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嘛?”
“木有……不系啊……”
春来和昕珂她们护着两个孩子在榻上嬉闹的时候,方荷和康熙绕过屏风,走到另一侧。
见方荷抱着胳膊,挑眉看自己,康熙含笑解释,“若朕在外头训斥孩子,伤二宝的心不说,也会让百官误会。”
“朕夸他仁孝,待他好一些,就算私下里嚼舌根子的再多,也没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说,只会当个玩笑话,说说也就过去了。”
方荷微笑,终于也轮到她来对康熙说那三个字了。
“说实话!”
康熙:“……”
他被逗笑了,却没顺着方荷的话往下说,反而问道:“如若你是朕,你会怎么办?”
方荷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多问,只收了面上的笑。
“我凉拌!”
她靠近康熙,实在是拍不了对方的脑袋,只能用食指戳他心窝子。
“皇上想要做什么,我不会多问,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和孩子们。”
“但皇上得想清楚,有些事既心里有了决断,就不要再重蹈覆辙。”
她抬头看康熙,“我没有皇上的丘壑,也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除了是你的妃子,还是个母亲,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深渊。”
康熙心底微微一颤,原本酝酿得越来越深的戾气都顿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皇辇进了午门,在方荷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康熙才叹了口气。
“朕也不会。”
无论如何,他都会给太子一个机会,他也不想看着保成走向深渊。
圣驾回宫,离颁金节也不差几天了。
这一走就是近三个月,康熙攒下了许多政务要处理,忙得连就寝用膳的时间都快没了。
方荷带着孩子直接回了延禧宫,她也清闲不到哪儿去。
她受封皇贵妃的典礼就在颁金节前两日。
还有不足十天的功夫,她要试朝服,让人按照皇贵妃的规格收拾延禧宫,好安排命妇们的朝拜。
同时,她还要监管惠、荣、宜妃三人和景嫔办节礼,处理后宫的各项事务。
忙完了这些,还有内务府和礼部的人,等着呈送各家送上来的贺礼,也要安排顾问行和翠微捋清各家的关系,准备回礼。
可以说,两口子是忙得丝毫不输对方。
夜里康熙都没空过来,偶尔过来一趟,两个人也都累得没心思做什么,倒是越来越有老夫老妻那个味儿了。
及至受封大典的前一夜里,情绪毫无波澜地躺在康熙怀里的方荷,沉入梦乡之前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还有一年,他们就该七年之痒了诶!
受封大典后就到了年根子底下,两个人又要忙活着年礼和各地官员赴京述职。
翻过年又是春闱和春耕,而后又是万寿节,北蒙那边又不定什么时候会打起来,这位爷一走怕就是大半年。
她感觉现在就没啥激情了,愁得意识都混沌地慢了些。
那等过了七年,他们俩会不会变成左右手那样寡淡无味啊?
这么着下去不行,还是得给这位爷来点刺激的……这夜里,方荷头一回梦到了自己的闺蜜,那位爬树达人大宁子。
“有时候激情不如煽情来得更叫人性致勃勃……”
“我跟你说,回忆杀有时候比什么都好使……”
方荷在梦里听得直点头,甚至还嘿嘿笑出了声儿来。
摸着黑起身去上朝的康熙,正让梁九功伺候着穿龙袍,就听到幔帐内那小混账格外荡漾的轻笑。
梁九功手一哆嗦,殿内原本就不算大的动静瞬间没了。
翠微深吸口气,赶忙上前,掀开一点幔帐看了看,自家主子还咂摸着嘴儿睡得格外香甜,比起小主子们也不差什么了。
她顶着康熙格外微妙的眼神,硬着头皮干笑,“我们主子……高兴,一定是太高兴了,梦里怕是也梦到与万岁爷并肩而行呢。”
康熙心道,说这混账是梦到收贺礼还更叫人相信些。
不过出门后,往乾清宫去的路上,翠微的话却让康熙起了些心思,并肩而行……倒也不是不可以。
皇贵妃受封大典,先是由文渊阁大学士并左都御史陈廷敬为正史,武英殿大学士并礼部尚书熊赐履为副史,去延禧宫传旨。
方荷接旨后,再去乾清宫谢恩,受朝臣跪拜,而后再回延禧宫受命妇朝拜,总之就是怎么折腾怎么来。
她早早就做好了费腿的准备,让昕华和昕梓在她里衣的膝盖上缝了厚厚一层跪得容易,免得大冷天儿受罪。
可等陈廷敬和熊赐履来了以后,翠微垫子都还没摆好,陈廷敬就先恭敬行礼。
“蓁皇贵妃容禀,皇上口谕,您站着接旨便是,无须跪拜。”
方荷:“……”那先前这位爷还笑着应下她让人缝跪着容易?
