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留还是走,她希望是你发自内心的选择。”
方荷愣了片刻,眼眶微微发烫,不管是因为什么,太后大概是两辈子对她最好的长辈了。
所以,她更不能害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皇上不会放我走的。”她冷静道。
“你既然知道我和皇上在被人追杀,就该赶紧去通知禁卫军救人……”
女子眼神讥讽:“与我何干,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都不顾自己的爱人逃跑了,那种狼心狗肺的男人一般都命长,死不了就是了。
方荷看着她脸上几乎没有好皮子的伤痕,沉默了,不用问也能脑补出一出渣男贱女的大戏来。
女子利落解释:“不必担心,我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不会有人发现我帮你。”
“你要留,我帮你得高位……”
方荷垂死病中惊坐起,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铿锵到参片都喷出去了——
“我当然要走!”
女子:“……不再考虑考虑?”
一旦确认她的身份,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也太果决了。
“知道自己走不了,才只能留下。”这会子方荷不用参片,整个人也如回光返照一样精神。
“如果能离开那个鬼地方,谁留下谁脑子进屎!”
至于康熙的死活?
抱歉,他救她一命,她当场就还了,她不欠他的!
她没有什么所谓的道德束缚,只为自己而活,所以很多时候她没那么强的原则性。
出不了宫,她立马就能茶里茶气卷起来,也做好了长出脑子跟后宫女人们撕头花的准备。
可……道理人人都懂,却还是会觉得委屈。
上辈子勾心斗角,起码还有个下班时间呢。
这里呢?一辈子无休,床上床下指不定都得拼演技,自己的孩子也有可能养不大,甚至成为别人的。
甚至还随时会有会死的危险!
她一个红旗下长大的好姑娘,为什么要遭这份罪,努力过得开心,尽量去享受?
还不是因为没选择,她的开心和享受有价值,只能如此。
现在能走了,什么金子银子,什么御膳,全去特奶奶个腿儿的吧!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如今半死不活模样的不尊重!!
马上狂奔那一刻的快乐她现在还记得,那是自由的味道。
女子见状,干脆点点头,走到洞口,侧耳聆听。
等外头没了脚步声,她将已经半昏迷的方荷重新抱起来,轻松得仿佛抱个小鸡崽子。
啧,娜仁心里咋舌,这丫头太瘦,估计宫里日子不好过,又受这么重的伤,指不定得养多久,怪不得那么利落想走……
她目标明确地急速奔跑,很快就到达目的地,将方荷放下,在方荷腰间绑上藤索。
方荷隐约被腰间过紧的力道折腾醒,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竟然在悬崖边上。
她有些虚弱地开口问慢慢起身的娜仁,“这位……阿姐,你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娜仁就眼神犀利地飞奔过来,抱着方荷跳下了悬崖。
方荷:!!!
在猛烈如刀的狂风中,方荷瞪大了眼,惊恐万分地看着抱住她飞速下坠的女子。
她这才发现,人在惊恐到极点的时候,是喊不出任何声音的。
强烈的气流和飞速下坠的失重感,叫本就虚弱万分的方荷再也承受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但在陷入黑暗之前,她还在心里嗷嗷大哭,恨自己没说清楚。
她是想出宫,不是想死出宫啊啊啊!!
第48章
方荷昏迷之时, 康熙也遇上了莫大的危机。
十几个黑衣蒙面刺客杀了先前那四个侍卫后,迅速包围上来,意欲擒他。
康熙心下一沉,刺客能追上他, 必不会放弃去找方荷灭口。
扔下方荷后, 他心里每一刻都似有一把烈火在烧, 这会子激发出了康熙的狠劲儿。
连鳌拜都没给过他这种耻辱,他拼着左臂挨了一刀, 抢过其中一个刺客的刀怒吼一声,跟他们战到了一起,寻机突围。
但先杀狼, 后背人躲追兵,康熙即便功夫再高强,也无法从十几个刺客手中逃脱,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杀掉了几个刺客后,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方荷说得对, 他身为大清皇帝,天可汗, 绝不能被人抓住, 大清丢不起这个人!
虚晃一招,康熙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开, 趁刺客们闭眼躲避的瞬间,一脚踹在他身前刺客的下身,转身就跑。
拦在他身前的刺客瞬间捂裆, 惨叫倒地。
其他刺客:“……”他们是不是追错人了?
