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海感觉这院子里的人,呵呵,都是人才啊!
何毛柱领着从进院就一声不吭,表情尴尬的蔡福来进了自己家,而方大海……迟疑了一下,喊了自家几个,也跟着走进了中院正房。
都领回来了,不管先头在家的时候是怎么盘算的,总要先认认人,相互熟悉一下对吧。只是……何雨松,你干嘛贴着我啊!这是你家,难不成你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扯一下大松的胳膊,方大海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朝着何毛柱那边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过去。可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刺激有点大,这小子没眼色的一面突然就爆发了,躲在方大海后头,悄声问到:
“姐夫,这,这真是我三叔?这,比我好像真没大几岁啊!我爷……怎么生的?”
这问题你问我合适吗?还有,这是屋里,你就是再小声,好像也不影响别人听见吧!看看,你爹充满杀气的眼看过来了!好小子,自求多福吧。
“大松!”
“哎,爹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这会儿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傻?方大海不傻,所以他不等何毛柱看过来,拉着何雨兰就上前,乖乖的喊了一声三叔,然后一脸感慨的说到:
“我昨儿就觉得不对,哪有这么像的,果然……二叔,昨儿我说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到了?对了,你怎么找到的?是我给的那个地址?我记得三叔是姓蔡吧,这,这里头难不成还有缘故?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想要遮掩他什么都知道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反问出口,然后让何毛柱自己说出来,只要你说了,嘿嘿,那我知道不知道的,就不重要了对吧!虽然你很可能编故事,比如刚才在院子脱口而出的那个什么:从小过继出去云云。
那么何毛柱会怎么说呢?方大海表示他很期待!
第57章 南霸天……
对于孩子们的戳心询问,何毛柱很不好回答,但这不要紧,作为长辈,他有杀手锏!~
“长辈的事儿,你们一群孩子,要问这么清楚干嘛?知道这是你们三叔,是血亲,以后路上遇见了别装不认识,这就行了。”
方大海想了很多何毛柱可能做出的回答,但是他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用辈分强势碾压!你别说,还真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法子。看看,屋子里但凡比何毛柱辈分小的,都面面相觑不说话了吧!
许是何毛柱自己也知道,这说法牵强了些,所以,看着屋子里突然安静的有些尴尬,立马开始招呼着准备换了个话题,
“大松娘,我和老三还没吃饭呢,你赶紧做饭去,对了,快点的啊,不行外头叫个炸酱面也成。”
说完这一句,何毛柱将孩子们都丢在后头,将蔡福来往堂屋的靠背椅子上那么一按,自己往边上那么一坐,又问起了他刚想到的事儿。
“先头我忘了问,当年你那表舅舅到底是惹着谁了?这么厉害,送了命都不算完,还牵连你家?后头可还有寻过你麻烦吗?”
什么表舅舅?什么送命?这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别好好的,认个亲,把祸事也领会家来了吧!
王桂香人都走到门边了,一听何毛柱的问话,脚立马就停住了,回头看了过来。
王桂香不知道,方大海还能不知道何毛柱问的是什么?见着王桂香发愁,何雨兰也跟着紧张的样,顺手将香草往何雨兰怀里一塞,露出不解的表情,直接对着王桂香嘟囔:
“当年?三叔这是从小就住在城里?二婶,二叔以前没说过?”
这让王桂香怎么说?她确实知道,可这不是不一个姓嘛,自家男人不想说,不想理,她还能上赶着?
不对,这会儿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年?当年出什么事儿了?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老三成了窝脖?所以这一遭一见面,自家男人就认了弟弟,直接带回来了?
王桂香心里活动很多,但这会儿孩子们都在呢,不是问话的好时候,想了想,终究还是丢下这一屋子的人,去做饭了。
“你们屋子里坐着听你们二叔说吧,我去做饭,对了,你们吃了没?”
“吃了,吃了,都吃了小一个钟头了。二婶,您就做二叔他们两个的吧。”
“那行,雨兰,把香草和大莲放一块儿,你来给我烧个火。”
这个时候,男女平等还是没影儿的事儿,所以哪怕是寻常百姓家,也多有那么一个规矩,男人在堂屋说话,女人是不会掺和的。让做饭那都是很体面的赶人了,若是遇上个性子粗些的,直接一句:回屋去。那都挺常见。
所以不管是王桂香也好,何雨兰也好,虽然心里痒痒的,也挺想知道这说的是什么事儿,可到底还是齐齐走了出去,连着半懂不懂的香草都给招呼到了里屋和大莲那奶娃子凑堆去了。
倒是方大海兄弟,这明明不姓何的,就因为是实在亲戚,还好端端的在屋子里坐着,这待遇,放后世估计能惊掉一堆的下巴。
当然了,有八卦在前头吊着,我们就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哦,屁股坐牢,先听听蔡福来怎么说。
“人倒是算不得厉害,也就是个开赌坊的混子,只是那人后头有点靠山,据说是南霸天小舅子的跟班。所以哪怕他到我家寻事儿是过了界,我家附近那保长什
么的,也没过来看一眼。我娘没了,也没人敢帮着说一句话。”
哪怕这事儿已经过了两年,蔡福来说起的时候,那表情都带着几分阴沉。也是,愣是谁,为此没了亲妈,还不能报仇,那心情也可能阳光。
不过他到底还是小,有些事儿想的不如何毛柱细致,你看,这才一说赌坊,何毛柱立马就联想到了更深的地方。
“一个赌坊的混子?这么说你那混账表舅是沾了赌了?那40年那会儿谋算你家那事儿,是不是也为了这个?”
