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弟弟遭罪他心疼,这侄女婿要是出事儿难道他就不心疼了?自家侄女可才12岁,这要是因为这个事儿,让侄女婿出了岔子,甚至送了命,那他还有什么脸见侄女?见大哥?
“我怎么就胡来了?我就是想知道知道,以后出门也好避着走。二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着呢,我有弟弟妹妹要养,轻易不能得罪人。”
那还行,还知道分寸。何毛柱稍稍放心了,不过这南霸天……
“你才来没多久,所以不知道,咱们这京城啊……”
何毛柱说到这个,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只能砸吧着嘴,无奈的摇头叹息。
“几朝的古都,看着光鲜亮丽,可暗地里……立山头,吃人血,靠着狠辣吃饭的,真不是少数。连着挑水的,掏粪的,都有自己的山头;你想吃粮、烧煤也都要过一过他们的手。可就是那样,这些人都算是好的了。因为立这样苦活儿山头的,多是底层出来的,平常不爱太张扬,咱们这样的自然会惹到的时候也少。可东南西北四个霸王,却不一样,那几个不是开着青楼楚馆,就是赌坊烟馆,哪一个手里没沾过血?”
何毛柱回想一下自己来到京城后经历过的,看到过的种种,有时候自己都觉得神奇,这样的生存环境,他居然真的忍下来了,活下来了!不容易啊。
算了,不说这个,今儿既然说到了,那正好,让他好好的给这些小子们上上课,紧紧神,免得将来一个个的不知道轻重,惹出什么祸事儿来。
“就说这个南霸天,那就是城南赌坊的后台,是众所周知: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据说他和政府里好些官员都有些交情,这城南的赌坊但凡有个什么岔子,都由他出面负责和政府那边疏通关系,走通门路,平事儿。手下还养着不下五六十人的打手帮闲,只要是城南开门迎客的赌坊,谁敢不交份子钱,他就能打砸到人家求饶赔钱为止。同样有谁妨碍了手下的赌坊挣钱,他也能将人弄死弄残,让人知道厉害。”
说起这个,何毛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年他亲眼见到过的那残忍的一幕。
“我曾亲眼见过,那南霸天的赌坊给人下套,逮着了一家早年和他有怨的人家往死里坑,将人逼得卖空了家底还不算,人父母妻女都没放过。媳妇、闺女送到了八大胡同,儿子被送到了南风馆,父母……说是老不死的活着也是白白浪费粮食,让手下当着那儿子的面打,直到打死为止。那儿子,当时就跪下了,哭求着,想要让他放爹妈一条活路,可……谁会听他的?最终还是活活打死了。就是他自己,呵呵,最后也没得个轻松,听说,给送到了矿山上,不到累死,别想解脱。”
何毛柱的语气十分的平静,可不管是蔡福来还是方大海,却差点听傻了。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个没法儿说,谁知道他们到底谁是谁非对吧,可这南霸天的手段……祸不及家人啊!这江湖道义都不顾了?
“二叔,这听着是立威?他当时是不是正好干了什么大事儿?要震慑人心?”
方大海思索着开了口,而他话音刚落,何毛柱就看了过来,那冷咧咧的眼神,看的方大海下意识的就是一个激灵。
怎么了?他说错了?以往他们锦衣卫类似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虽然没这么毒,也没这么没底线,最多让其家人流放也就罢了,可大概路子是一样的,不都是这么个意思吗?
确实意思一样,可遇上这样的惨事儿,你居然还能这么冷静的想是不是立威?
明明平日看着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遇上这样的事儿……难道第一时间不是该唏嘘这南霸天狠毒?不是太可怜这一家的凄惨?
何毛柱觉得,这侄女婿也不是一般人啊!
“你小子,心眼倒是够灵醒的。确实,就是立威!那时他刚将城南的赌坊给收拢到了一处,可不就是要立威嘛。拿着人命立威啊……不是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人,谁会这么干?还专门放出风声,说是这家人得罪过他,这事儿办的……太狠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方大海还是赞同的。只见他点了点头,煞有其事的说到:
“人不狠立不稳,他这是将这句话当成了至理名言了啊!只是靠着这样立起来的威信,其实也危险的很,这世道可不缺那豁得出去的人。”
“是啊,不缺,可问题是他可有五六十的打手,哪个单枪匹马的能得手?再豁得出去也没用啊!”
说到单枪匹马四个字,何毛柱还特意看了看蔡福来和方大海。语重心长的说到:
“别犯傻。”
到了这会儿,刚一心听事儿,没细想的方大海才明白,这何毛柱说了这么一圈到底是为了什么!合着这是以为他想行侠仗义?
别闹,就他?鲁莽这个词,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对,和他没关系,可差点就和蔡福来有关系了,因为听到自家二哥的话,那一直半垂着头,静静听着的蔡福来人猛的哆嗦了一下。
你说,你要没有过这样的想头,你哆嗦个什么劲!
