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看戏的景嫔拦住她。
“端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见方荷看过来,端嫔脸色蓦地一白,身子晃了晃。
“我,我刚才受了惊,这会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你哪儿也去不了。”方荷冷笑。
没给几个人无能狂怒的机会,方荷又吩咐赶过来的李德全。
“叫禁卫把御花园围了,没我的吩咐,今日谁若是敢擅自离开,直接押送慎刑司。”
李德全躬身:“嗻,奴才这就去!”
温僖贵妃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身子原本好了许多,这会子却因为心惊肉跳,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看着方荷丝毫不打算管规矩礼法,甚至摆出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模样,连苏茉儿和禁军都听她的,看样子连太子都不打算放过。
她突然就后悔不该接毓庆宫的橄榄枝,这女人疯了!
舒舒觉罗氏怒喝出声:“没有皇上的旨意,调动禁军,昭元贵妃这是要造反吗?!”
“堵了她的嘴,听着心烦!”方荷扶着昕华的胳膊往浮碧亭那边的罗汉榻去。
“我看谁敢!”温僖贵妃冷喝。
方荷头也不回,“连她一起,谁再废话,全给我堵了。”
被顾问行留下的刘喜大声应嗻,立刻带着内务府出来的武嬷嬷,也不管什么身份尊卑了,喊了声得罪,就反剪了温僖贵妃母女的双手,拿帕子塞进了两人的嘴里。
端嫔吓得快晕过去了,直往地上出溜。
昭元贵妃这是,这是真要反了啊!
景嫔忍俊不禁,大清的妃嫔们承受能力都不怎么样啊。
她好心扶端嫔一把,“我扶姐姐过去?也免得劳动武嬷嬷了。”
端嫔:“……”
她一声没吭,直接晕了过去。
景嫔含笑松开手,跟在方荷身后,沿路招呼刘喜。
“那边的,抬过去。”
所有在御花园里的妃嫔和外命妇,很快被请到了浮碧亭前。
看着被压跪在一旁的温僖贵妃母女,还有两排虎视眈眈的武嬷嬷,哪怕是惠妃和荣妃,这会子都没敢叫嚣。
惠妃只蹙眉问方荷:“昭元贵妃,你……这是又要闹什么?”
荣妃语气也难得温和得跟哄孩子一样。
“妹妹哪怕是生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有这么多外命妇呢,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宜妃跟自家额娘并排站在一起,一点开口的打算都没有。
方荷没理会她们,只懒洋洋看了眼昕华。
“去催一催,快些,我困了。”
昕华蹲身:“是。”
被迫站在太阳底下晒着的妃嫔和命妇们愈发愤怒,什么快些,这昭元贵妃到底打算做什么?
就在大家满头雾水越来越焦躁的时候,太子胤礽冷着脸被顾问行请了过来。
温僖贵妃母女突然呜呜出声,妃嫔们也瞬间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凑上去。
“太子,昭元贵妃疯了,将我等外命妇扣押在御花园,请您给臣妇做主!”
“太子,昭元贵妃无法无天,哪怕我们的位分不如她,家中也是朝堂肱骨,如今子弟都在前线杀敌,她怎能如此侮辱我们!”
……
胤礽一脸无奈看向方荷:“昭元贵妃,您这是打算做什么?”
“发疯啊。”方荷噙着笑抬头看他。
虽然一站一坐,一高一下,可她硬是仰望出了居高临下之感。
“都觉得我好欺负,以为我疯了,那我若不疯一下,实在是对不起你们的指责。”
胤礽懒得跟个疯女人多说,他紧皱眉头看向顾问行和李德全。
“深宫大内,岂容一个女子耀武扬威,你们也疯了?”
“来人!将昭元贵妃送回延禧宫禁足,等汗阿玛回来再行发落!”
武嬷嬷还有不远处把守的禁卫,皆面面相觑,却谁都没动。
顾问行和李德全都纹丝不动,只垂首站在方荷身边,等候吩咐。
“没听到太子的话吗?来人,将太子捆起来,等太皇太后遗旨来了再行发落!”
“嗻!”李德全躬身道,他拿着龙纹佩挥了挥手。
不用还在迟疑的禁卫,角落里突然站出两个黑衣身影,干脆利落将怒喝着动手的太子压制住,三下五除二捆了起来。
别说胤礽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是,他们说‘要造反吗’,这只是个表达震惊的语气词,不是真相信昭元贵妃敢造反,更不是给她提醒啊!
