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和李德全同时出声——
“驰猎开始!”
秋狝分为四个过程,布围,观围,行围和罢围,一般都在半个月内结束。[注]
前两者太后和方荷她们这些女眷都是不能参加的,也无缘得见其中的壮观。
只是在行围也就是打猎正式开始后,太后便可带着妃嫔与蒙古王公贵族的家眷们一起,稳坐高台,再行观围。
只这会子就没那么多人拱卫出的壮观场面可看了,却也不能叫女眷们干坐着等。
女眷们可以赛马,射箭……有许多赌上头花可以消遣的活动。
当然,还开放了许多演武场,满蒙八旗子弟皆可上台比武,展示自己的英武之姿给满蒙贵女们,以及驰猎归来的康熙看。
前者是为姻缘,后者是为仕途。
总之女眷们这边还没张罗起来,演武场上就已经呼喝着起了热闹。
好些跟随而来的年轻女眷都分别凑到不同的演武场前头,或坦然或羞涩地,给这些比武的将士们打鸡血。
方荷被乌云珠请到了太后身边伺候,春来这回也跟着她一起。
俩人听到不远处热闹起来,都不自禁伸长了脖子去看。
就是说,谁不爱凑热闹呢!
尤其看到那些小姑娘们捂着嘴往场中丢帕子,场内打得更热火朝天,方荷在心里直咂摸嘴儿,发出了遗憾的呜呜声。
她也还是小姑娘哇!
谁不爱看光着膀子八块腹肌的小哥哥啊!
这要是上辈子,她早挤到前头去了。
可是在这儿,因为她现在的预备役妃嫔身份,那么多人看着,她也没办法过去。
虽然惠妃和荣妃借着身体不适的幌子还在禁足,但谨嫔和安嫔没被禁足,还在呢。
要是她去凑热闹,回头这些人指定把不守妇道刻在喇叭上,嚷嚷得宫里宫外都知道。
方荷正遗憾着,就听得太后旁边的一个蒙古福晋大笑出声,指着她说了一连串的蒙语。
不等她露出疑惑神色,乌云珠就笑着翻译:“拉克申郡王福晋说,她们年轻时候可比现在的姑娘们大胆多了,都是直接扔匕首的。”
方荷:“……”就,追星倒也不必这么硬核吧?
乌云珠憋着笑给方荷解释,“匕首代表蒙古贵女们的身份,凭匕首可以得到竞争娶贵女的机会。”
“主子入宫那年,在那达慕大会前准备了二十把匕首,可惜……”
乌云珠顿了下,“郡王福晋与太后是好友,不想叫太后留下遗憾,想叫你去替太后扔匕首。”
方荷:“……”原来富婆也是狼人啊!
那不巧了吗?
她爱好也差不多,就爱挑几十墙头嘿嘿……
压着兴奋,方荷礼貌性地迟疑了下,“以奴婢的身份过去怕是不妥,要不,让春来去?”
等回来跟她仔细描述一下有多少好看的小哥哥也行啊!
乌云珠等太后摇头说完了话,才笑道:“以太后的身份,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不成体统,太后拒绝了。”
方荷差点伸出尔康手去,别啊!
咋就不成体统了,看两眼又不会怀孕!!
她正失落着,拉克申福晋又笑着开了口,身后还站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少女站出来。
拉克申福晋坚持要叫太后体验一下扔匕首的快乐,哪怕是以帮她女儿挑男人的名义去。
等拉克申的女儿选中了谁,请太后给赐个婚,也算能圆回来,不怕旁人说。
乌云珠见主子面上明显意动,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哭笑不得地跟方荷翻译了。
方荷差点没乐出猪叫来,掐着大腿才没笑出声,只冲太后眨巴眼。
快看我,为富婆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
二十个够吗?三十个也不在话下啊!
太后被方荷眼中迸发出的亮光逗笑了。
这点倒跟乌林珠像,她就喜欢好看的,难为方荷还在这里陪着自己。
她笑着点头:“去吧,等你回来跟我……和拉克申福晋好好说说,都有哪些好儿郎!”
方荷微笑恭敬地蹲身,声音也平静柔和,应道:“是,奴婢谨遵太后娘娘吩咐。”
其他人都没发现,但安嫔也是习武之人,眼尖。
方荷下到最后一阶台阶时……是蹦起来了吗?
