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听大阿哥说醉话,倒像对太子不满?也不知惠妹妹是怎么教的,不该说的话可别在孩子跟前儿念叨才是。”
惠妃身为伺候康熙最早的妃嫔,也不是好惹的,不客气地冲钮祜禄贵妃应了声是。
“兄弟们打打闹闹,咱做额娘和庶额娘的确实不该掺和,眼瞅着九阿哥和十阿哥他们快要抓周了,贵妃姐姐得以身作则才好。”
谁不知道谁啊?
先前太子怎么摔断腿的,当大家眼聋耳瞎呢?
宜妃不乐意了,你们吵架,拉她的小九出来作甚!
她不客气调侃:“要我说,大阿哥随了万岁爷的勇武,都说打仗亲兄弟,小九他们不争气,不若惠姐姐多替万岁爷生几个阿哥,都养得大阿哥一般,往后也好辅佐太子不是?”
一说起这话,荣妃和德妃心里也不痛快。
皇贵妃想起被抬出去的胤禛,心里更不爽利。
这女人的口舌官司一打起来,刀光剑影全藏在弯弯绕绕里,倒叫几个王爷福晋和侧福晋瞧了乐子。
康熙多吃了几杯酒,越听越厌烦,见皇玛嬷脸色也有些不大好,显然是担忧大阿哥和太子的关系,当即就要呵斥她们闭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突然传出呕吐的声儿,都不用他了,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看向安嫔旁边坐着的通嫔。
通嫔狼狈地侧身,捂着嘴干呕好几声,眼角带着泪花跪地请罪。
“嫔妾失仪,请万岁爷责罚!实是嫔妾闻着鱼腥味儿,突然忍不住犯恶心……”
她话音一落,妃嫔们表情都煞是好看,大部分都在心里骂通嫔装傻。
这定是早知道自个儿怀孕,坐稳了胎才在这样的大日子捅出来,讨老祖宗和皇上欢心呢。
果不其然,孝庄表情好了许多,“不会是怀了身子吧?这都快一年没好消息,也该有喜信儿了,快传太医!”
康熙脸色也好了许多,叫梁九功亲自去御药房,宣给他诊脉的秦御医过来。
诊过脉,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秦御医脸上的喜气也不算多。
“恭喜万岁爷,通嫔娘娘怀孕了,已经一月有余,只是先前用过一些寒凉之物,胎象有些不稳。”
众人:“……”感情通嫔的傻是真的?
通嫔脸色煞白,捂着肚子满脸惊恐,她什么时候用过寒凉之物,她自个儿怎么不知道?
怪不得入宫好几年都没身孕……她不会是被人算计了吧?
康熙脸色微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
他沉声吩咐:“你亲自带太医院去钟粹宫查,有什么不干净的查个清楚!”
钟粹宫主位的荣妃眉头紧皱,给自己的宫人使眼色,叫她赶紧回去安排,心里直骂通嫔蠢。
哪个妃嫔手里没点子见不得光的东西,自个儿都知道防备,偏通嫔蠢到被人算计。
孝庄见通嫔面色不好看,怕她惊着龙胎,温和开口:“通嫔也不必担忧,有御医——”
“呕!”又是一声呕吐声传出来。
通嫔斜对面的钮祜禄贵妃惊慌站起身,捂着嘴边干呕边请罪。
“老祖宗恕罪,臣妾……呕!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闻着…呕…御医身上的草药味儿难受……”
这下子殿内别说草药味儿,酸气都要冲天而起,贵妃不会也怀孕了吧?
本来恹恹歪着身子出神的皇贵妃,眼神冷厉转过头去,冷幽幽看向贵妃的肚子。
十阿哥还没满周岁呢!
万岁爷有空去临幸贵妃,为何不能再给她一个孩子!
孝庄没跟钮祜禄氏计较,只笑着叫她捂住口鼻,叫秦御医也给她把脉。
诊完脉,秦御医的喜色稍稍明显了些,“恭喜太皇太后,太后,恭喜皇上,贵妃已有孕三月余,胎象很是稳固!”
可他这话音一落,孝庄和康熙脸上的期待和笑意却不自禁淡了。
祖孙俩甚至动作一致地垂下眸子,遮住了眸底深沉的情绪。
殿内瞬间安静如鸡,好家伙,装傻的在这儿呢。
第17章
这场中秋宫宴, 算近几年来宫里规模最大的宴会。
要知道年初那会子,万岁爷以太后不曾大办千秋为由,万寿节都没办。
如今台湾府已定,海禁十月将开, 明眼人都知道, 这宫宴端的是庆贺皇上开启盛世的心思, 宫里宫外都不错眼地瞧着。
谁也不能说宫宴办得不好,毕竟内务府铆足了劲儿, 没出半点岔子,太太平平结束了。
甚至不能说虎头蛇尾。
早上乾清宫广场的山呼海啸令人热血沸腾,午宴的君臣同乐也叫王公大臣们频频点头。
晚宴虽太子和阿哥们喝醉, 到底是小孩子的闹剧,宫里贵妃和通嫔同时遇喜,将晚宴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王爷和宗亲纷纷恭贺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 酒一壶壶进上去, 出宫的时候都是止不住的酣畅笑声。
只是这笑声过了宫门口就弱下去, 爬上自家马车都先揉笑僵了的脸,很明显宾主尽欢是欢给皇上看的。
钮祜禄氏底蕴比赫舍里还强, 已出过一任皇后, 贵妃也生了阿哥,又怀上……对太子, 对朝堂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贵妃安然生子,朝堂上的格局必定会有变化。
贵妃这一胎生不下来,后宫必要起波澜。
好不容易算得天下太平, 京城里的风雨半点不给人空闲,劈头盖脸就要往下落,除了钮国公府, 哪家能真正高兴起来?
