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认了亲哥哥,就有亲戚这样为他着想,信任他的能力,这对于蔡福来说,那真是比给多少钱都提劲。所以他很仗义的又暴露了一次家底。
“不用,我家里还藏着些家底呢,日子还能过。”
还藏着家底?娘哎,那蔡姨娘是女诸葛吗?还是学兵法出身的?人狡兔也就三窟,她呢?这是从40年开始就折腾上了吧!又是卖房子遮掩,又是另外置办房子,又是另外藏起家底……这,这,难怪蔡福来这样的年月,也敢玩27个月的守孝了,合着人那是不愁没钱过日子呀。
何毛柱显然也被蔡福来这一句话整的有点破防,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这才唏嘘的说道:
“你娘……本事人啊!可惜了。”
确实可惜了,这样的聪明人,若不是赶上这样的年月,那怎么的,也不至于将日子过得,连着自己都送了命。
“行吧,你自己既然能行,那我就不多嘴了。你先回去,等着我这边寻到了合适的媒婆,再去喊你。”
何毛柱一说媒婆,那蔡福来的脸就开始发红,只是再怎么羞的厉害,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临走还记得和方大海几个一一告辞,这礼貌的呀,方大海感觉和何毛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等着送走了何家兄弟,方大海回头就转进了西屋里头,看了一眼木着脸,叠着衣裳的方大江,嘱咐了一句:
“别摆脸子了,家里就咱们几个,你这是给谁看呢。赶紧的,将家里的粮食盘点盘点。我估摸着,有了这要捐的一出,咱们家这几日怕是少不了来借粮的。”
借粮?这个词一出,方大江哪里还顾得上缅怀身世,思念亲爹?满心满眼的都是:
“不是,怎么会?”
“怎么不会?院子里也不是没人来借过。”
只听刚才院子里的闲话就知道,确实,院子里已经有人朝着方家借粮了。为啥这样?因为方大海买粮食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呀,知道他们存货够多。在手头不济的时候,寻到他家来救个急,自然顺理成章了。
当然了,这里头也不排除有想占便宜的,想着这会儿粮价高,先借了吃,等着便宜了再买粮还,能节省下不少银钱。
可方大海能说穿了?不能啊,他才来了多久,哪怕有何毛柱在这里当大辈,震慑些麻烦呢,也免不得被人欺生不是!
当然了,方大海这样好说话,那也有他的盘算,一来是想卖人情,想借着这个事儿让自家能更融入些;二来也是而营造个热心肠的人设,将来我党进城后,对着他这样的半截子自己人,你能保证不调查一二?到那时候,这借粮的事儿,多有说服力啊。当然还有最后一点,方大海是觉得这些人是真困难,在自己条件不错的情况下,愿意搭把手。
“可咱们就几个孩子啊!院子里的人不都挺要脸的嘛。”
方大海肚子里的盘算方大江是不知道的,作为一个一直以来都吃不饱长大的孩子,对于粮食,那是相当的敏感,上次借出去他已经很肉疼了,这会儿听到还有人会借,那真是,心都抽抽了好不。要不是年纪还小,方大海都担心,这孩子会不会犯心绞痛。
“都快活不下去了,那脸还重要吗?”
这也是实在话,《管子牧民》篇里都说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这周围的街坊们啊,真的是让着世道给逼的,为了活下去,什么都顾不得了。
看,这边两兄弟才说着这事儿呢,堂屋门口就已经有邻居上门来借粮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赶紧的盘点一下吧。将家里要吃的盘算出来,留出够吃到开春的份,然后剩下的往出借吧。
方大海往家搬的粮食确实不少,可再多,也经不住整个院子的人惦记不是?瞧着连来了三家借粮,而且还是一借就10斤、20斤这样的数,方大海觉得,他得想想法子,将这事儿从根子上解决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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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方大海裹着一身黑,从墙头一跃而下,奔入了寂静无人的街巷。冲着政府衙门而去的路上,踏着不算明亮的月色,方大海微微抬起了头,看了看天。
月过中天了,今儿是11月7日了呀,按照农历算,也就是十月初七,正好立冬。呵呵,自己选的这日子还真是够好的。让果党的大官们在立冬日感受一把冬日的寒冷,多应景。
想到应景,自我调侃的正有趣的方大海顺拐着换了个方向,转头先去了陆掌柜的香烛铺子。他记得拿陆掌柜走的时候,好像就只关了门,里头什么都没动吧,那他刚想到的东西,那里应该都挺齐全。
是挺齐全,不只是齐全,连着意外惊喜都不少。所以喽,等第二天人们从睡梦中醒来,走上大街的时候,才会被吓得,差点没在政府门口叠出罗汉来。
你们猜怎么的?这促狭的方大海居然在政府大院的门口两边,给挂上了一遍一个的纸人!对,就是那个白纸糊出来的,脸上还涂着红圈圈的那种。
另外在政府大楼的大门处,还挂上了挽联,白幡,更绝的是,也不知道方大海怎么办到的,那二楼的位置,居然还能自动往下撒纸钱!
