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立皇贵妃毕竟不是小事, 当初立佟佳氏的时候也在朝堂上议论了不少时候。
康熙不是不能直接下旨, 却不想给方荷留下隐患。
“此事要由礼部商议,还要祭告先祖, 且先不急,还是先办十五阿哥的百日宴吧。”他轻飘飘留下一句话,就叫梁九功喊了退朝。
胤礽和胤褆并百官跪地目送康熙离开。
还没等出去九经三事殿的大门,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派官员又换了嘴脸。
大阿哥派的官员客客气气试探。
“要我说,贵妃之子在保和殿办百日宴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贵妃受宠日久, 也不差这一桩了,杨兄你说是不是?”
太子派的官员笑语晏晏回,“是极是极,太子君子端方,大阿哥友爱兄弟,对十五阿哥多偏疼几分也是应当的,实在没必要拦着贵妃这份体面!”
他们一口一个贵妃,眼神相交之间,再不见火花四溅,只有深深的默契。
总之,国宴可以办,贵妃前头还是不要加个皇字的好。
索额图都臭着脸挨到了明珠身侧。
“若昭元贵妃成了皇贵妃,往后惠妃的病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大阿哥纯孝之名不输太子,先前还是你为大阿哥扬的名,你不会打自己的脸吧?”
明珠面色不变,只淡定地冲索额图拱手,含笑道:“索中堂言重了,大阿哥虽纯孝,可也比不过太子与皇上父子情深,早有效仿之心,为人子者怎可与皇父对着干呢。”
索额图:“……”先前说十五阿哥不配在保和殿办百日宴的,不是你这老匹夫的门生吗?
都是大尾巴狼,鼻子插大葱你装什么象呢!
见大阿哥还在前头慢吞吞走着,明显是在等明珠,索额图冷飕飕看着明珠,意有所指。
“看来明相这是瞧不上大阿哥,有意替自己找个下家啊!”
“我等愚忠之辈,还真是比不得明相聪慧!”
胤褆听到这话,忍不住起了疑心。
他不是傻子。
刚才明珠在朝上说的话不多,可仔细想来,却都有意引着众人在说昭元贵妃的功劳。
等到了无人处,胤褆忍不住问明珠:“表舅……”
“我是故意的!”明珠直接打断了胤褆的话。
“皇上有这个意思,索额图递上去的那些折子里所述,绝不能在朝堂上讨论!”
他坦然看着胤褆:“你和惠妃先前已经得罪了贵妃,若是能推她一把,化干戈为玉帛,让惠妃重新管着宫务,也好过便宜了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的佟家。”
佟家那老狐狸不吭声,不就是算准了皇上的心思。
胤褆脸色阴沉:“如果没有昭元贵妃,额娘绝不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额娘在长春宫日日垂泪,了无生趣,他福晋也待他冷淡不少,都是因为昭元贵妃。
“正因额娘被她逼得在宫里没了立足之地,我才不能低头,否则往后让其他人怎么看我这个大阿哥!”胤褆冷着脸道。
明珠摇摇头:“那你且等着看,有时候你想退,也不一定有这个机会。”
他早就对大阿哥不抱希望了。
明珠:“算我对不住大阿哥,官儿我可以不做,却不能违拗皇上,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大阿哥且自斟酌吧。”
说完,明珠直接转身走了,留胤褆在原地脸色阴沉不定好一会儿。
即便他和额娘愿意退,昭元贵妃也未必会相信,他绝不会送上去成为宫里宫外的笑柄。
两人说话的工夫,康熙已经回到了春晖堂。
啾啾由春来和李德全陪着,正在地坪前抽陀螺。
鞭子在春来手里如臂使指,就是李德全也能不动声色补上两鞭子,让陀螺转得更快。
只有啾啾,手里捏着一根朱红色的小鞭子,身上精致的蝶扑花团纹旗装,有一角被她塞到裤腰里,弯着腰,绷着肉墩墩的小脸儿,格外有架势。
“嘿——”
“哈——”
“转转转——”
口号喊得响亮,啾啾的小脸还带着几分得意,可除了口水喷得在炽烈阳光下闪现出彩虹光点,那火红的鞭子却始终没能碰到陀螺。
康熙:“……”他闺女到底在得意什么?
啾啾不管自己抽没抽着,反正她用了吃奶的劲儿了,陀螺也滴溜滴溜作响,四舍五入她就是抽陀螺的高手!
她抬起头想跟昕珂姑姑炫耀,一起身就看到了康熙。
啾啾眼神一亮,丢下鞭子就蹬蹬跑到康熙面前,拽着康熙的龙袍冲他咧嘴笑,指着依然在转的陀螺。
“阿玛!啾啾腻害!阿玛……抽飞了!”