康熙也憋着一肚子的火。
回到昭仁殿时,他饮出潮红的俊容丝毫不见往常的温和,只冷沉如阎王。
他倒不是不喜贵妃怀孕。
满人崇尚多子多福,后宫妃嫔怀孕证明他这个皇帝种好,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左右储君已定,太子这年纪也算立住了,康熙亦毫无改立储君之意,自认压得住底下人的各种心思,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忌惮皇贵妃和贵妃生子。
他只是恼恨钮祜禄氏的算计和野心。
先前太子坠马,掌管马匹的庆丰司是钮祜禄图巴的人,而负责教导太子骑马的谙达,跟佟佳氏沾亲带故。
所以他敲打过皇贵妃和贵妃,除了偶尔去两人宫里用个膳,基本没留宿过。
皇贵妃才刚产下皇八女一载,又因皇八女夭折始终未曾病愈,他不愿意叫表妹再次怀孕伤身。
对钮祜禄氏,康熙也如此思量。
等小十立住,太子年纪更大些,再叫贵妃生个如小十那般健壮的也不是不行,就当是给太子增加助力了。
五月初三是赫舍里皇后的冥诞,康熙罚太子抄写《礼记·学记》,是为不给世人留下太子不知尊师重道的污名。
既是惩罚,只要没抄完,康熙不可能叫太子出来。
但康熙也不想叫人以为太子被冷落了,自个儿在五月初三那天去坤宁宫待了大半日,表示对皇后的追思。
过后钮祜禄氏竟也去坤宁宫吃斋念佛,执妾礼为赫舍里皇后和钮祜禄皇后祈福十日,宫里宫外都知道。
这算对太子摔断腿那件事的赔罪服软,也是以此提醒皇上念钮祜禄皇后的旧情。
五月十三是钮祜禄贵妃生辰,康熙连宜妃生辰都去留宿了,如果对贵妃没有表示,往后永寿宫只怕没脸见人。
康熙自不会叫她这么没脸,贵妃生辰那日歇在永寿宫,就叫了一次水,也没叫留。
要是贵妃这么容易怀孕,也不至于入宫三年才有孕,必定是服用了什么生子方。
遏必隆当年没少给康熙添腻烦,如今出了一后一贵妃,他对钮祜禄氏还不够优厚吗?
敢对太子下手,还趁佟佳氏病重将宫务抓在手里,又算计绵延子嗣之功,钮祜禄氏的心思就差拍他脸上了!
皇贵妃佟佳氏就没少吃生子方,且看皇八女如何?
再者母体还没过一年乳期就怀孕,孩子本就难康健,又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子,钮祜禄氏将爱新觉罗的子嗣当成什么了?
宫人们都感觉出皇上心情不好,个个儿屏气凝神,连醒酒汤都不敢催皇上喝。
康熙在殿内运气许久,这口气却硬是吐不出去,憋得胸口疼,不耐烦喝滚烫的醒酒汤。
“都滚出去,换冷泡茶来!”
梁九功赶紧挥挥手,叫宫人们都退下去,
一出来大殿,梁九功就瞧见白敏俏生生立在殿外。
他脚步一顿,压低了声儿训斥:“怎么见天儿都是你这丫头往前头来,合着御茶房没旁人伺候了是吧?”
“你回去告诉那几个躲懒的,不会伺候就跟咱家说,咱家换人!”
白敏被训得一哆嗦,可很快听出梁九功话里的意思,只恭敬抿唇应了声是,半个字没多说。
反正今儿个瞧着风头不对,梁总管倒像要趁机做点什么……白敏知道梁九功不喜方荷,不打算拦。
茹月还指不定什么时候上钩,真要闹出什么动静来,她躲开也好。
至于方荷的死活,白敏丝毫没放在心上。
在宫里自个儿门前雪扫起来都不易,容不下烂好心。
进御茶房之前,白敏使劲儿揉了揉眼,委屈着期期艾艾把话传了。
方荷微微挑眉,黄鼠狼想起鸡能有什么好处?
她只作为难姿态,看冉霞一眼,赧然冲白敏笑笑。
“定是梁谙达瞧你辛苦,那这几日就劳你烧水,我和冉霞勤快些,好歹保住差事,往后咱们可不敢再躲懒了。”
既不想担着危险,也没提醒的情分,那往后也别想只自个儿奔前程了。
白敏的委屈僵了下,不自在地笑笑,“啊……也好,也该是轮流往御前去,没得叫御前的姐姐们衬得咱们都懒。”
好话都叫白敏说了,冉霞真心实意地高兴应下,方荷没再说旁的。
叫冉霞看着茶柜,她扭身去端冷泡茶,往昭仁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