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海也是没想到啊,自家弟弟居然这么憨,买东西连着要运送也没想到。哦,不只是他弟弟一个,这有一个算一个,三个半大小子愣是一个都没想到,可这是够没脑子的。
“东子叫的板车,还是大松哥给的钱。啊啊,差点忘了,大松哥,板车给了几个钱?一会儿我给你。”
“给什么啊,都是自家人,这几个钱都算计,多生份。哈哈,最后一个窝头是我的了。”
看着直咧咧拿着最后一个窝头炫耀的眉头都在跳舞的何雨松,方大海又笑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做了荤腥会喊何雨松吃饭的缘故,从早上何雨松跟着方大江一起出城等他开始,他就发现了,这个何雨松啊,虽然有诸多的毛病,什么爱吃啊、什么不体恤家人啊、什么性子太直嘴有点臭啊等等,可同样的他也有一个特别让人看得上的优点。
何雨松这个人特别能分清楚里外,对自己人也特别不计较得失。
就说这吃东西上吧,大家只看到他贪嘴,连着亲爹卖钱养家的包子都惦记,可对着别家,可有过过分的事儿?就是隔壁做点狼肉,他都能当没看到,街上遇上认识的人买了好吃的,他也会小心避开。这一点上看,即使贪嘴,他也是属于有分寸的。
再说和方大江一起出门的事儿,他又不是没处可去,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方大江呢?那是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家亲戚,是自己人,所以即使要冒险出城,他也跟着一起去了。等着回来后方大海卖狼肉,又是他帮着在院子里到处宣扬招呼。他得到好处了嘛?除了自家也吃了一口,其他的还真没有。可他半点不虞都没有,下午方大江出门,他依然跟着出去帮忙。
哦,现在看来不止是帮忙,还出钱出力了。这样的一个半大孩子,能做到这一步,方大海怎么可能看不上?
此外,别人许是还对何雨松其他的毛病有些微词。但方大海却不在意,这不只是因为他是何雨松不计较的受益方,更因为方大海以前在明朝时候的很多同僚、朋友也都是这样的性子。
对,说白了,何雨松啊,那就是长了个武人的脾性!
既然知道了何雨松的性子,对这样的人很有相处经验的方大海自然知道该怎么对待何雨松。
“行了大江,你再出去寻摸的时候,帮二叔家也寻点不花钱的东西就是了。”
说完这句,方大海转头又对何雨松说道:
“你想想,家里还缺什么?去都去了,顺带帮着家里置办点东西,在你爹那儿你也能得些夸奖,让他少骂你几句。”
这话说的有些何雨松有些脸红了。好嘛,这才来几天的姐夫都知道他一天到晚被爹教训了?这可真是够丢人的。看看,边上方大江和乔东都在偷笑了!哎,他这个爹啊,也就是他了,换个人当他儿子,怕是早就离家出走了!
都说半大小子最是要脸,可放到何雨松的身上……说来也是奇了,不知道是不是挫折受的太多,已经有了抗体,他愣是能脸一红就完事儿,半点没放在心上不说,还反过来请教起了方大海。
“我家看着都挺全啊?姐夫,你说我家还能缺什么?”
这问题问的,你家缺什么,还要问别人?传出去,怕不是又要被你爹一顿好揍了。
方大海无奈的又笑了笑,反问道:
“你家做菜的家伙事儿全是肯定的,可别的呢?比如给大莲准备个小床?弄个小箱子?这难道不行?”
“那还是个奶娃!”
“奶娃也是会长大的,总有用的上的时候,再说了,这是年纪的问题?是你这当哥哥的,疼不疼妹妹的问题。”
这脑子啊,真是粗的都快没沟壑了。你哪怕是给妹妹买个风车呢,那看在爹妈眼里,也是情分不是?当个疼妹妹的哥哥还能亏本不成?
“听着挺有道理啊!那行,我下次出去也看看。”
何雨松觉得有道理,一边的乔东觉得更有道理!他在家里是老大,弟弟好几个呢,还真是从没想过自己去帮弟弟们添置什么东西,这会儿让方大海这么一提醒,这个本就有些护短的人立马就开始自责了。
家里老二虽然不大,可眼见着也快五岁了,他这个当哥哥的,却从没有给他买过一样东西,真是有些不该啊!或许下次他也能看看?那些搬走的人家也是有孩子的,他或许能寻几件人家不要的旧衣裳回来?