这陀螺是康熙用的规格,根本不是小孩子能抽动的,啾啾一激动,说话就容易省字。
康熙抱她起来,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哭笑不得捏捏她红润的小脸蛋。
“阿玛不会飞,要不啾啾飞一个给阿玛看?”
啾啾毫不犹豫抬起小肉手凑到嘴边,啪叽亲了自己一下,然后又啪叽一下乎到了康熙脸上。
“飞飞~爱你哟!”
李德全和春来瞬间就跪了。
御前所有宫人和太监都是一惊,白着脸跟着跪下。
李德全和春来心里发苦,这当娘的动手好歹还避着人,小主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康熙倒不在意被女儿打了一巴掌,他心里嘀咕着这小家伙好的不学,没好气地拍了拍啾啾的腚。
“谁教你这么飞的?”
啾啾捂着腚有些迷茫,还有点不可置信的委屈。
“额娘说,只要长小丁丁,亲亲都要飞哒!”
康熙沉默了……他可哪儿都不小,这巴掌他挨得委屈。
可这话却不能跟孩子说。
康熙暗自磨牙,那混账什么都跟孩子说,回头他非得好好跟她算算账不可!
不过一想到有男孩子要啾啾亲……
“是阿玛误会啾啾了。”康熙面不改色哄着啾啾,抱她往殿内去。
“往后见了阿玛不用飞,若是其他人,啾啾飞得越狠越好!”
见皇上没有发火,偷偷爬起来的众人:“……”
行吧,有什么样的额娘,就有什么样的阿玛,他们习惯了。
偏殿里,才三个半月大的十五阿哥二宝正好醒着,正抱着个五彩斑斓的布老虎啃得起劲。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汪清水一样望过来,看得人心里发软。
“啊……”看到被康熙抱在怀里的啾啾,二宝咧开嘴露出个无齿的笑,冲啾啾伸手,一个眼神都没给康熙。
康熙将啾啾递给李德全,让人先去给啾啾换衣裳。
殿内放着冰鉴,刚才啾啾在外头玩儿,陀螺没抽着,抽得自己一身汗,容易着凉。
他坐到一边,将小儿子捞过来掂了掂。
“又重了,胤袆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些?”
私下里他已经给孩子起了名字,等百日宴的时候才会公之于众,那时所有人都会明白他待方荷的心意。
康熙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应是十到十五斤,以他的臂力约摸着,胤袆至少十七八斤。
奶嬷嬷跪在地上为难地回话:“回万岁爷,按照贵主儿的吩咐,一个半时辰左右喂一次……一天喂八回。”
这世道都怕把孩子撑坏了,一般一日喂个四五次,奶嬷嬷喂自己的孩子都是这个次数。
但方荷却相信后世的科学喂养,她有不少宝妈同事,甚至也遇到过顾客带着孩子去酒店,基本上都是两到三小时喂一次。
在宫里生了孩子以后,药膳和膳食中会加入回奶的东西,本来孩子就没有母乳吃,若是再吃不饱,谁知道会不会体弱。
反正只要不撑着,孩子愿意吃就吃,在这方面她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拦着。
康熙蹙眉,虽说饿过头对孩子不好,但适当饿一饿更符合《黄帝内经》所言‘饮食自倍,肠胃乃伤’的道理。
他刚要开口,突然就感觉胳膊上一热。
一低头,就见挨着二宝襁褓的明黄色龙袍衣袖湿了一块。
二宝绷着小脸用力,很快就松了下来,抬头看了眼康熙,张嘴就嗷嗷哭。
康熙:“……”果然,果果说得对,闺女是来报恩的,儿子都是来讨债的!
他赶紧将二宝递给奶嬷嬷,再顾不得说多,吃得多就吃得多吧,听这声儿往后保管是个巴图鲁。
里头啾啾冲出来,怕拉着正在换尿布的弟弟凶,“不许哭,吵醒额娘,亲你哦!”
二宝立刻就不哭了,只瘪着小嘴,拽着啾啾的手指不放。
看着啾啾一本正经教育弟弟,还什么事儿都不懂的二宝,还真就跟听懂了一样,哪怕眼眶里还噙着泪呢,就只顾冲啾啾笑。
怎么着,姐姐是亲姐姐,他是后爹不成?
康熙心里更加无奈,这混账跟孩子说话,除了亲亲飞飞的就没别的可说了?
李德全偷觎到主子的神情,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康熙淡淡睨他一眼,把李德全唬得赶忙缩起了脖子。
回寝殿换衣裳之前,康熙吩咐昕华和春来盯着两个孩子,一刻都不能离开两人的眼皮子。
李德全生怕挨打,替主子更衣的时候,小声解释。
“贵主儿跟九公主说,打是亲骂是爱,只有些话说多了伤小主子们的感情,所以小主子们惹贵主儿不高兴的时候,贵主儿就用亲爱来……咳咳,来跟小主子们亲香。”
康熙沉默片刻,一时间竟不觉得意外,却又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