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深吸了口气,真不是他不想心疼这混账,外头阿兰泰还带着近千禁卫军在岸边把守呢,他实在心疼不起来。
方荷见他蹙眉,重重哼了一声,敢不爱听她唱歌?
她还不爱唱给他听呢!
她倏然扑到了窗户边,推开窗户探出脑袋大声唱——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太大的地方……说走咱就走啊,天上的星星……唔唔!”[注]
康熙惊得后背都冒出汗来,生怕她从窗口翻出去,先紧着揽住了她的腰,才顾得上捂着嘴把人托回来。
要是掉下去,丢人不说,就算岸边的水不深,从二层落下,也得摔个好歹。
就耽搁这片刻工夫,她鬼哭狼嚎的歌声就传出去了。
岸边好些禁卫都伸长了耳朵,连阿兰泰都不例外,简直是大开眼界。
万岁爷喜欢这么……活泼的女子?
阿兰泰想了下家中的闺女,叹了口气,这身板儿还能变,可自家闺女那贞静的性子,改也来不及了啊!
要不还是走走门路,复选过后落选吧。
他不想跟万岁爷做亲家,他闺女还是更适合正常点的人家。
二层舱房内,被方荷那几嗓子惊到的梁九功和春来也进来了。
梁九功叫了李德全收拾矮几上的狼藉,春来半扶半压着方荷坐在软榻上哄。
“姑娘喝醉了,先喝点醒酒汤可好?要不明天起来该头疼了。”
方荷眼神已迷蒙地对不准焦距,乖乖坐好,好一会儿才把春来的声音收进耳朵里。
“不喝!”她大声嚷嚷。
“酸不拉几的东西,狗都不喝!”
站在窗边吹风的康熙转回身,冷声道:“不喝你这个月的月例就别领了!”
方荷又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月例是什么,突然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深呼吸好几次,她才慢慢仰起头看春来。
“汪!”
四人:“……”
梁九功和李德全都不敢抬头。
李德全去拿提盒的胳膊抖得厉害。
春来憋得肚子都发酸,姑娘服软都这么倔强噗……
她微微抖着手,小心将醒酒汤凑到方荷唇边。
方荷沉默地噘着嘴,默默把醒酒汤给喝了。
喝完直接躺下,翻个身,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似的,缩在角落里再不肯吭声。
康熙也想笑,又有些咬牙切齿地心疼,既心疼这混账,又心疼自个儿。
自打方荷到了御前,他这耳根子就没清静过。
有时候恨不能打她顿狠的,她却总能恰到好处做些叫人狠不下心的事儿来。
这混账到底怎么在御前九年都没动静的?
方荷的睡眠向来很好。
春来将醒酒汤的碗端出去,再回来看的功夫,就发现方荷已经睡着了。
康熙也由梁九功伺候着洗漱过,见春来刚给方荷擦洗完,准备将毡毯替方荷盖上。
他顿了下,略有点嫌弃方荷身上的酒气,可到底是他叫人喝多的……
即便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叫人喝成了这鬼德行,却也不能叫人睡在窄小的软榻上。
这混账睡觉不老实,万一从软榻上跌下来,明儿个保管能理直气壮造作个没完。
他淡淡吩咐:“你先出去。”
还是叫他清静几天吧。
如此想着,等春来出去后,康熙弯腰,轻松将浑身酒味儿的方荷抱到了床上。
等他也躺下,才发现刚才没注意到,方荷身上的酒味儿并不难闻,甚至还沾染了丝丝缕缕的奶香。
配上她那张泛着红晕的嫩白小脸儿,莫名的,竟比羊奶酒还要醉人。
他明明没喝多少,却有种微醺的放松感,无奈低笑了声,将方荷揽入怀中。
方荷轻轻哼哼了两声,康熙都不用看,就熟练地握住她的小手,压住她的腿,缓缓生出睡意来。
在睡着之前,康熙隐约对方荷的位分有了决定。
一开始不宜太高,否则只会叫她在宫里难以立足。
但她既想自己养孩子,贵人的位分就不错,若她有了孩子,再慢慢晋位便是。
等方荷醒过来的时候,脑袋不算太难受,却叫太阳晃得她晕乎乎的,感觉全身都在晃悠。
“姑娘醒了?”春来在一旁笑道。
“万岁爷要批折子,不让吵着你,叫咱们单独一辆马车,说让您醒了再过去伺候。”
方荷呆了下,怎么就突然到马车上了?