嗯,这个应该可以,孩子的旧衣裳估衣铺子里卖不上什么价钱,他若是去收,肯定有人愿意出手,不定也能有个白送,若是那样,别的不说,家里布料的开销就能省下好些了。对了,既然收旧衣裳,那破衣裳应该也能要把,要回来给娘作鞋,娘一定很高兴。
看看,这就是情商不同显出来的差距了,都不用细说,乔东立马就能举一反三的想出这么多来,可见这人能当男二,还是有点东西的。
方大海不知道乔东的各种念头,他吃饭快,瞧着几个孩子还在边吃边说,便索性下了桌,去木桶里翻出了方爹的木匠工具。
“你这就要开始修补了?天都快黑了,怕是看不清吧。”
何雨兰从方大海下桌开始,眼睛就跟过来了,这会儿见他收拾工具,忙将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抱着已经吃完的香草凑了过来。一边说话,一边眼睛还看向了放在堂屋的马灯,一脸的不赞成。
家里就一盏方大海从付家拿来的煤油马灯,光亮度实在不怎么样,平日吃饭洗漱用着还能凑合,可要干活儿,那可就不成了。不过方大海既
然动手,那自是有他的道理。
“我不动手,只是收拾一下工具,离着上次爹带出去干活,这东西已经小一个月没动过了,不收拾收拾,明儿不定要浪费多少时间呢。”
只要不干活,那方大海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何雨兰瞧着桌上几个人已经吃完了,顺手将香草往炕上一放,撸着袖子就去收拾桌子碗筷。而她一动,那边几个半大孩子终于也看到了这头方大海的动作,何雨松这不见外的头一个惊呼着凑了过来。
“姐夫,你还能干这个?”
“我爹木匠活儿可好了,我大哥学了,我也学了。”
回答他的不是方大海,而是如今和何雨松十分要好的方大江,说起自己的本事,他还是挺得意的。毕竟这个时候手艺那是和吃饭养家连在一起的。只是看着那些原本属于他爹的工具,这份高兴就有些打折了。
“我爹原本还说等着我们大了,要给我和大哥一人置办一套工具的。”
方大海听到这里手下意识的就是一顿,沉吟了几秒,头也不抬的接了方大江的话:
“等过两年,大哥给你置办。”
谁说何雨松性子粗了?看看,方大江那语气表情一变,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人立马就息了声,等到方大海给出承诺,这才重新笑起来,搂着方大江的肩膀,一脸哥两好的说到:
“这可好,我爹前儿也说要给我置办做菜的东西呢,等着你也有了自己的家伙事儿,咱们一起练本事,以后都能吃上手艺饭。对了,东子,你呢?你将来做什么?跟你爹学做账吗?”
这你别说,何雨松还真是猜对了,方大海看的小说里,这男二还真是个做账的,只是和他们如今想的不一样,不是什么铺子里的,而是在附近厂子里当了会计。合营后,工厂会计可是个不错的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资还能随着资历年限升等级。在剧情发展到他成为女主舔狗的时候,每月工资都有35块了,这在年轻人里头绝对不算低的。
“我爹已经开始让我学算盘了,应该也是真想的吧!”
“哈哈,那你以后就是小算盘了。”
“那你是什么?小炒勺?小伙夫?”
“哈哈,我大哥说啦,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富户就是伙夫,大松哥,看样子你将来挺能挣钱啊!”
方大江笑着一开口,就将所有人说笑了!也带起了他们心里的野望!
挣钱啊!这几日连着走了好几个搬家的富贵人家家里,他们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同样是人,人家怎么就过得这么体面富贵呢?他们将来有没有可能也过上这样的日子?
“算账算的好应该也挺能挣钱的,我听我爹说,那些大厂子里给老板清账的老师傅,一个月能有三四十个大洋的工钱呢。”
“那,那木匠干好了不知道能挣多少。”
哎呦,那可不能让别人比下去,不然都是小伙伴呢,就他一个不行,岂不是平白的堕了心气?
方大海忙插嘴帮着叙说了一番。
“好木匠也挣钱,你看看早年宫里造办处都有木匠一席之地就知道了。能干的,本事的,那是连着皇家都要收拢的,那能不挣钱?没好木匠,那些家具谁雕花?听说南面大户人家闺女出嫁用的千工床,那可是要好木匠制作三年才能完成的,那得给多少工钱?”
还有这样的事儿吗?哎呀,那他们的手艺将来前途很光明啊!
几个小子都高兴了,不一会儿就开始你喊我一声小木匠,我喊你一声小算盘的闹上了。
这些没心没肺的光顾着乐,方大海也权当哄了孩子,可不想一边洗完碗走过来的的何雨兰因为听了个全场,心下有了些想法。
“大海哥,若是木匠能挣钱……那咱们就别去山里了,那个太危险了,你一出门我就吊着心。”
啊!合着他帮了方大江,坑了自己啊!坏了,这可怎么解释哦!
第36章 小人书……
对于何雨兰不想他冒险的心,方大海理解但并不赞同。木匠挣钱?这会儿可不是解放后,那时候木匠只要是进了厂子里,不管是家具厂当主力,还是机械厂当辅工,都有固定工资,有等级提升,那确实挺好,大钱没有,日常过日子绝对不错,还能有个工位留给子女。
可现在呢?这时候的木匠,特别是他这样半吊子的木匠那是真不挣钱。
“哄孩子的话你也信?想想爹,他什么时候挣过大钱?我比他的手艺还不如,出去找活儿估计都没人信。还挣大钱呢,能零零碎碎的整点油盐酱醋钱就不错了。”
方大海压低了声音,说着直白的话,听得何雨兰一下就被噎着了。
是啊,若是木匠真那么好挣钱,那他们家当初也不至于在村子里勉强过活了。如今没了手艺最好的爹,剩下的……
无声的叹口气,何雨兰丧气的垂下了头。
“挣钱怎么这么难呢。”
嗯,听这口气,这里头有事儿啊!
