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一阵阵泛酸:“如果不是我命大,再过半年,大阿哥您的新福晋都要入门了,你要我如何信你?”
胤褆几乎爆发的脾气,被自家福晋滑落的眼泪给浇灭了。
他烦躁地转了两圈,在大福晋惊悚地注视下,倏然单膝跪地。
“是我错了。”胤褆虽然性子急,有时候有些莽撞,但他从小就是个很坦然面对自己好坏的人。
“你说不想怀身子那会儿,额娘处境不好,我一门心思想要皇长孙,好叫汗阿玛高看我一眼,能让我压太子一头,为额娘争些脸面,忽略了你的感受。”
“至于那碗催产药……”胤褆沉默了下,咽下了解释。
“是我魔怔了,以为能报当初被贵妃落了面子的仇,听太医说你这一胎怀相不错,犯下了大错。”
其实是惠妃让杜鹃收买了张昌去办的,等他知道的时候,大福晋已经发动了。
张昌已经被他送去了义庄,但惠妃之所以会如此,说白了是他这个儿子无能,才会让额娘剑走偏锋。
是他的错,他认。
他箍住大福晋的腰,抬头看她,“爷先前混账,没明白对你的心意,也忘了你肚子里怀着的是爷的骨肉,你血崩后,爷夜夜都做噩梦。”
“你不想生,就先不生,爷等你养好身子,多久爷都等。”
顿了下,他自嘲道:“就算你生出皇长孙,也改变不了我只是个庶长子,爷的体面不该从女子肚皮上得,爷会自个儿给你挣来铁帽子亲王福晋的荣光。”
见大福晋始终不说话,胤褆抹了把脸,松开身体僵硬的媳妇站起身。
“无论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你说,我没二话,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也不会再让额娘为难你。”
“如果……你实在不想看见我,往后我只用膳的时候过来,到底别叫丰生格她们不安。”
说完,胤褆大跨步往外走。
等他臊眉耷眼跨出门槛后,终于听到大福晋柔弱却犹如天籁的声音。
“等等。”
胤褆心下大喜,转身重回大福晋身边,又一把抱住她。
“爷就知道你心里有爷!”
大福晋:“……”那你心里还挺没数的。
但她面上不露声色,只柔柔推开他,略定了下心神,终于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她摁下心里对大阿哥的芥蒂,放缓了神色,替他倒了杯茶。
“我有些话想跟爷说。”
……
九月十八,选秀改制的旨意从京城发出,被布政使司迅速传往各处。
圣旨在各地迅速掀起了剧烈的反响。
其实秀女比较多的地方还是京城,其次便是盛京和北蒙,再就是北地离京城近一些的地方。
南地除了官宦人家,旗人很少,秀女就更少了。
但反对声音最响的便是京城以外的地方,弹劾改制的折子雪花一样从各地飞往京城。
他们不知道中秋宫宴上发生的事,因选秀制度一改,各地官员害怕担责者有,觉得不合规矩礼法者有,更甚者,觉得此事会影响秀女入宫博前程者也不在少数。
十一月里,入宫述职的官员多了,甚至好些官员都请求御书房觐见,想求皇上收回旨意。
索额图到底没忍住,暗地里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番,即便阻拦不住皇上的旨意,给昭元贵妃添点堵也是好的。
觐见上谏言的大臣们多了,皇上但凡想起昭元贵妃一点坏处,以皇上的性子,定会冷落昭元贵妃。
但没过几日,胤礽就派人拦住了索额图这番无用功。
毓庆宫里,胤礽很坐得住,他知道皇上不会收回旨意,却也不急。
索额图让人准备的打油诗已经在民间传开了,连黄口小儿都能念上几句。
百姓们都知道这女子学堂不是什么好地方,是教女子不学好的。
不管任何时候,这女子学堂但凡开张,赫舍里氏安排好的人,定会让女子学堂在京城好好扬名立万!
