海这小子,别的不说,在交朋友这事儿上,那是真有点本事。看看他将这一伙儿孩子给哄的,才几天啊,这会儿要是外头有人说方大海不好,这些个怕是都将人打一顿。”
没比较就没有
伤害,看到了方大海的四海手段,再看自家那傻乎乎还在一个个的清点兔头的何雨松,何毛柱那真是觉得愈发的没眼看了。
哎,往日还觉得,这孩子在外头和谁都能说几句,自来熟的性子也挺好,如今看,到底还是差了点火候哦。
其实人何雨松真的,没那么差。看看,这边方大海和于大庆他们话才堪堪说完,那边何雨松和方大江就将兔子头都点清楚了,从这上说,这两孩子干活还是挺利索的,数学也算有点基础,和其他绝大多数同龄人比,已经很可以了。
“大哥,一共204个兔头。”
“咦?你不说200?还好我让他们点了点,怎么还多了4个?”
“嗨,就按照200算吧,4个算送你了。都是自己人,这么几个的零头,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那不行,你们那么多人呢,该多少就多少。204个是吧?那就是10块2角,雨兰,赶紧给钱。”
如果是方大海塞钱,那于大庆怎么也要在来几个来回,可何雨兰这么一个小姑娘给钱……于大庆自觉,朋友妻不可欺,倒是真不好接触太过了。手忙脚乱的将钱拢到手里,半带高兴,半带不满的客气到:
“你看看你,这2角钱都算这么清楚,真是……”
都是半大孩子,却给的,接的都摆着一脸的大人样,这场面……何毛柱看的心里那个乐的呀,感觉比看大戏都有意思。
得吧,既然看戏了,那就给两个孩子都搭个台阶。
“收着吧,‘亲兄弟明算账’大海他连我这里都是这么算的。买卖事儿,确实算清楚更好些。想要往来人情,等着过年过节的时候再走也来得及。”
哎呦,有了长辈发话,那这2角钱就真的不用折损了啊!于大庆高兴地点了点头。特别大方的对方大海说到:
“兔头都装哪儿?你说,我们帮你搬过去。”
搬过去?装?哦哦,明白了,这背篓你们要带回去是吧!也行吧,我也不缺这个。
“二叔,装木盆?”
“可以,我去和老包说。”
包宝成的浴盆那确实很不小,光是这一个东西里,就装下了五分之二的量,这容积,看的方大海都有点咋舌。好几伙,这木盆真是洗澡的?该不是给那娃娃游泳用的吧!打这盆的时候那孩子可还只有4岁。
包大强对于何毛柱能想到用他家娃娃洗澡的木盆装兔头显然也挺意外,所以在何毛柱拿过来的时候,自己也跟着走了过来。
只是他看着那一双双的红眼睛到底有些发怵,扫了一眼大概,就侧头和何毛柱说起了摆摊的事儿,以此来缓解狂跳的心脏。
“老何,听说你们今儿生意挺好?”
“还行吧,不过是新鲜,所以不少老顾客给面儿试试。过几天怕是就不会这么好了。毕竟这东西是肉,价钱有点高,不如粮食实在。”
“也是,不过能卖的出去就行,好歹也算是门来钱的营生,比我拿薪俸的强多了。”
“旁人说这话我信,老包,你说这话可就有点虚了啊,你一个大师傅,一个月可是有45块的,旱涝保收,在咱们院里谁还能比得过?”
听到这话,要说包大强心里没点得意那是不可能的。这年头工人,特别是能上机器的工人,那真是挺稀有的,能带徒弟的大师傅更是吃香的很,在这个院子里,包大强自觉绝对是属于有体面的。
不过他这人性子在这里摆着,平日有点爱端着,所以哪怕心里再高兴呢,也不好直接认下这一句没人能比的话。尽可能的想出了一点点小瑕疵来,表示一下谦虚。
“也就是面上光,真说起来,还不如你这摆摊自在呢。再说了,这会儿什么时候?外头多乱?你是不知道,我们厂子里那也一样不好过。有好些老师傅,伙计的,都让打仗给打怕了,听说南面又闹起来了,好些个都收拾了东西辞工,这会儿东家都愁呢,再怎么走人走下去,厂子能不能开工都难说。”
嗯?厂子走人走的挺多?不是吧!陆掌柜可是还派了人去深入工人群体了,怎么就没听说?真的假的?
