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半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审视方荷,有些怀疑这混账是故意败他的兴致,毕竟李嬷嬷做事儿还是比较靠谱的。
很快,他竟从方荷面上看出了跃跃欲试和欲言又止。
她是想试着在外头哭爹喊娘,还是想说自己还学了哪些本事?
“你……先退下吧,今夜不用你伺候。”康熙平静道。
就她现在学的那些本事,要是真闹出动静,他同样丢不起那个人。
身为皇帝,处变不惊是必需的,但康熙觉得……还是先叫他缓缓,回头慢慢教。
方荷颇为遗憾地咂摸了下嘴,这就不行了?
她还有进了幔帐后的本事没展示呢。
她怕自己告退太利索,功亏一篑,还想说点什么,门外突然响起疾步而来的动静。
“万岁爷……郎谈大人派出的斥候求见!”
康熙那股子哭笑不得的情绪一扫而空,立刻起身。
“更衣!”
方荷心下彻底松了口气,赶忙把自个儿才趴下来的绸裤又给他穿上。
没办法,方荷不知道新裤子在哪儿。
但矮身帮康熙绑系带的时候,她一不小心窥见了刚才折腾半天都没见到的物什。
一口气噎在方荷嗓子眼,这特么规格明显超标了!
怪不得侍寝完的妃嫔脸色都发白,应该挨打不轻哇!
她刚才还有点忐忑,因为上辈子信息大爆炸,成人知道的事儿太多了,她在男朋友面前也没傻到这种程度过,叫她总担心傻过头。
可这会子,她半点都不后悔自己所为了,就这规模要是生冲……她愿意当一辈子傻子!
待得收拾好了,康熙大跨步出门,来到书房。
斥候是浑身染血疾驰而来,像是吊着一口气似的。
“启禀万岁爷,董鄂将军和郎副将带着大军还未来得及到达雅克萨,就听闻喀尔喀蒙古部落受到了漠西部落的奇袭。”
“科尔沁亲王世子带着五百人紧急回援,雅克萨城内只有老弱病残,其他罗刹兵不见踪影,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康熙面沉如水,很明显,大军之中出现了叛徒,最有可能的就是来自北蒙的五百兵丁。
可这些兵丁多来自漠南和漠北部落,怎么会跟漠西牵扯上关系?
漠西……怕是噶尔丹在搞鬼。
自康熙十七年起,准噶尔就收服了漠西十几个部落,兵强马壮,越来越不服大清的管辖。
他早算到了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噶尔丹这么等不及。
他立刻吩咐梁九功:“叫索额图和阿兰泰来,叫李德全收拾一下,连夜启程,去哈拉哈河,乘船北上!”
阿兰泰是兵部尚书,此行负责率领三千禁卫军和一千銮仪卫守护瑜伽安危。
梁九功惊了,“万岁爷,使不得啊!”
哈拉哈河横跨喀尔喀蒙古和漠南的一部分,乘船北上定会路过漠西作乱之地。
可梁九功也拦不住康熙的坚持,只能去请索额图和阿兰泰。
两人也都阻拦康熙。
“皇上三思,彭春经验丰富,既然罗刹兵不在雅克萨,想必就在附近埋伏,不可能扔下城里的亲眷跑了,他能应付得来。”索额图苦口婆心劝。
他想得多,太子才十三,还没出阁讲学呢。
万一皇上有个不测,朝中一定会大乱,尤其是大阿哥和纳兰明珠他们,指不定要怎么翻天呢。
阿兰泰也道:“皇上乃千金之躯,怎可以身犯险,臣愿领兵亲自前往!”
康熙不理会两人的阻拦,他取出北蒙布防图,指着哈拉哈河上游一处三道弯。
“朕记得,这里是距离雅克萨最近的地方,而且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方便藏人,还有沼泽,也方便设陷。”
“彭春和郎谈都更擅长平地作战,彭春脾气急躁,郎谈不擅水,如果郎谈坐镇后方,彭春指不定会中对方的算计。”
“彭春所带领的三千将士不会凫水的居多,但凡中了算计,哪怕不会有大的伤亡,也一定会影响士气,不能叫漠西和罗刹牵着鼻子走。”
索额图跟彭春一样,进攻都属于大开大合的类型。
如果是纳兰明珠在这儿,康熙倒放心叫明珠去。
眼下康熙思忖片刻,直接吩咐:“传朕旨意,索额图带领两千禁卫军和銮仪卫保护太子和太后按原计划去热河,阿兰泰带一千人跟朕连夜出发。”
以彭春的脾气不会坐以待毙,定会顺着痕迹追罗刹,他们所在的位置到哈拉哈河中游,哪怕急行军,少说也得一天两夜。
耽搁不得了,他也没时间跟索额图多解释。
只吩咐,“折子送来后,先放在皇辇内,不重要的你和礼部徐元梦、户部常书三人共同批复,交由太子朱批,其他折子压后,等朕回来。”
“尽量不要叫人发现朕不在皇辇上,太后那里叫太医多注意些着。”
索额图跪地听旨的功夫,康熙就大跨步往外走。
梁九功和李德全哭丧着脸,已经准备好了不起眼的灰顶马车,就停在主殿的侧门外。
康熙一上马车,就看到了方荷。
他紧紧蹙起眉来,“谁叫你跟着的?”