“这个不知道,当时我还小,还读书呢,我娘就没和我细说,也不让我多管。”
蔡福来是真不知道,家业被偷被骗那会儿他才10岁,而且那时候他还被亲妈送去了学堂,白日里不怎么在家,他能知道什么?
只是这会儿让何毛柱那么一说,他心里也有些开始犯嘀咕。
难道真的是赌坊下的套?或者说,是他那表舅舅在赌坊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然后引来了这么一伙儿人?若是这样,那这赌坊……
“我看不一定。”
在两兄弟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背后灵威力强大的档口,方大海站出来了!用一句话,挤破了这两兄弟自己给自己套起来的阴霭围笼。
“二叔,三叔,你们刚说,40年就有过谋算?那这一次,害的小奶奶丧生的是几几年?看三叔这一身素衣,读过书还做着窝脖的活儿,应该是近两年的事儿吧。”
虽说根据他们嘴里的消息来看,方大海觉得,这两件事儿基本不可能是同一伙儿人干的,可这不是何毛柱自打回来之后,嘴巴就特别的紧,什么都没细说嘛,所以喽,即使方大海前后一联系,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该问的还是要问一下,走个流程。
“不错,就是前年的事儿。”
蔡福来本就因为何毛柱说的,方大海见着他的容貌,觉得像,和何毛柱说了,这才有了他们兄弟这次见面,让他顺利的和二哥认了亲,让他再次拥有了血脉亲人,对方大海十分的感激。
这会儿听着他从自己的衣着,工作的选择上,一下就猜出他孝期未过,心下更是充满了好感,只觉得这也是个十分讲究规矩的人,是他的知己。
所以对方大海的问话,那是半点搁楞都没打,一口就说出了答案,连着看自家二哥一眼,请示一下都没有。至于为啥说不见得?哦,这个后头继续听好了,他觉得,这孩子看着挺靠谱,不定真能说出一二三来呢。
方大海当然靠谱了,说的也绝对是有理有据的。
“前年?那就是46年,一个赌坊,若是真盯上了你家,怎么可能在做过一笔之后,时隔六年才想着再来?按照这些人的脾气,能忍上一两个月,那都是有耐心的了。”
嗯?有这个说法?好像是哦!他们兄弟虽然不沾赌,可平日也不是没见过那些被赌坊逼债的人,那些人家多半都是三五下就被折腾的家破人亡什么的,拖延时间这么长的……还真没见过几个。卖儿卖女还债的,好像也多数一二年就搞定了吧。
“而且,听三叔的意思,这中间他们也没来袭扰过?日子过得还算太平?若是这样,那就更不可能了,你们想,若真是赌坊盯上了你们家,那哪有给你们喘息的时候?再不济隔三差五来骚扰一二,混点零星吃饭钱总是会的吧?”
你别说,这还真是,别说是赌坊了,就是让混混盯上了,那也是这个套路。不弄的你家宅不宁,吸干吃尽那是不会停止的。
为啥这一点何毛柱和蔡福来这么确定?因为当初蔡福来的娘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了个男人,生了个儿子呀。
当初刚被从贝子府赶出来那会儿,虽说因为早年就是被娘家卖的,知道父母靠不住,所以害怕回去后会被再卖一次的蔡姨娘第一时间就摒弃了回家的选项,选择了自己买个宅子住,看着挺无依无靠的。可那时候不是手里还有些银钱家底嘛,日子过得还是挺痛快的。
可谁想呢,这住了没多久,就让街面上的混混们给盯上了呀。一次两次的,靠着贝子府的余威,靠着蔡姨娘家里带出来的几个愿意和她一起出来的婆子丫头是顶回去了。可她自己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婆子们谁知道哪天就回家了,丫头们也是会嫁人的。等着这些依仗没了,留下她一个人,这宅子哪里还能住的安心?半夜爬墙进来一个,那都能逼得她没了活路。
所以咯,蔡姨娘才用了招工的法子,让家里多了两个男人,一个是车夫,一个是厨子。可即使这样,也没能让情况好转多少,毕竟谁都知道那都是雇工,不长久。所以常常能发现,这宅子周围转圈的有人盯着看,让蔡姨娘日夜都不安。
也正是因为这样,蔡姨娘才狠狠心,想到了再嫁。只是她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经历,又能寻到什么样的好人家?真的是比寡妇都不如些,好歹寡妇身后干净不是,她这里呢,人家还要顾及以后那贝子府会不会找麻烦的问题。
于是,年龄大,有手艺,老家又不在本地,还多少有点人脉(能从老家过来,将儿子送到饭馆学厨,说没人脉人家也不信啊)的何爷爷就屏雀中选了!
