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倒不介意啾啾随谁。
她永远都是她自己,她会用尽一切办法,叫啾啾活得开心就好。
她笑着调侃:“只要别像皇上一样嘴硬就行了,否则等啾啾会说话,我们娘俩怕是也得吵架。”
太后和苏茉儿:“……”
两人想了想,又忍不住笑。
还真有这个可能,光看方荷入宫以来,跟皇上两个人有多闹腾就知道了。
“像朕一样嘴硬,也总比跟你这个混账学着胆大包天来得好。”康熙似笑非笑地踏进门。
“你要是怕跟啾啾吵架,就叫啾啾搬到朕那里去住。”
这位爷又不叫人请安听墙角……方荷鼓了鼓小脸儿,到底心虚,乖巧地跟苏茉儿一起蹲身下去。
康熙一手一个扶起来,自己坐在太后身边。
瞧着啾啾目光随着他帽子上的翡翠移动,他脸上的笑真切了许多。
“皇额娘瞧,佛尔果春这眼神是不是格外灵动?等长大了,应该比她额娘有眼力价儿,起码朕来了,知道给朕上杯茶。”
方荷:“……”
翠微端着茶从门口进来,闻言紧抿唇角忍住笑意,递到了方荷手里。
方荷礼貌微笑,将茶水放在康熙面前。
太后见康熙表情不善,憋着笑跟苏茉儿对视一眼,抱着啾啾起身。
“哀家瞧孩子也该困了,正好叫奶嬷嬷哄着睡觉,哀家也累了,先回瑞景轩,你们两个说话。”
方荷立刻伸手,别啊!
康熙不动声色握住她挓挲开的白嫩小手,笑着起身恭送太后。
等太后出了云崖馆的大门,方荷赶紧抽出自己的手,撒丫子就往外跑。
“哎呀,我都忘了,啾啾白天一定要在摇篮里睡,只有晚上才肯睡床,我这就让人把她抱回来!”
康熙淡定地几步上前,跟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挡住方荷的去路。
门外翠微眼疾手快将门关上,叫两位主子在屋里,好好‘说话’。
方荷:“……”翠宝妞你给我等着!
康熙气定神闲瞧着偷偷挪动脚步后退的方荷,轻笑。
“闯金銮殿,嗯?”
方荷眼角余光看着博古架,猜测自己从窗户跳出去的概率有多大,闻言笑得愈发讨巧。
“臣妾只是怕皇上叫奸人蒙蔽,一时情急才不得不为之嘛。”
康熙慢条斯理上前,“这是你将朕撵走,独自在云崖馆反省的结果?”
方荷后退得更急,差点叫圆凳绊着,干巴巴解释。
“那什么,臣妾真的深刻反省了,知道自己不该嫉妒,这不是提议叫佟家女入宫……”
康熙步子大,殿内方荷能躲的地方也就那么点,很快就被康熙抓住,将她提起来往软榻矮几上一放。
他撑住桌子两侧,将方荷困住,捏她脸颊。
“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然后再换一个更好实现的条件,朕该庆幸你还挺懂事?”
方荷躲无可躲,干脆抱住康熙的腰,拿脑袋蹭他心窝子的位置。
“原来在皇上看来,这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竟是很过分的要求?”
“所以臣妾心里,也不该只有皇上咯?”
康熙面无表情以修长食指抵住方荷的脑门,“只有朕?啾啾呢?太后呢?你云崖馆的人呢?江南……”
“皇上这是混淆视听!”方荷理直气壮打断康熙的话,小手在他心口画圈。
“人的感情很复杂,有爱情,亲情,友情不一。”
“亲情和友情都能装得下很多人,可属于爱情的位置,就只能装得下一个人才对啊!”
她拉着康熙的手抚上自己心口,“不信您听听,这世道能住在臣妾心里的男人肯定只有您一个。”
目前反正是这样的,以后生了儿子再说。
毕竟是这辈子唯一的老板,她肯定会一直把康师傅放在心里,才好时刻问候爱新觉罗家的祖宗不是?
“巧言令色!”康熙轻哼,却不想再跟个妒妇一样,说那什么小元小方的事儿。
他将方荷从矮几上抱下来,叫她立在自己面前。
“你老实跟朕交代,你是怎么说服太子和明珠为你办事的?”
见康熙眸底多了几分认真和审视,方荷心知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位爷不会容许后宫女子干政。
她乖乖站在康熙面前,竖起三根手指,“不止太子和明珠大人哦,还有太后也是臣妾说服的,否则太后娘娘才不会管前朝的事儿。”
“至于怎么说服,其实也很简单。”
她忍不住咧开小嘴,“虽然臣妾没法子接触到明珠大人,可太后却能接触到纳兰福晋,帮臣妾带几句话呀。”
“臣妾只跟纳兰福晋说,太后和太子都站在臣妾这一头,如果明珠大人非要拿我做筏子,等上了朝,太后和太子一定会问责明珠大人,连纳兰揆叙的差事都会受到影响。”
康熙了然,对内宅妇人来说,除了夫君最重要的还有孩子。
纳兰明珠夫妇都清楚,即便明珠起复,也是朝廷为了遏制索额图的势力不得不为之。
一旦索额图势弱,他必然容不下纳兰明珠在朝堂上兴风作浪。
明珠想安度晚年,且还要看他是不是能一直都不会行差踏错。
可纳兰揆叙没有犯错。
明珠清楚康熙对这方荷的爱重,这回机会抓不抓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卖太后和太子都看好的昭妃一个人情,叫纳兰家保住下一辈的荣光。
想清楚后,康熙淡淡问:“然后呢?”