“怎么了这是?”
“我今儿下去问了乔婶子,上哪儿能找点洗洗涮涮的活儿。她告诉我说,一般人家找干活儿的,不是找熟人,就是直接托给中人。”
这个方大海知道啊,职业介绍吗,从古到今都是这么干的,不只是中人,像是他们这种刚来京城的,想去中人那儿留个名字,还需要保人呢。不然怎么保证人雇主家里的安全?谁知道你是不是去踩点准备偷盗的?
即使到了后世,那也还有职业介绍所,里头也还要登记身份证呢,多正常啊!
“不是说找中人不好,是……大海哥,找中人介绍活儿,不仅规矩多,还要先给钱,这……城里怎么这样呢?”
哦哦,明白了,这是心疼押金了,这个他理解,像是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一个铜板付出去都恨不得多揉几下,听说没挣钱就先给出去,确实有些难以接受,即使后世有这种心态的也不少见。
“抽头这个好说,人家又不是咱们家亲戚,给介绍工作肯定不会白干。就是在乡下,早年有给爹介绍活儿的,事后爹一样也会提上点酒肉送去。这城里人只是将事儿做的直白些,我想的通。”
何雨兰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人,自打方妈没了之后,家里的琐事儿基本都是她再搭理,方爹给人送礼能没看见?能不知道?
“可为什么还要压钱呢?谁家有钱还能去干这样的活儿?”
这个那估计就要算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了。站在人中人的角度来看,我让你压钱,那是怕你跑了,怕你干活儿出岔子,让自己担责任。而站在何雨兰这样的寻找工作的人来说,本来就是没钱才找活儿的,你上来要押金,那不是逼死人嘛。
“这事儿啊,城里还真都是这规矩。”
虽然理解何雨兰的想法,可方大海该教还是要教。都说人离乡贱,这贱不只是因为单打独斗容易被欺负,还因为到一地就要守一地的规矩,迫扭转往日习以为常的各种习性。这中格格不入,才是被称之为“贱”的根本缘故。
“前几日我打听做工的事儿的时候听人说起,说是在城里当个拉黄包车的车夫,那也是要压钱的。足足九块大洋呢。除了这个之外,没有车要用车行的车的,另外还要给用车钱,有自己车的,也要给车行招牌钱,一天拉活儿下来,能有三成收入是自己的那都算是好的了。和这比,乔婶子说的中人,怕还算是好的了。”
方大海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慢慢的何何雨兰说着。
他心里很清楚,当他们从乡下进入到城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有一个让他们不舒服的适应过程。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以及和以往差异巨大的生活习惯就摆在这里,只要还想在这个地方活出样子,那就得睁开眼睛,积极融入进去。
“哎,钱钱钱,城里到处都讲究钱。”
何雨兰听到方大海那车夫的例子,整个人都有些恹巴了。吐槽了一句,就蹲下身子,愣愣的看着方大海那不停收拾工具的手。
看着她这样,方大海也有些心软了。到底只是个12岁的孩子,她又不是自己,穿越几世不说,前两世还都是成人,对这个世界的本质早已看透,如今这样……
“行了啊,不就问了个事儿嘛,哪用得着这么颓废?对了,你怎么问起洗衣服的事儿了?咱们不是说好了,暂时不寻活儿吗?”
在透露了家里还有家
底的时候,方大海就特意和何雨兰说了,让她不用急着去外头寻活儿挣钱。外头太乱,又是刚来,容易被欺负,让她过上一二年,等着周围熟悉了再说。
虽然说这理由的时候,方大海确实有借着外头的形式,尽可能拖延的意图。可现实情况也确实在这里摆着,12岁的女孩子出门寻活儿确实不方便。所以当时何雨兰答应的也挺痛快。
这才几天啊,怎么突然她就又反悔了呢?还问了隔壁乔婶子?
“这不是赶巧了嘛,隔了三个门的一个街坊,他家老娘和媳妇就是干这个活儿的,我想着问问清楚,将来找活儿的时候也有个准备。不想就问出了这么一窝子气来。”
哦哦,不是真的立马就要去找活儿就行,说实话,虽然明朝的时候也见多了小小年纪干活糊口的童工,可换成自己身边的人真的去当这个工,他还真是不忍心。
“行了,你也别气了,真要有空,那就将咱们带来的那些书好好收拾收拾,哪天我得空,也好去寻个书铺问问价钱。”
咦,对哦,他们家还有这么一笔财没进口袋呢!那还等什么?什么有空没空,能往家里搂钱,那就是分分钟都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