只是考虑到何爷爷老家、京城都有儿子,为了将来没有财产纠纷,所以采用了借种的说法,可有了男人就是有了男人,有了儿子就是有了儿子。自打蔡福来生下来,那蔡姨娘的日子就算是彻底平稳了。
什么?你说蔡福来周岁何爷爷就因为老家大儿子的事儿回了家?那是你不知道,最初的时候,那是说好了,等老家事儿办好了,会回来的。只是时机不巧,等着何爷爷走了,918来了,后头全国大乱,各处打仗,老家那边不安稳,这才耽搁了没来。
可最初几年的时候,人家都知道蔡姨娘的男人只是回老家有事儿,是会回来的,所以也没人找事儿。至于后头……说起来,40年那事儿,也是这没男人三个字的后续。老何同志不回来,蔡姨娘瞧着自家又开始有了风险,这不就选了个备选,开始和侄子往来了嘛。她这是想对外显示一下,家里还是有成年男丁的。
可谁想,这个侄子作用是有,也让她家里处境好了些,可后患也大呢!直接就给她来了个卷包会,让这家瞬间就落了下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来了这么一下,蔡姨娘的家底周所周知的就散了!要靠着卖房子过日子了!自然惦记的人也一并少了。加上她那时候又大病了一场,都说她身子不好了。这下连着想偷香窃玉的都没心思。谁还愿意偷摸个病人不是?这日子才算是彻底安稳了下来。
“所以,那就是两拨人?”
蔡福来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表情管理不够严谨,知道自家不是被人一直盯着,立马就有些喜形于色。而何毛柱呢,则恰恰相反,皱起了眉头。
“要这么说,老三,你那表哥可够会惹事儿的。可他又是从哪儿接触的这些人?是你外家那边?若是这样,那你以后还是得多防备几分。”
这个问题蔡福来很有话说:
“我娘不让我和那边往来的,就是她自己,也从不过去,有话也是托了人传。等着我娘没了,他们连着丧事都没过来,就此也算是彻底断了。”
明白,以前
还往来,那是想着蔡姨娘还有些银钱,后头人死了……没了好处,还有可能要负担起外孙子的生活,所以直接甩开了是吧!难怪外人都说蔡姨娘命苦呢,遇上这样的爹妈,可不就是命苦嘛,连带着蔡福来也看着特别可怜。
看看,何毛柱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那真是……
“也是苦了你了。”
这话说的,这就心疼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爹呢!
嘿,一不小心,又戳到何毛柱的心病上了,好在方大海没说出口。
那边两兄弟温情脉脉,这头方大海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赌坊、那混子上头。
“那混子后来你见过没有?”
方大海很清楚,这样的人,若是不出意外,将来解放后,不是死在公审上,就是后期成为DT,刷到公安干警们的业绩表上。
既然这样,那方大海自然要了解一二,也算是给以后未雨绸缪一下。
“上个月还见过,听人说,他那赌坊已经换到了一个大院子里,手下也招揽了四五个打手。”
蔡福来不知道方大海为什么这么问,还问的不像个晚辈孩子,可他本性老实,对方大海又有心亲近,那自是有什么说什么。
可也正是这么一说,让何毛柱吓了一跳。
“你还打听这个了?莫不是想给你娘报仇?老三,你可不能鲁莽,那样的人,可不是咱们能惹得。什么都没有你好好活着要紧。”
虽然话说的胆小怕事了些,可这话里的关心却不作假,蔡福来也见情。
“我知道的,也没想以卵击石,只是……路过了,见着了,就想知道的多些,我也想看看,他这样的恶人,会有个什么样的下场。可……”
可他活到18岁,成日里见着的永远都是恶人耀武扬威,老实人吃亏上当。这世道怎么就这么让人绝望呢。
蔡福来垂着头,后头的话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闹得何毛柱都跟着叹起了气,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一遍遍的呢喃:
“平安是福,平安是福啊!”
方大海很着急啊,他刚问了一句呢,二叔,你怎么就又扯开了?后头的话还让不让他问了?
“二叔,别打岔。三叔,刚你说,那人是什么人?南霸天的小舅子的跟班?南霸天干什么的?小舅子又是干什么的?”
南霸天,南霸天,这名号也太熟悉了些,让他一听就想到了红色娘子军,想到了洪常青。哎,不多问几句实在是心痒痒啊!
“大海,你想干嘛?我和你说,我知道你有本事,射箭打猎都行,可这不是打猎知道不?你可不能胡来啊!”
都说了别打岔了,可何毛柱听见方大海问的几个问题,还是抢先将一叠声的话砸了过来。并瞪圆了眼,拉长了脸,就差没拎着方大海来个马氏摇晃术了。可见急成了什么样。
他怕啊,怕这年纪轻轻的小子,热血一上来,就想报个仇,逞个能,要真是这样,那可真就糟糕了。那样的人,是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孩子能招惹的?这要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