等等,这会儿不是想真的假的时候,这个明儿问陆掌柜就知道了。倒是这缺人……好像挺有操作余地的。
“厂子里一个月发一次钱这么好的活儿还用愁人干活?包叔,不可能啊!你哄我哪吧。”
听到半懂不懂的方大海问他,边上几个孩子也一脸懵懂的看了过来。哎呦,那这爱面子的包大强可就有了说一说厂里规矩的兴趣了。不说怎么显示他见识广,知道的多?装B不就是这么装的嘛。在半懂不懂的孩子们面前说,感觉不要太好哦!
“怎么不可能!你看啊,咱们这样的厂子不是打零工,刚进去不说钱多钱少吧,头一个月拿是拿不到钱的。要到第二个月才能拿到前一个月的薪水,可就是这样也不能拿到全部,得压上三成。一直压足一个月的钱,之后才能拿全额,也就是说啊,前三个月,那薪水绝对是不多的,甚至头一个月,你得吃自己的。你说,这样的条件,家里条件不好的,又几个承受的起?”
嗯?这时候工厂是这样的?他怎么不知道?咦,于大庆他们怎么也一脸惊讶?他们消息那么灵通也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因为他们从没有和这些相对安稳的工人阶层有过接触呀,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这次他们也算是开了眼了。
“为什么呀?这是……怕人是来捣乱的?”
既然大家都不懂,那方大海特别放心的就开始继续问了,当一个有点聪明的好奇孩子,这角色还是挺容易装的。
“有这个缘故,另一个原因是,怕人干一个月就跑啊。”
“跑?好好的跑什么?有饭吃不必什么都要紧?”
于大庆觉得,有了活命的工作还跑的人,那脑子都是有问题的。
“是啊,好好的工作,可人的事儿怎么说的清呢!该跑的总是会跑的。可他们这一跑,工厂尴尬了呀!好容易让人教会了怎么干活,然后一转眼人跑了,那后头再新来人,还得重新再教,多耽搁事儿啊!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规矩,想的就是怎么的,也要进厂子的人干满半年,这样好歹后几个月也算是熟练工了不是。”
哦哦,这倒是也算有理。那压着的钱呢?以后会不会给?不能直接吞了吧?
“有些厂子确实会干这样的事儿,以往别说是压的钱了,就是薪水也有被吞的,不过咱们厂子还好,东家是个厚道人,只要不是你自己闯祸,一般干上一年两年的,你要走,这压着的钱就会立马如数给你。”
“呀,那这东家确实挺好。”
“可不是,那外头金圆券闹成那样,我们东家怕我们工人吃不上饭没力气干活,还特意换了大洋给发钱呢。”
哦哦,既然这样好,那没说的,过几日就去找留根叔,看他有没有意思去厂子里干。只要他想,想来他家里一个月的粮食还是不缺的对吧。
嗯,顺带的这消息也能送到陆掌柜那儿,看看有没有咱们的同志想趁机进去。多好的机会!
第76章 真热闹……
包大强抽着何毛柱给的烟,给现场的所有人来了好一顿的知识普及,不仅是将方大海说的动了心思,想塞留根叔去,就是门口旁听的陈大娘心里也活动上了。
陈家如今就娘两个,说困难吧,也不算太困难。因为陈家没了的老头,原本是个老资格泥瓦匠,手艺不算多出众,但在交朋友上却挺有水平。所以啊,当陈石头十六岁那年,老头没了之后,陈老头的朋友们就相互招呼着,让陈石头在他们手下当起了小工,混上了一口饭吃。
有这样的帮扶,若是放在正常年月,只要慢慢的熬下去,许是再过几年陈石头手艺也就练上来了,能接了他爹的班,正式
成为一个泥瓦匠,将来养家糊口什么的,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正常年份啊,别的不说,就光着几年的折腾劲,泥瓦匠的日子那是越过越憋屈,越过越没买卖。百姓都被搜刮到了骨子里了,又有多少人有钱一天天的修房子是吧!所以啊,到了如今,别说陈石头这样的小工人家了,就是大师傅,也有些扛不住了。
陈大娘很早就想过,是不是让陈石头换个工作,好歹才22岁,这会儿重新开始学手艺也来得及。只是一直没想好,到底往那个方向转,所以没下定决心。
这会儿听到包大强说工厂……虽然这工厂前期是不挣钱了些,可只要进去,好歹也能有固定的月钱了。说出去,也是有了正经的工作,别的不说,给儿子找媳妇就会容易很多。
只是这头一个月……等儿子回来问问吧,若是他也有心换个活儿,那明儿就去找老包,让他做个保。
陈大娘心下有了主意,想到明儿可能会求到包家,那自然下意识的就想干点讨好人的事儿,为明儿说话打个埋伏。
“他包叔,你把宝成的澡盆给拿来了,那他洗澡用什么呀?”