舒舒觉罗氏不呜呜了,温僖贵妃也不挣扎了,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方荷。
太子乃一国储君,说白了万一皇上有个不测,这会子整个大清都是太子的。
方荷连太子都敢捆,她是真活腻了。
就在大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苏茉儿捧着个玉匣子,带着个手捧红漆盘的小宫女来了。
看到满园子惊慌失措的苍白面容,苏茉儿比顾问行还淡定。
她恭敬上前,蹲身,“奴婢请昭元贵妃金安。”
胤礽还勉强算得上镇定,他只痛心疾首地看着苏茉儿。
“苏玛嬷,您就眼睁睁看着昭元贵妃如此欺辱孤?”
苏茉儿淡淡看他一眼,举起手中的玉匣,“遵太皇太后遗旨,奴婢特为昭元贵妃送太皇太后御赐之物前来,主子们的事,奴婢不敢置喙。”
众人目光都看向小宫女手里的托盘,太皇太后留了什么给昭元贵妃?
苏茉儿扬声道:“太皇太后旨意,赐昭元贵妃毒酒一壶,匕首一把,白绫三尺……”
众人愣了下,脸上蓦地露出喜色。
难不成老祖宗提前预料到这贱人会发疯,留下赐死的遗旨,以防今天这种情况的发生?
但胤礽刚扬起笑意要开口,苏茉儿便继续道:“……特许昭元贵妃代行哀家之权,处置悖逆,肃清后宫,以正宫规!”
众人:“……”不可能,他们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离谱好嘛!
胤礽都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是幻听了。
可一抬手,感觉到束缚带来的微痛,他突然就清醒了过来,脸色瞬间白了不少。
胤礽比任何人都清醒,眼界也比后宫的女子们高。
他很清楚苏玛嬷对太皇太后有多忠心,绝不可能助纣为虐,这一定是乌库玛嬷留下的遗旨不假。
苏玛嬷向来心疼他们这些晚辈,尤其是他和胤褆,在苏玛嬷心里也就只比汗阿玛差一点点而已。
能让苏玛嬷站在昭元贵妃这边,哪怕对他这个太子不敬都视若无睹,只有一个可能。
苏茉儿认为,今日之日与他脱不开干系,并且认为昭元贵妃做得对……他私下里做的事被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心跳却快得叫他说不出话来,这一瞬,胤礽慌乱得像是被戳破谎言的孩子。
惠妃却截然相反,她尖锐质问:“苏嬷嬷,谁知道你是不是假传遗旨?”
“有这样的遗旨,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苏茉儿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转身重新蹲安告退。
“奴婢的差事已经完成,还请贵主儿记得自己的话,多为万岁爷考虑。”
方荷笑道:“放心吧,为了腹中胎儿,能不杀人,我绝不会妄造杀孽,苏嬷嬷安心回慈宁宫便是。”
有些胆小的妃嫔,听到方荷这话,看到被摆在罗汉榻上的三样东西,腿软的站不住,打起了摆子。
那就是……能光明正大杀人了?
荣妃所有的念头都被收了回去。
她没有惠妃聪明,没有宜妃识时务,但她的直觉很敏锐。
后宫变天了,她再也不会跟方荷作对。
惠妃还想说什么,方荷捏了捏额角,吩咐顾问行。
“惠妃以下犯上,太聒噪,赏十板子,她多说一个字,就多一板子。”
惠妃瞪大了眼,一声放肆都在嘴边儿了,可看方荷脸色恹恹,浑身都是不耐烦的煞气,莫名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方荷应该不敢打死她,更无可能跟现场所有的妃嫔和外命妇作对。
可……有了太皇太后的遗旨,杀鸡儆猴这疯子一定敢,她不想成为那只鸡。
见惠妃铁青着脸被拽走,胤礽面色也隐隐发青。
他强忍着心底的怒火和不安,冷声问:“昭元贵妃到底要做什么?”
对上太子,方荷脾气还算不错,抬起头望向他。
“今日有人要害我小产,若是没人说清楚到底是谁做的,那就挨个儿审问,直到审出结果为止。”
胤礽眸底冷意更甚:“后宫之事,贵妃请孤过来作甚!”
“平嫔差点害我落水,僖嫔差点砸到九公主身上,都是你赫舍里氏的人,我不该问太子?”
胤礽冷笑:“就算赫舍里氏要对你动手,也不会蠢到如此明目张胆,如此栽赃嫁祸,挑拨离间之举,昭元贵妃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