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思及姨母景嫔如今往嘉荫殿跑的频率,不声不响地跟上。
胤祺就更不必说,他可是贵妃的小先生,跟贵妃关系最好的就是他,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啊!
比胤祺还快的是胤禟。
他本来就不耐烦被大哥压着练骑射,这么热的天儿,喘口气都恨不能鼻子底下冒火。
练到现在,他胳肢窝底下都要起痱子了,很该吃点好的安慰一下自己。
他拉胤禩和胤俄,胤俄拉着胤禌,胤禌……顺手拽上了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胤裪。
胤禩则格外温柔地抓着胤祐一起。
只有胤祥,虽然馋,还是眼巴巴看着胤褆。
“大哥……要不咱也去?”
胤褆冷哼了声,转身往无逸斋方向走。
“我回去看三格格,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何必问我。”
胤祥犹豫了会儿,还是抵不过源源不断的香气,看着胤褆慢吞吞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了,大哥应该是不好意思低头。
毕竟大哥成亲了,是个男人了。
宣额娘说,男人就得顶天立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绝不能为了一点微末小事就失了骨气。
所以宣额娘从来不去给太后请安,不管是在宫里还是畅春园,连宫门都不出。
他不知道,宣嫔这是一直没得到解除禁足的口谕,不敢乱走动,反正额娘让他听宣额娘的。
胤祥想明白后,立刻蹬蹬蹬就追着胤禟他们跑了,他不能让大哥为难!
走得恨不能跟龟跑一样,就等着弟弟拉他一把,好跟着过去的胤褆:“……”
不是,说好的唯大哥马首是瞻呢?
这就是汗阿玛口中的兄弟情深?呵……
胤褆黑着脸回到阿哥所的同时,胤祉和胤禛带着一串萝卜头,跟笑眯眯的太子在嘉荫殿外碰了头。
太子:“……你们不是在演武场吗?怎么这会子就过来了?”
胤祉嘴快道:“太子哥哥不也过来了,我们都是跟你学的,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唔!”
胤禛淡定捂住胤祉的嘴,胤祺熟练上前跟太子解释。
“三哥无心的,三哥馋坏了脑子,二哥别跟三哥计较……”毕竟贵妃说过了,二哥是不能笑三哥的。
太子翻个白眼,走在前头,胤祉能靠一张嘴就把老大气得差点动手,他跟老三气得着吗?
做太子够难了,他何必非得给自己添堵。
他们一行人进了嘉荫殿,都被请到后殿。
方荷和康熙带着啾啾都已经吃饱了,这会子正靠在廊庑下的葡萄架下喝消食茶呢。
听到禀报,方荷笑眯眯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笑得格外僵硬的太子。
“哎哟喂,这是谁呀?”方荷抚掌,笑得比太子真诚多了。
“让我瞧瞧,这不是毓庆宫喜欢扇扇子的太子殿下吗?”
她拍拍啾啾的脑袋:“快,快给你太子哥哥行礼,虽然他把你馋哭了两回,但你可千万不能跟兄长比着长心眼子哦。”
胤礽将掐紧的拳背到身后,努力微笑,这一定是贵妃的报复!
他要变了表情就输了!
胤祉他们几个看到太子在身后攥青了的手,憋笑憋得肚子疼。
谁不知道太子趁着贵妃坐月子,在毓庆宫吃水晶粉,还叫人扛着仪仗用的蒲扇拼命往延禧宫扇味儿。
当时他们就知道,贵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怎么说呢,连太子都一直期待着贵妃的‘报复’,这‘报复’来得越狠越好。
只是太子没想到,在汗阿玛面前,贵妃也能促狭到叫人脸皮受不住。
康熙垂着眸子跟入定一样,只当没听到的。
莫名的,他有种夹在婆婆和媳妇中间的错觉,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对。
啾啾挺着西瓜一样的小肚子起身,艰难吸着肚子给太子福礼。
“佛尔果春,请太子锅锅安,你吃了咩?”
太子:“……还没!”
啾啾拍着小手:“哎呀,啾啾都吃完辣!”
她还张开小手,指着空荡荡的腌料盆,咧开嘴儿笑,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捂住了小嘴。
“啥也没惹(了)~太子锅锅辣(来)晚啦!”
太子:“……”
其他人也笑不出来了。
胤禟跟个猴儿似的窜到陈太监和刘太监那边瞧了瞧,可不,就剩几串卖相不太好看的蔬菜。
他又跑进小厨房,里头也没有。
胤禟哭丧着脸出来,幽幽看着康熙和方荷。
“汗阿玛,昭元额娘,你们就真的全吃完了?!”