何毛柱瞬间后怕了起来。
“蔡福来!何来柱!”
嗯嗯,他听到了什么?三叔居然还有个何家的名字?这八卦真是越来越有内容了!
第58章 打起来……
何毛柱这一声‘何来柱
‘喊得,颇有几分石破天惊的意思,不仅是让何雨松、方大海几个都惊着了,蔡福来也同样像是被定身法给定住了一般,整个人都不动了。
只是接下来……还不等方大海问上几声,缓和下气氛,免得这刚认下,亲热起来的两兄弟犟起来,那边蔡福来就已经泪流满面,整个人都不好了。哆嗦着喊道:
“娘说了,不到爹领着我回老家,上族谱,给祖宗磕头,不让我改何家的名。我就是蔡福来,永远是蔡福来,爹,爹已经没了,没人能领我认祖归宗了。”
妈呀,这,这话说的,怎么就那么让人心里发酸呢!好好的“王子复仇记”继续下去不好吗?干啥要来个催情家庭伦理剧的套路呢!
方大海侧过头,想遮掩一下自己泪腺有点低的弱点,不想才转头,就看到自家弟弟这会儿也眼泪汪汪的,小声哭泣。
“你掉什么猫尿呢!”
“大哥,我,我也想爹了。”
好吧,他们也一样是没爹的孩子,甚至……他们还在百日热孝里头呢,按说应该更悲切才是,可他们……该吃肉吃肉,该活动活动,啥啥忌讳都不管,对比着蔡福来,他们好像挺不是东西的。
“想爹?那就把日子过好,对爹来说,咱们好好的活着,日日吃饱,天天穿暖,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强,在下头也能安心。”
“嗯,我知道。”
方大江是知道了,可何家的几个……蔡福来看着红了眼,流着泪的方家兄弟,问何毛柱。
“大哥,他们……”
“大海他们爹上两个月没了,为了引开溃兵,让他们兄弟姐妹逃生,中了木仓。”
何毛柱平平淡淡的讲述着,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说丧事的样,看的蔡福来好一阵诧异。
上两个月?这兄弟两也在孝期?还是热孝?那大哥怎么一点都不忌讳的样子。哪怕是亲戚呢,这,这,这是不是……
蔡福来的表情太显眼了,何毛柱不过是眼尾一扫,就看了出来。不禁嗤笑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要不我说你矫情呢,还孝期不好寻上门的工?咱们这样的人家,吃饭都勉强,能好好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心力了,哪还有功夫讲究这个?”
何毛柱指着方家兄弟,对着蔡福来说道:
“就说方家兄弟,若是他们也像你一样,哦,爹死了,要守孝。他们怎么活?家里让溃兵都搜刮的一粒米都没有,屋子都塌了,吃空气、睡野地守孝?守孝守的饿死了、冻死了,他们爹就能高兴了?”
说完这个,何毛柱也不管方大海看过来的哀怨眼神,继续吐槽道:
“你出去看看,前一天死了爹妈,第二天就衣裳里藏着孝带出去干活的有多少。也就是你,亲妈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自己还读了点书,才讲究这个,讲究那个。可讲究出什么来了?这二年,你吃过饱饭没?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你娘在下头可安心?”
何毛柱不是什么热情的人,可也没见过多少发脾气的时候,哦,除了揍儿子的时候除外。今儿难得高声训斥,方大海等几个孩子还是很侧目的。倒是蔡福来,因为以往没接触过的缘故,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自家二哥训起人来有些让人发怵,垂着头呐呐的只敢喊了一个声哥。
“二哥,我……”
“我什么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老话了,你既然读了书,难道还能不懂?好好活着,让你娘在下头放心,这也要我教?”
本来对于蔡福来这种孝顺的举动,何毛柱是没准备多说的。一来这孝期本也没剩多少日子了,与其说多了,让弟弟心里不舒坦,还不如算了;二来不管怎么说,孝子无大恶这老话摆着呢,让老三全了孝道,其实也挺好,最起码老何家名声上听占便宜。
可那不是刚才让‘南霸天’那事儿给吓着了嘛,想想这小子居然还动过报仇的念头,他心里那邪火就有些没处发,这会儿逮着这么一个理由,可不就要好好的说上一说!
“你现在该想的只有两样,一样,寻个好点的,能长久的工作,让你娘彻底安心。一样赶紧的找个媳妇,生个孩子,让你娘将来不至于没个祭祀的香火。至于其他的,全给我忘了。”
你别说,偶尔发发火,这还挺痛快!
何毛柱端起方大海有眼色的刚递过来的一碗白开水,往嘴里倒了倒,润了润喉咙,看了一眼笑的有些尴尬的方大海,转头继续说道:
“就像是大海说的:好好的活着,日日吃饱,天天穿暖,身体健康。这才是最大的孝顺。”
呵呵,你这是说蔡福来还是说我?这是也想到了他家还在热孝,想着他热孝上门不吉利的事儿了吧!想用这一句话来表示他的不在意?还是宽慰?