方荷眨眨眼,“然后臣妾请五阿哥帮忙给太子传了个信儿,说太后和明珠大人都站在臣妾这边,若索额图大人为难我,赫舍里氏也不能置身事外,定会惹一身骚。”
康熙若有所思,“与之相反的是,若太子看在太后和明珠的份儿上帮你,就能遏制明珠的起复,还能重挫佟家……”
说着,他面上露出些哭笑不得的微妙,“你不会跟太后说,太子和明珠都帮你,只缺一个能上殿自陈的机会,太后才会去九经三事殿吧?”
他这皇额娘他心里清楚,这么多年太后都不乐意多管闲事,更从来不沾染前朝之事。
若非偏心方荷,又得到了太子和明珠明确站队的消息,不会贸然闯九经三事殿。
方荷嘿嘿笑:“还有五阿哥和宜妃母子,我们站在正义的一方,只想为皇上排忧解难,太后自然肯帮忙啦!”
康熙:“……”空手套白狼这一套,叫这混账玩儿出花来了。
他将方荷拽进怀里,“还等着朕问?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太子是他亲自教养大的,即便容易被索额图撺掇,也不是傻子。
纳兰明珠更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可能会如此轻易被方荷忽悠住。
方荷抱住康熙的脖子,一溜烟的马屁送上,“果然还是万岁爷英明,臣妾就知道您肯定什么都知道!”
康熙往她腚上拍了下,“说重点!”
方荷捂着腚瞪他:“皇贵妃给臣妾送了消息,说佟家借补身的方子欲令她虚不受补,以命来逼皇上弥补佟家。”
“也是皇贵妃令宫女去瑞景轩与太后禀报,传言一事乃是佟家所为,是为叫佟家二格格入宫,诞育一个能与太子争锋的小阿哥。”
“太后和苏嬷嬷知道佟家心思,恼他们借老祖宗生事,也不愿后宫再多个搅屎棍,令储君之位动摇,请柳嬷嬷去了一趟纳兰府上。”
方荷轻轻叹了口气,“皇贵妃担忧佟二格格行事狠辣,连亲姐姐都能下狠手,怕四阿哥会深受其害。”
“皇贵妃不忍心佟家没落,叫臣妾保证往后不会主动与四阿哥和佟家为难,叫四阿哥拿着药渣子,跟五阿哥一起去找的太子。”
佟佳婉莹的县主之位,还有佟家女的入宫为嫔,就是她送还给皇贵妃的诚意。
康熙听得面色黑沉,此事他不信佟国维不知,凭佟家二格格做不到收买为皇贵妃诊脉的太医。
看样子上回他对佟国维的敲打还是不够。
压下心里的火气,康熙抓住方荷的手,叫她坐直。
“你总嫌朕什么都不跟你说,如今你也瞒着朕自作主张,是怕朕会护着佟家?”
“我是怕您为难,先斩后奏您好歹少腻烦几日不是?”看康熙脸色不大好看,方荷放软了声儿小声分辨。
康熙冷笑,“你以为朕现在就能少了腻烦?”
“你在金銮殿上闹得倒是痛快了,殊不知今日所为会留下多少隐患。”
“赫舍里氏、佟氏、纳兰氏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今日你能利用、对付他们一次,往后他们就能以此事拿捏你,替他们办事。”
康熙说这个,倒不是为了秋后算账,他轻轻叹了口气,拍拍方荷的脑门。
“往后不许再自作主张,朕与你坦诚相待,不求你等同报之,起码别叫朕为你操不完的心,记住了吗?”
方荷乖乖应下,软下身子抱住他的腰,“其实臣妾没那么多心思,自入宫以来也从来没主动惹是生非过吧?”
“只要臣妾不失宠,不负责,不要脸,他们能拿臣妾怎么样?”
康熙:“……”他总觉得自己养了个女土匪。
“皇上有您的底线,我也有我的逆鳞。”方荷抬起头,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您是我一辈子的依靠,啾啾还有咱们以后的孩子,是你我血脉的延续,若谁动你们,即便是不择手段,死后要下地狱,我也要他们死!”
康熙不知道,是她太过认真的注视使然,还是她格外柔软的拥抱太暖,他心窝子不由自主地跳乱了几分。
他蓦地将方荷抱紧,顿了好一会儿,才将无声的叹息咽进薄唇内,掺杂着几乎是认命的无奈,轻轻覆上方荷紧抿的樱唇。
一个手段冷硬,一个心志坚定,可纠缠在一起的唇舌却都软到了人心底最深处。
舌尖的试探和越来越深刻的纠缠,甚至叫康熙生出一种错觉,再没有一个人能与他如此契合了。
其实不考虑前朝后宫那些牵扯,只守着她一个人倒也不错……
这样的想法他却一点都不想让方荷知道,不由得抚住方荷的脖颈儿,亲得更用力,用深重的呼吸声遮住心底的悸动。
这混账看见梯子就能上天,如果真叫她知道了自己这心思,只怕紫禁城就真的盛不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