妈呀,整个一个出殡的架势呀!这是给政府送葬?好家伙,这玩的可真是够大的!早上来上班的政府工作人员,这会儿脸色都快发青了。路上围观的更是一圈围着一圈,差点都能赶上开大戏那时候了。
见着现场有些不对,某个像是领导的人反应挺快,一边跳着脚的开始指挥人收拾,一边还赶紧的让属下开始赶人。等着这里有人开始行动,他又一面擦汗,一面急急地往里跑,准备去打电话报告领导。
可惜,他这事儿办的还是晚了,不,或者说是他没料到,这还只是个开场白,更厉害的事儿还在后头,即将出现。
就在这人刚一脚踏进政府办公楼的大门,哐当一下,大楼顶部又闹出了大声响,而随着声响而来的,则是一块硕大的,老长的白布,上头还有斗大的字写着一长串的东西。
这绝对是一整匹的白布做成的,四层楼的高度,都不能阻止这写满了字的布,就这么晃啊晃的,将内容和信息戳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财政局赋税司三成,机要科一成,办公厅一成,警务司两成……这都写的什么东西?”
“你瞎啊,没看最后那个,这是咱们的捐呐。好嘛,我就知道,什么剿匪,什么救济,那全是假的,看看,看看,这分赃分的多匀称呐,基本每个部门都分着了,就当成借口的事儿半点没有。呵呵,合着我们交的钱,成了人家你好我好分的果子了。”
“我就说,怎么这捐来的这么齐整呢,以前是三个月一次,如今是一个月一次,合着这是人家都商量好的!那岂不是说,这所有的捐,都是没事儿找事儿,他们自己闹出来的?就糊弄我们这些屁民?”
“割韭菜都没他们这么利索啊!可真是好样的,打仗打仗不行,治国治国不行,搂钱到一个个全是好手。”
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那领导退回来只看了那布一眼,已经擦干的汗就又一次往外冒,还是擦都擦不干净的那种。等听到门口附近那些百姓的大声嚷嚷,那脸色更是白的像是死人一般。人也开
始哆嗦了,一时竟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傻傻的呢喃:
“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哦,可能不是吧!毕竟方大海是真没找到他们分脏的记录,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这个,他不还是从各种资料里发现了以往他们分割其他东西的记录?而有了这记录,统计一下,给出个大差不差的比例来是个难事儿?
至于是不是冤枉了谁?是不是真的?呵呵,这很重要吗?他要的,只是将这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给摊到明面上的理由而已。只要这么摆出来了,可想而知的是,全城的人,都会对这次出捐的事儿心怀不忿。而只要这些心里不忿的人里有一个、两个领头说不交,那就不愁已经被逼捐逼的快活不下去的百姓们积极跟从。而有了群众的力量……
当然了这个这会让是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因为后头还有第三波方大海的招,大家伙儿还没看到呢。
那么第三波是什么呢?自然是老套路了!喏,这城里最贫寒的人家,以及流民、孤寡等最底层的百姓们今儿打开门就迎来了立冬大礼包。当当当,一家一份,足足10斤粮食的袋子,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而另一边呢,这些参与了分赃的政府官员家就遭殃了,哦,不只是他们家,还有他们名下的粮铺,粮仓,今儿一早都发现了失窃。而且还是那种每家门口都嵌上了一个大洋的失窃。这意思表露的有多清楚,那是只要长眼睛,有脑子的都知道了。
事儿到了这一步,你说,这城里会哗然成什么样?
不过是一个上午,全城都传遍了不说,还衍生出了不下四五个版本,连着谁干的,也被猜出了十七八个出处。
等着方大海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院子里的人已经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吵起来了,你说这热闹不热闹吧!