方荷这会子特别想给梁九功上个眼药,这死太监不知道是多怕他主子在外头过不好,急匆匆塞给她一个荷包,就叫春来给她塞马车里了。
她这才震惊地发现,原来春来会功夫!
这丫头提她,完全不比提个鸡崽子更难,难道是女暗卫?
她何德何能!
但想了想刚才拆出来的又一个五百两,她把吐槽给压回去,恰到好处地表了下自己的忠心。
“虽然奴婢伺候床榻还差点火候,可奴婢伺候万岁爷起居是没问题的。”
“梁谙达也觉得奴婢细心,奴婢跟着,好歹能叫万岁爷多进用几口膳食呢。”
疾行赶路,肯定就没有御厨做出来的膳食那么好入口。
但她吃骨头汤和锅盔都很香,说不准梁九功就是看她能做好吃播,才叫她跟着。
得知春来会功夫,也跟在马车后头负责做一些杂活儿,她连奔赴战场的害怕都几乎没有。
康熙定定看了她一眼,那是差一点火候?
但他这会子没心情再说什么,坐到她身边,敲了敲马车。
马车很快就出了行宫,一路颠簸着离御驾越来越远。
早过了方荷睡觉的点儿,她努力撑了一会儿,眼皮子直打架,实在没撑住,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康熙正沉思着抵达哈拉哈河后要做的事情,蓦地感觉肩膀上一沉,接着是胳膊。
他低头一看,气笑了。
这丫头睡着了以后,不管在哪儿,都没有任何规矩可言,也不知内务府到底是怎么教的。
可能是觉得他肩膀太硬了,她两只手都抱住他的胳膊,格外不满地蹭了半天,也没找到叫她舒服的地儿。
人不自觉越来越歪,很快就歪在了他腿上。
要不是康熙用胳膊挡了下,指不定她脑袋能扎他腿上去。
他把人扶着坐好,从一旁抽屉里取出一条毡毯给她披上,垫了一下她的脑袋,这才叫方荷安生下来。
等方荷再醒过来,她坐在马车地板上,趴在康熙坐过的地方,睡得腰酸背痛。
方荷:“……”也不知道皇帝放不放屁!
还想吃了她呢,叫她靠一下都不行?
她腹诽着下来马车,李德全和春来已经准备好了早膳,就是简单的清粥咸菜,还有万年不变的锅盔。
康熙跟大爷一样坐在一块石头上。
梁九功给他泡好了饼,端着碗,康熙拿左胳膊用勺子浑不在意仪态地吃着。
吃得竟还算香,但这位爷右胳膊是废了吗?
在外头既然都不讲究了,怎么碗还要别人端呢。
她极为不解地接过春来递过来的粥和饼,压着想八卦的心情,赶紧吃起来。
周围还有好些兵呢,她怕人多耳杂,也不想引起旁人注意。
但队伍里就她和春来两个女子,方荷甚至还能在马车里伺候,阿兰泰和他带着的一千人,大部分人眼神都忍不住偷偷往方荷身上飘。
就这小丫头,睡得叫都叫不醒,还让万岁爷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啧啧,看着不算胖,还挺能吃,大概肉比较敦实吧。
连阿兰泰都没想到,原来万岁爷竟好这一口。
他思忖着来年可就要选秀了,思及家中风一吹就能飘起来的女儿,决定回京就叫女儿每天吃五顿饭,直到选秀为止!
方荷完全没多想,不是她不敏感,而是她很理解万绿丛中一抹……两抹红多扎眼。
她上大学的时候,她那个班也不知道为什么,六十二个人只有三个男生,个个儿都堪比贾宝玉,叫其他班里男生羡慕地无数次在论坛上讨论要套他们麻袋呢。
吃完她很快就回了马车上,没过多久,康熙也揉着肩膀回来了。
方荷赶紧递上打湿的帕子,殷勤伺候着。
“万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在马车上碰到哪儿了?”
康熙意味深长看着她,“朕大概是碰上了一只猪。”
方荷:“……哈,哈哈,万岁爷真会开玩笑。”
那只猪应该不在马车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