方大海心里笑了笑,摸着鼻子不说话。
有什么可说的?这事儿干都干了,话也说到这儿了,那么不管何毛柱心里是不是真的不在意,都不好重新翻出来了,最多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不过说起这个,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最初上门认亲那会儿,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上门的事儿吧!一起吃饭也多是去他们家,上门……今儿好像才第二回?还是因为蔡福来过来的缘故。这么算的话……或许,自己潜意识里其实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下意识的避忌了。
方大海心里翻着旧账嘀咕,那边何毛柱的训斥却还在继续,他当了一辈子的老二,好容易有个弟弟能训,又有火气加成,可不就说痛快了嘛。
“还报仇?明知道自己是鸡蛋,还想往石头上碰,真是读书都读傻了。人勾践都知道卧薪尝胆呢,你就不能也跟着学学?忍字头上一把刀,是难受了些,可好歹不伤命不是?”
这可真是越说越乱来了,勾践那也是能随便比喻的?
蔡福来脸都红了,急的忙挥手道:
“二哥,我和不敢和勾践比,人家那可是一国之主,我这……”
“你在你娘心里,比那勾践宝贝多了。”
何毛柱也知道说的过了,可他是哥哥呀,能认这个?一个反驳过来,愣是强硬的将所有人的话都堵住了。
这会儿方大海瞧着何毛柱的火气出的差不多了,忙转头看了看外头,瞧着王桂香似乎已经做好了面,忙站起来,到门口接了过来,然后一边打圆场,一边往蔡福来面前放。
“二叔,让三叔好好吃面吧。对了,我不是告诉你地址了?今儿怎么去了一上午?可是有什么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何毛柱能说他先去探听情况了?不能啊!所以只能说到:
“没事儿,就是路上遇到人说了会儿话,说来今儿你怎么在家?昨儿大江不是说,想再寻点小人书吗?”
“周围能寻的都寻过了,其他地方不熟悉,一时也不好随便去。你知道的,外头如今可有消息说要弄什么机场,万一遇上抓壮丁、劳役的怎么办。”
“也是,你们还小呢,能不冒险就不冒险。”
说到冒险,何毛柱看了看正安静吃面的蔡福来一眼,又对着他加了一句:
“听听,孩子都知道谨慎。”
这可把方大海给尴尬的,你教训弟弟就教训弟弟,干嘛总拿我当筏子呢,这以后让他怎么和蔡福来相处?
“二叔,你这是想让我和三叔打起来呀。”
好在方大海皮厚,打趣的话一出,
蔡福来都有些失笑,才算是没闹出什么疙瘩来。不过这话确实不能总在这几样事儿上转了,方大海心里一盘算,笑着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三叔这都18了?那确实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二叔想的可真是够周全的。”
赶紧说这个吧,这个比较无害些。何毛柱最近一直没去上工,在家卖包子的生意也因为粮价的事儿有些不顺,如今有个能让他忙起来的事儿,也挺好的,大家都轻松。平常不发脾气的人一旦上起火来,真是让人有些吃不住。
这注意确实挺好,一说这个,何毛柱那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脑子转的飞快,想的全是周围人家适龄闺女的消息。
“咱们家附近这里,差不多年纪的,也就来贵他闺女了,那闺女是不错,可问题是来贵这人不行啊,来福也是个憨子,俗话说外甥多似舅,这将来要也生个脑子不好的,那可就太亏了,所以这姑娘不成。可没了这个……怕是就要往外处寻了。”
来贵?那个保长?哎呦,还好何毛柱说不成,不然方大海都要急死了。这样的人家,那解放后……别一个不好,还牵连了亲家,若是这样,作为率先提出这事儿的他,那还有脸见何家人?
“找个手艺人家的闺女吧,有手艺的人家日子不会太差,将来也不会成拖累。另外性子最好活络些,不然两口子都不怎么爱说话,这日子怎么过。”
明明是晚辈,方大海却絮絮叨叨的和何毛柱商量的却十分的起劲,这场面其实挺诡异的,可偏偏最有资格提出异议的听蔡福来这会儿正红着脸不好意思呢,所以也就没人在意这个,相反,那边大松也好,大江也罢,还听的挺起劲。
“你说的也是,那边就他一个人过,我这里和他离着也有些距离,要真遇上个爱歪缠,喜欢吸血的老丈人家,那后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至于性情,这个看看吧,总要老三自己愿意才行。”
何毛柱也是个浑人,居然也能忽略了辈分这一点,和方大海说的有商有量的。这下子,外头听着的王桂香实在是忍不住了,掀了门帘子就走了进来。
“行了行了,这会儿说这个做什么?老三不是还有几个月才出孝嘛,到时候再说吧。赶紧的,这是你的那碗,先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