安嫔憋着笑,虽其他人都不喜欢这个几乎独占了帝王恩宠的女官,但她突然有点喜欢方荷了。
等方荷拉着春来到了演武场边上,一眼看过去就倒吸了口凉气。
场中正比武的小伙子,你人鱼线非常标准啊!
好家伙,对手的胸看起来一天都摸不完!!
……
一开始方荷还顾忌着春来,稍微收敛些。
但等扔出去三把匕首,换到第三个演武场的时候,她已经顾不上了。
康熙猎了一只老虎,两只鹿并三只狍子就住了手。
他只是起一个带头作用,主要还是看太子和阿哥以及满蒙儿郎们的表现。
因此他很快就回来,吩咐护驾的阿兰泰:“你带人,一定要保护好太子和大阿哥的安危,若他们有丝毫闪失……”
阿兰泰明白,“奴才提头来见!”
看戏满意地带着猎物归来,准备陪太后观围。
刚进入围场,康熙就见不远处的演武场边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举着一把镶嵌了宝石的匕首在晃。
她不光晃,她还跳脚,嗓子都快喊破了——
“那个胸前带疤的壮士,你别光跑啊!”
“加油啊!哇……你打他下三路,等你赢了,我给你扔刀子!”
康熙:“……”
他面无表情看着春来拉都拉不住的方荷,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
甚至带动得一旁的贵女们也都跟着喊,一个个面红耳赤的,活似逛花楼上了头。
已许久不曾鼓过的青筋又浮上额角,他下颚紧绷,淡淡扫梁九功一眼。
“把那个丢人现眼的混账,给朕提回去!”
梁九功:“……”春来都拉不住,我能拿那祖宗怎么办?
果不其然,等康熙陪太后坐了会儿,回到皇帐内用午膳,也没见到方荷的身影。
梁九功哭丧着脸回话:“万岁爷,方女官说得了太后娘娘的吩咐,替太后帮着拉克申福晋的三女选婿。”
康熙咬咬牙,她那是替别人选婿,还是自个儿大饱眼福呢!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表情淡淡地用午膳,没用多少就去歇子午觉了。
待得下午,众人行猎归来,康熙脸上又带了笑,看着太监和侍卫们清数猎物。
太子他们这边,大阿哥输给了策零。
往常争强好胜的胤褆,因自家母妃被禁足,这会子倒一脸平静,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但太子比策零多三只狐狸。
其他的王公大臣们心下也很有数,才第一日行猎,都没抢风头,黄金匕归了太子。
康熙心下满意,面上带笑,“头十名都有赏,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方荷待在太后身边,闻言有些不想回去。
她刚才造作过,要是康熙清醒,她还能装可怜哄哄,伺候醉鬼指不定要被炒得很惨。
可等晚宴后,梁九功笑眯眯过来请,太后不说留人,方荷也只能回去。
她缩头缩脑问梁九功:“梁谙达,万岁爷喝多了吗?”
梁九功只笑道:“主子爷千杯不醉,怎么会喝多呢……”
“梁爷爷……”方荷眯着眼,冲梁九功挑眉,她俩的交情,就不必说鬼话了吧?
梁九功赶忙弯腰:“哎哟,奴才可当不起,您回去就知道了。”
方荷仔细打量,怎么看怎么觉得梁九功一肚子坏水儿。
所以等进了皇帐,从后头就寝的帐篷内看到康熙的身影,方荷噗通就跪了。
跪在草地上,膝盖不疼。
看小哥哥看过瘾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懂!
她满脸忐忑,眨巴着大眼睛,仰望似笑非笑的康熙。
“万岁爷,梁谙达来请我时,我特别特别想回来,其他人都没有万岁爷好看,可奴婢不敢不办太后交待的差事啊……”
康熙将她拽起来,摁在膝头冷笑,“然后你就激动得大喊大叫,好表示你的孝心?”
方荷:“……奴婢本来只想着敷衍看一下,可是突然想到,那要是万岁爷在场上该多好啊,忍不住就有点激动。”
康熙箍住她的腰,慢条斯理低头,方荷身体一僵,捂着嘴小声嚷嚷。
“奴婢上火了万岁爷,三思啊万岁爷!”
宴上有鹿血酒,这会子的康熙太危险了,她先怂为敬,放软了声儿讨饶。
“我也想骑马,射箭,可奴婢不会,又不敢到处乱走,才瞧热闹过了头,您就饶我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