当然,不用跪还是好的。
她站在那里,听着陈廷敬洋洋洒洒念完了一篇辞藻华丽的小作文。
然后熊赐履又带着礼部官员和内务府副总管魏珠,并所有宫人和太监,给方荷先行贺拜。
这一通折腾完就是大半个时辰。
等到了乾清宫广场,都已经辰时过半,正是朝阳最为灿烂的时候。
康熙就站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之上,身穿五爪金龙明黄袍,含笑望着同样身穿明黄缎绣翟鸟龙纹朝服的方荷。
见她从黄红缎龙凤扇和雉尾扇拱卫的仪仗下来,文武百官都有些失态。
尤其是索额图和太子,两人甚至保持不住礼貌的吉祥笑意,都用力咬紧了牙关,才勉强没有失态。
按大清规矩,只有皇后可着明黄吉服袍,皇贵妃等妃嫔不可着黄,只可用秋香色纹路,着石青色朝服,可带龙纹,不可用凤。
可方荷这朝服,除了没有用凤,与吉服袍没有任何差别,连朝冠和朝珠看起来都没少东珠和珊瑚。
就更不用说她乘坐的仪仗了。
比起皇太后和皇后才能用的凤驾,也只少了代表身份的九凤直柄伞,其他没有任何区别。
皇上这是……要用立后的规矩来封皇贵妃??
这简直荒谬!
好几个御史都脸色铁青,若不是因为大典还在进行,礼部和内务府都毫无异样,他们只怕就要冲出去死谏了。
御史也不是傻的,既然礼部都知道了,还能如此淡定,也没早透出消息来,只怕就有说法。
百官都等着这个说法。
康熙只当丝毫没发现底下的异样,如今那些都不重要。
他含笑注视着方荷一步步走上台阶,这是他心里的妻,他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她曾经展翅飞走过,是他将她困在了这四方天里,一辈子无法放手。
如今,他便在所有人面前,把翅膀一点一点还给她,任她在他的疆土上翱翔。
等方荷在敬告天地的四柱铜鼎前要跪谢皇恩时,康熙上前一步,拉住了方荷的手。
方荷朝他眨眨眼,本来礼服就已经违制了,再不跪拜,御史的棺材板要摁不住了吧?
康熙笑道:“蓁皇贵妃曾救太皇太后有功,此番北巡又一路为太后侍疾,孝心感天,朕特奉太后懿旨,许蓁皇贵妃除大祭外,无需跪拜。”
方荷眼神更亮了,满怀感激看了眼寿康宫,呜呜还是富婆好,富婆比男人靠谱哇~
康熙:“……”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恨不能挖开这混账心窝子,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心。
若非他所请,太后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会贸然提出来,她倒是只看得见别人对她的好了。
好在方荷还是有眼色的,转过头就冲康熙甜甜笑了笑,依然恭恭敬敬福礼。
“臣妾拜谢皇恩,往后定好好侍奉太后,皇上,以为后宫表率。”
康熙捏了捏她的手,拉着她一并面朝百官们站了。
胤礽面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他站得离康熙和方荷最近,所以看得最清楚……方荷并没有后退一步,而是站在康熙身边,并肩!
大阿哥和其他阿哥们也渐渐发现,都错愕地往胤礽这边看过来。
胤礽攥紧了手,下颚绷得死紧。
这是元后才有的殊荣!
胤礽心里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汗阿玛不止视他为无物,更置皇额娘于何地?!
在胤礽几乎要把掌心掐破的时候,熊赐履拿出另一道圣旨,扬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扎斯瑚里氏……感怀万民,特寻黄金粮以慰苍生,历夙夜以宣劳……素雍著范,仰承太皇太后遗旨,太后慈谕,以后位规制立兴宫闱,去凤纹改翟鸟,以合祖制,钦此!”[注]
御史们都愣了,那三样如今被百姓们交口称赞的黄金粮,是皇贵妃找出来的?
这……于天下百姓如此大的功劳,又有太皇太后和太后背书,就算是特例,他们也无法再上谏了啊。
不然怎么说?
说太皇太后死之前老糊涂了,还是说太后不该感念皇贵妃孝心?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里仍觉得皇上偏爱太过,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一个格外嘹亮的声音响起,惊醒了被圣旨震住的众臣。
“臣参见蓁皇贵妃,蓁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百官们更是目瞪口呆,开口的竟然是大佟国公佟国纲!
真是见鬼了,先前佟家跟皇贵妃不是不对付吗?
可这会子也不是大家发呆的时候,除太子之外,都利落跪地,对着方荷行两跪六叩之礼。
这又是后位才有的礼制,皇贵妃本来只能得一跪三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