莫说那时,就这会子,先前被景嫔的人上门要求兑现诺言应下去女子学堂的人家,天都快塌下来了。
好些人家,早就把自家女眷被宫里娘娘看重,要进学堂学本事,往后有机会进宫做女官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先前有多少羡慕的,钻营的,这会子就有多少人嘲笑说闲话。
他们家里的女孩儿更是觉得委屈,直到进了腊月里还在哭。
若非这学堂还没开门,说不定反应更激烈的都有。
方荷从来不会小觑女子的贞烈,尤其是这世道对名节有一种几乎变态的追求。
所以即便学堂比预期建好的时间早,她也坚持让景嫔别着急,要再等等。
景嫔知道,方荷那个世界有一种人擅长张罗些活动,替人替事儿宣扬好名声,甚至让坏事便好事,好像叫什么公关。
她从话本子里看过,方荷上辈子工作的客栈,就经常跟这部分人打交道,一开始还颇为期待地等着。
但等到过了年,春暖花开,在各地官员上奏无效,无奈只得遵旨,从各府城开始秀女初选时,方荷还带着九公主悠闲张罗胤袆的抓周宴,丝毫也不见急。
别说宫里其他等得心焦的妃嫔,连景嫔和宜妃都坐不住了。
她们联袂到延禧宫,正好碰上翠微带着人收拾去畅春园的行囊。
三月十八的万寿节,康熙下了旨要在畅春园里办,所以一过三月,各宫就都开始准备起来。
等胤袆的抓周礼在寿康宫办完,第二天就要启程去园子里,才来得及在园子里准备万寿节的大宴。
景嫔和宜妃进了大殿,方荷和啾啾就坐在大殿地上的毡毯上,低着头在用打好的络子梳理好流苏,用串珠线连在一起。
手比较巧的昕梓和昕珂也都在帮忙,绑在一起就变成长长的一条,繁复黼黻纹的络子点缀着朱红流苏,看起来格外喜庆,旁边摆着好几条已经绑好了的。
胤袆阿哥也在毡毯上,撅着穿开裆裤的小屁股爬得飞快,只是被春来和昕南给拦着。
“凉凉~啾啾~”他嘴里嘟嘟囔囔着叫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跟个小牛犊子似的,也不知道疲累。
宜妃上前一把抄起胤袆掂了掂,笑道:“哟,小家伙可够敦实的,少说也得二十多斤了吧?”
方荷抬头笑着招呼她们坐,“前阵子一直住在寿康宫,太后娘娘喜欢孩子,就爱看人多吃,你瞧啾啾这小脸儿都……都润得不行,瞧着白里透红,煞是吉利。”
两人:“……”那不就是胖吗?
确实,咧着小嘴抬头笑的啾啾,小脸儿比刚在宫里流行起来的红果都要圆。
方荷冲她们眨眼,小丫头翻过年叫四岁了,已经到了爱美的年纪,听不得胖字。
前几天康熙抱着啾啾说了她一声胖,被这小团子水漫金山,折腾着非要跟阿玛一起睡,晚上尿床又漫了他一回。
方荷睡了个整觉,翌日起来听说了偏殿的动静,笑得当天夜里也被罚着当了回尿床的崽儿。
被翻来覆去地折腾,那狗东西还想听铃铛声,气得方荷让康熙重新换上了高领的龙袍。
这不,快到万寿节康熙见人多,这会子还穿着呢。
如今各宫都还烧着地龙,康熙经常热得满脑门汗。
听说好些人都觉得康熙身子虚,甚至已经在外头大肆求购上好的补药,要献给皇上补身体。
方荷得知后,又是好笑又是发愁,万一康师傅真吃了那些补药……回头虚的是谁还不好说。
稍稍走了下神,方荷把络子交给昕梓和啾啾,带着明显要说事儿的景嫔和宜妃去了西偏殿。
宜妃迫不及待开口:“这会子选秀都开始了,我听堂嫂说,堂兄已经下到府城去,若无意外,四月里应该就能结束初选。”
景嫔作为妃嫔,到底没急着出宫,给人留下话柄,这差事便给了宜妃那位堂兄。
宜妃:“那女子学院放置了那么久,什么时候开啊?”
景嫔也道:“外头传进消息来,民间有打油诗诋毁女子学堂,先前好些应了圣人签的人家都反悔了。”
“如果任由这打油诗继续下去,过不了多久,学堂还没开起来,名声便要尽毁。”
虽说圣人签一般不会有人违诺,可这只是出于对皇上的敬畏。
他们实在不想应诺,只是戏耍得来的承诺,其实也没太大的约束力。
宜妃:“我瞧着倒像是赫舍里氏的手段。”
她看了景嫔一眼,“佟家估计也没少在后头推动,贵妃到底打算怎么办?我心里总有些慌,觉得会出事。”
“那肯定会出事,否则人家不白忙活了吗?”方荷笑着给宜妃倒了杯茶。
“由着他们说去,好歹得叫人多高兴一阵子。”
宜妃:“……”你还挺善解人意??
景嫔见方荷笑得促狭,就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也不妨碍方荷逗人,气定神闲喝起茶来。
但不等宜妃吐槽,方荷便意味深长笑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还没下呢,太皇太后的忌日也要到了。”
本来她们还得想法子让女子学堂声名远播,可她们在宫里,有些事实在鞭长莫及,费事得多。
如今竟有人帮忙把工作做了,好人啊,她得感谢对方才是。
第121章
胤袆抓周礼前一夜, 方荷带着啾啾和二宝歇在了乾清宫。
待得康熙下了早朝,她和孩子们直接乘坐康熙的皇辇往寿康宫去。
得以观礼的王公宗亲和阿哥们则紧随其后。
胤礽看着他们像一家四口一样先行一步,眸底的暗色愈发浓郁。
以前这份殊荣同样是他的,也只有他!
如今那个小豆丁才满周岁, 就占了他的位置, 等他长大……呵。
胤褆余光瞥见太子沉如水的面色, 思及先前大福晋跟他说的事儿,在心里冷笑。
老二费尽心机打压他, 打压贵妃,生怕谁抢他一点风头,只以为天底下就他最聪明。
福晋说得对, 过去老二能压制他,是因为老二简在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