她对昨晚最清晰的印象是,发现康熙要灌她酒后,在心里放了狠话。
然后她就没啥记忆了。
方荷捂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脸有点胀,大概是水肿吧。
她仔细回忆,只隐约记得她还要给康熙随份子,再想不起其他事来。
方荷也不纠结,捂着肚子问春来:“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好饿。”
春来从侧面的抽屉里取出一盘子点心,“万岁爷说叫您稍稍垫一垫,午膳去御前用。”
方荷宿醉也没啥食欲,更不急着去御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半盘子点心就停下。
她上辈子向来不会问发生了什么,免得社死。
反正所有的朋友都用视频和各种试探验证过了,她喝多了酒从来不说得罪人的话,就是爱唱歌,爱听人夸她。
可在这里不行,她还是得先跟春来问清楚。
“我昨晚……没气着万岁爷吧?”
春来闻言,神色格外复杂,迟疑片刻才道:“应该……没有?”
反正皇上在窗户跟前吹风也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后来还抱着姑娘睡了。
这也不像是被气着了啊!
已经接连两天,姑娘都是在万岁爷床上醒过来的,但姑娘却毫发无损,春来觉得姑娘的好日子就快到了。
要知道,这女子和男人躺在一起,发生点什么不稀奇,稀奇的是啥都没发生,还愿意一起睡。
其中多少有些珍重,皇上应该不会轻易真生气。
方荷松了口气,见春来还想说什么,立刻抬起手来,“皇上没生气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春来:“……”姑娘当着万岁爷学狗叫这事儿,不重要吗?
等方荷往御前的马车那边去,梁九功和李德全一见她就笑,笑得还格外喜庆。
方荷也冲两人微笑,“哟,瞧梁谙达这模样,应该是有好事儿吧?”
梁九功忍俊不禁点头,“再过几日就到热河,咱家确实高兴。”
方荷继续微笑,李德全也没忘了:“李哥哥……”
“姑娘还是叫奴才名字吧!”李德全赶忙打断方荷的话,小心翼翼看了眼马车里头。
“那什么,奴才还比姑娘小三岁呢!”
方荷:“……”行吧,你非要当弟弟,我也拦不住你。
但等她进来马车,见康熙看过来的目光也带着笑,她突然反应过来,感觉有点不妙。
瞧康熙这模样,好像她酒品一如既往的稳定,把装傻又别样坦白的事儿给忽悠过去了?
但是……难不成昨晚她唱门前大桥下,连环数鸭了?
她摸了摸鼻子,抢在康熙前头给自己挽尊。
“皇上这是笑话奴婢呢?”
“奴婢从未饮过酒,不知自己酒量如此之差,怕是做了有碍观瞻的事儿,还请万岁爷恕罪,奴婢往后再不敢喝酒了。”
康熙心里嗤笑,就这混帐掏心掏肺叫哥哥的熟稔,这怕又是在哄人。
但到底谁才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除了魏珠也没旁人,他不准备跟方荷计较。
所以他只含笑点点头:“无碍,左右被御前的人听见学狗叫的也不是朕。”
方荷:!!!
这个御前的人,包括禁卫军吗?!
第44章
一直到热河行宫为止, 除了偶尔要去方便的时候,方荷再没下过马车。
她没有做显眼包的爱好,要么安详躺在她和春来的马车里,要么安静待在康熙面前, 看谁的眼神都像是看负心汉。
康熙不告诉她到底都谁听见了, 存心叫她记住这个教训, 并下令往后没有他的允准,方荷再不许碰酒。
又不是她要喝酒的!
当她不知道这小心眼儿是报复那天晚上的一拧和嘲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