“大冬天洗什么澡啊,至于以后,等着天暖和了,直接带着去澡堂子不就行了。”
“哎呦,你这爹当的,可真是够粗心的,那宝成明年也才6岁,去什么澡堂子啊,嫩生生的娃娃,又不是你们这样的粗皮疙瘩肉,真去了那还不让热水给烫坏喽?别一个不好,将来娶媳妇生儿子都麻烦。”
嗯?还有这说法?包大强惊了,忙走出门去,和陈大娘问上了。
问,问什么问。在京城只要是上了年纪的,瞎掰都能给你掰出一堆的讲究,更不用说,这还是很多早古老人都在说的事儿了。
什么热水池子泡久了,小孩儿的雀雀会缩水啊!什么每天烫热水,那种子会被烫死啊!反正一个可能接着一个可能,就是说小孩别去泡澡堂子。
这些讲究是不是真的?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受害案例?这个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么说了,就问你信不信吧!
包大强不知道该不该信,所以踌躇了半响,最后决定……回去问媳妇去。
陈大娘的突然插嘴,将人拉出去说话,别人没在意什么,可正准备送于大庆他们出去的方大海却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
前头也说了,因为锦衣卫的习惯,他打从确定买房开始,不仅对这个院子,就是整个街巷,甚至周围三条街邻居们的大概情况都已经摸透了。既然他什么都知道,又同样有送人去工厂的心,那陈大娘的心思还不是昭然若揭?
不过这和他不相干,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顾着将于大庆等人笑呵呵的送走,然后领着弟妹们,和何毛柱父子一起,将兔头都送到中院,何毛柱在屋子外头搭建的大灶上熬煮起了兔头。
只是他觉得和他不相干的事儿,其实还是和他有点牵连的。比如这会儿,这煮着煮着……他身边似乎来了个小围观者,而且还是满含热泪的那种。这是什么情况?他向老天爷发誓,他虽然有时候做事儿是不怎么讲究,可他从来不欺负孩子的。
“那什么,宝成啊,你这是怎么了?”
对,那个含着热泪,看着他煮兔头的就是包大强的那个养子,边上那大澡盆原来的主人。
这会儿方大海是真担心啊,要是这死孩子来一句: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它。方大海觉得他脑袋上绝对会出现黑线!这可是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不,人包宝成没有这样的动物保护念头,他这会儿满心满眼的,都是惶恐和害怕,
“大海哥哥。”
“嗯嗯嗯,怎么了?”
“呜呜呜,我很乖的,别煮了我。”
啥?你再说一边?我要怎么你了?
方大海绝对自己有点幻听,他煮包宝成?天爷爷,这又不是42年?还有吃孩子的事儿?不是,惊呆太过,有些傻了!他是那能吃人的人?
别啊,周围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个事儿?怎么都一脸害怕惊恐的看着我?不是吧!不是吧!你们居然真的相信这5岁小屁孩随口的话?觉得我会吃人?吃孩子?你们的脑子呢?
脑子?一时半会儿的或许飞了吧!因为这会儿,包宝成这话已经成了暂停键了,院子里不管是方家、何家的人,还是围观的人,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出声了。
好歹方大海心里素质还行,反应速度也算快,感觉不对,忙不迭的就继续询问起了那死孩子。
“宝成啊,为什么你会觉得大海哥哥会煮了你?”
“桶,宝成也要做里头。”
哦哦,这个明白,这澡盆原来是你的,这个大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