康熙皇帝怎么会用这么无耻的招数?!
是方荷在给康熙演示了老妇人教她的四招后,给自己找补说的话,启发了康熙。
方荷借鉴了上辈子一句名言:“不管黑猫白猫, 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他现在命都快被敌人握在手里了,那比叫他死还难受。
偏他身为皇帝绝不可能扔下烂摊子给皇玛嬷和太子自杀,什么招数不招数的,自是有用就行。
值得庆幸的是,康熙跑出去没多远,眼看着刺客即将再次追上来,狗吠和马蹄声伴随着急促又惊怒的赶马声,以更快的速度靠近。
追过来的刺客隐约听到,他们脚步一顿,心知这难得的机会丢了,也不恋战,咬着牙扭头就跑。
可康熙却不打算放他们走。
他立在一棵大树下遮住后背,警惕着四周,慢慢平复喘息,才扬声喊人。
福全和常宁一个脸色发白,一个脸黑如墨,如黑白双煞似的冲了过来,噗通跪在康熙面前。
福全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皇上……”
“眼下不是废话的时候,福全带队,立马分成四队,搜索刺客,留活口!”康熙冷静地打断福全的话,也没给常宁说话的机会。
震怒被他一点点和着血腥味儿咽进肚儿里。
“朕要知道,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想请朕去做客!”
“常宁,你带一百人,往西南方向去,救回分头离开的侍卫……还有御前女官方荷。”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嗓子眼的血腥味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都不许漏下!”
哽咽的福全和浑身煞气的常宁都大声应下。
二人看康熙面如金纸,也不敢多说,赶忙将御医叫过来给康熙包扎,他们则分别带队,气势汹汹扎进林子里。
他们也想看看是谁长了熊心豹子胆,他们可以亲自送上门去做客,割下对方的脑袋当回礼!
康熙见他们消失在眼前,坐在侍卫带来的凳子上,由着秦御医给他包扎。
止住血后,侍卫们迅速将康熙请进轿辇,这里到底还有危险没有彻底扫除,谁也不敢叫皇上多待。
康熙没多说什么,只上轿辇之前,深深看了眼自己来时的方向,平静坐进轿子里。
回到皇帐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连安嫔和谨嫔等人都听到动静,远远往这边看。
始终不肯去医治的梁九功放心晕了过去,被抬下去诊治。
众人都心慌得跟天快要塌了一样,只有康熙始终冷静,见宫人还在一旁哭,出声训斥——
“哭什么,朕还没死呢!都滚出去!”
一个个平日里倒知道争风吃醋,一遇上事儿只会哭,差事都快忘了,连方荷的尾巴尖儿都比不上。
阿兰泰在外头求见,康熙叫他进来,冷声吩咐,“传朕的旨意,所有人各司其职,旦有惊慌失措,耽误差事者,杖三十,罚半年月例!”
“行猎照旧,没有朕的召见,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帐百米之内,围场内不许人随意走动。”
“北蒙王公与部落之间的联络不必禁止,安排侍卫分别盯着他们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阿兰泰见皇上虽然面色苍白,却格外镇定,心下也狠狠松了口气,跟福全和常宁一样,被支使得马不停蹄就出去办差。
秦新荣熬好了药,稍稍放凉了一些,不假他人之手的亲自端进来,伺候康熙喝药。
康熙端起碗一口饮尽,继续吩咐:“再准备一副去风邪的药,安神汤也备下,如果药材不够,立刻派人去热河行宫取。”
秦新荣知道这是给那位方女官准备的,赶忙道,“回万岁爷,咱们带的药材是足够的,北蒙王公得知您受伤,也派人送了上好的药材来,微臣检查过没问题后,也可以用。”
康熙点头:“行,要仔细些,还是叫陆武宁跟你一起,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就先搁着。”
陆武宁是太医院的院判,有他帮衬,秦新荣也更安心,没多说什么就退出去了。
可康熙依然没闲着。
他一闲下来,脑海中就全是方荷那张沾染了鲜血和眼泪的小脸儿,哀哀道着等他去救。
他不顾身上的伤势,起身至御案前,打开木兰围场的堪舆图,吩咐李德全把赵昌请过来。
实则赵昌一直都在外头候着呢。
得到召见,进来皇帐他就跪下了,满脸自责。
“都是奴才失职,该当死罪,请万岁爷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