而就在所有人都看着热闹的时候,方大江趁着何雨兰带着香草去中院水龙头那儿洗碗的功夫,小脑袋凑到方大海边上,一脸慎重的问了起来。
“大哥,是不是你?”
“什么是我?”
坏了,难不成让着死孩子看见了?他不是挺小心的嘛,连着何雨兰那边都没惊动,怎么就让着孩子知道了?
“我昨儿夜里起夜的时候,你不在家。”
就因为他不在家,就说是他?他这弟弟,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难不成是不安全感作祟?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顾忌多多,想着万一夜里有个事儿不好出逃,在出门的时候点上点迷香多好。
“我就不能上个厕所了?”
“不是上厕所,我去看了,你不在厕所。还有,你人不在,可衣裳却在,大哥,我不傻。”
对,你不傻,他就是换了衣裳之后,忘了把原本的存放到空间里,就让你发现了端倪,可不就是不傻嘛。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漏了陷儿啊!大意了!
不过即使他确实猜对了,方大海也不会承认的。
“别瞎说,这么大的事儿,那是一个人能干的?要我说,肯定是一伙儿人一起干的。”
方大海极力否认,不想他这一个一伙儿人的话,却让方大江的眼睛越发的亮了起来。
“大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和人结伙儿了?就是,就是那种……”
挤眉弄眼的干嘛?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说话,都要靠着眉眼传递消息了?他们家这么不安全吗?
等等,该不会这孩子也接触到了什么革/命思想了吧!不是吧!就他们这地方?上头可没说这附近有自己人啊!难道是遇上了假货?
“你这又那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传单,我去找小人书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传单上说什么解放啊,什么剥削啊,大哥,我如今可是识字的。”
对对对,这孩子是识了不少字,看小人书看的嘛,比他教的都快。可见兴趣爱好就是源动力的话半点不假。
不过,传单……这事儿他是真不知道,难道真有其他人在京城活动?不行,这个他要想法子问问,万一是果党钓鱼呢?那不定会害了多少人。
“忘了传单的事儿,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不?”
方大海难得板着脸说话,这威力还是有的。看,方大江这不是就愣住了,不敢继续嬉皮笑脸了嘛。只是这依然挡不住他的好奇,刚才问了一半的事儿,他可还没得到答案呢。
“知道,那大哥,昨儿……”
“昨儿什么,我就是去了一趟黑市。想看看那边粮价多少而已。”
“黑市?”
“是啊,怎么不行啊。”
行是行,就是有点失望而已,还以为自家大哥就是那个为民请命的大侠呢。
不过这也不对啊!
因为到处找小人书而见了不少世面,日益机灵起来的方大江又发现一个华点,一脸疑惑的问:
“大哥,你去那样的地方,回来会空着手?”
“谁说我空着手了?喏,你看看,这不就是昨儿的收获?”
他既然敢出去一晚上,那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家弟弟会发现,可他预估了这院子里,这帽儿胡同其他人啊。
所以早在回来的时候,就很有心的将这些日子积攒的积分给抽了出来,并将一部分东西放到了日常使用的背篓里,一并带了回来,为的就是个以防万一。只是他没想到,居然用到了自家弟弟身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什么?咦,居然是南瓜?这会儿怎么还能有南瓜?”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看见了,就买了一点回来。”
“居然有5个,这一个有五六斤重吧,那就是一共有小三十斤了?哎呀,够咱们吃好些天的了。”
本就因为昨儿好些邻居借粮而有些心里不得劲的方大江一看到能吃的东西,那表情惊喜的,眼睛里都开始闪光了!
还是这样的弟弟可爱啊,方大海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笑。
“你再看看下面,还有呢。”
“还有?午餐肉罐头?大哥,黑市还有这东西?听说就是东郊民巷都少见。”
“黑市,黑市,这名字都叫黑市了,什么东西会没有?”
“好像也对。呵呵。”
摸着头傻乎乎的方大江捧着午餐肉罐头一脸的幸福的摸样这是有些没眼看。你说明明家里肉也没少吃,怎么就对午餐肉这么兴奋?真是奇了怪了,那里头可是掺和了不少面粉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子的好奇心这茬就算是彻底糊弄过去了。这让方大海总算是放了心。
不过着方大江糊弄过去了,别人那儿却不一定,
喏,这怀疑的人来了!
“方大海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