他们这些儿子的死活,两人就都不管了呗?
“若是朕没记错,这会子还不到用膳的时辰。”康熙似笑非笑抬头扫儿子们一眼。
“梁九功,再叫人送些肉过来,你们等到了时辰再吃也不晚。”
被挤兑到说不出话来的太子和阿哥们:“……”
说这话之前,汗阿玛您先把消食茶放下如何?
因为康熙在嘉荫殿,太子和众阿哥们也都在,御膳房一点都不敢怠慢,很快就将提前备着的各种鲜肉送过来。
御膳房自二十八年才换上的吴总管,甚至还送了两个红案太监过来,喊着哥哥叫着爷爷,替不小心长了辈分的陈太监和刘太监烤肉,生怕饿着太子和阿哥们。
烧烤和烤肉这个东西,就是闻着香……还越来越香,但没那么快吃到嘴里,因为肉和菜都需要处理。
方荷由着宫人们给太子和众阿哥都上了茶,眼珠子一转,笑得客气了不少。
“既然今儿个大家都凑到嘉荫殿来了,不如我们玩儿一个游戏如何?”
康熙笑道:“你也不怕教坏了孩子。”
她一本正经对康熙解释:“这游戏能锻炼人的思考能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您也考校考校他们。”
众人脸色都有些发苦,这都饭点儿了,还考校啥,贵妃就不能干点人事儿吗?
胤禟哭丧着脸冲方荷求饶:“昭元额娘,汗阿玛说过,不许我等玩物丧志,或者等我们吃饱了再考……再玩儿行不行?”
方荷笑了,“我这边厨房小,你们这么多人恐怕得抢着吃,不利于团结嘛。”
“赢了的可以先吃,输了的先看着,等其他人吃饱了才能吃……”
胤禟立刻改口,“昭元额娘说得对,我觉得,偶尔怡情还是无妨的。”
比学识他比不过别人,比玩儿他还能输给其他人?开玩笑!
太子隐下心里的蔑视,淡淡扫兄弟们一眼,矜贵姿态端得特别足。
“贵妃娘娘只管说,孤舍命陪君子!”
胤禟怕是忘了,贵妃说,这游戏要动脑子。
玩儿他是比不过这群小崽子,动脑子他要还输,这储君之位干脆让贤好了。
胤祉也难得不嘴臭了,摩拳擦掌。
“贵妃说怎么玩儿吧。”
谁也没有他看书多,就算是玩儿,按着宫里宫外最流行的那些雅玩之事来说,他还没怕过谁。
胤禛沉默却略含期待地看着方荷。
比起心智,他虽不爱张扬,但不是他自夸,除了汗阿玛和太子……还有贵妃,在座的都是弟弟。
胤祺、胤祐、胤禌、胤裪和胤祥几个脾气向来温和,也不爱跟人争执,心神都多在已经滋滋冒油的肉串上,无所谓玩儿什么。
只有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胤禩,也难得跟胤禛一样,颇有些期待地紧紧盯着方荷。
大哥不在,他不用藏拙,也该是他在汗阿玛面前露脸的时候了!
方荷笑眯眯跟康熙对视一眼,没急着开口。
康熙了然,熟练配合道:“既然你们要玩,朕不拦着,但总要有个彩头,朕先前自北蒙得了一块完整的虎皮,谁赢了,就给谁吧。”
众人更积极了些。
方荷却笑着摇头:“这样挺没意思的,不如换个条件,谁输了,就欠最后的赢家一个不违反律例和道德的条件如何?”
胤禩心思玲珑,立马听出了方荷的深意。
“昭元额娘的意思是,游戏可以大家一起玩,但最后只有一个人会赢?”
“差不多,只有一方会赢。”方荷颔首,继续解释。
“此游戏名为狼人杀,谁能笑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她话音一落,连配合他却不了解游戏规则的康熙在内,眸中都不自觉闪过一抹精光。
这游戏……听着倒是有点意思。
随着方荷含笑解释规则,康熙和太子并所有阿哥们眸底的熠彩越来越盛。
即便是最小的胤祥,精力也短暂地从喷香的炉火那边,转移到了她身上。
再小他也是皇家阿哥,身处争权夺势的紫禁城,他们都避免不了掩饰真实的自己去争夺,去算计。
这游戏,活似为皇家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