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辈子就是个普通女孩,哪怕抗压能力再强,也不是不怕死,要是没有孩子,打死她也不敢做这样的事儿。
方荷很清楚,以康熙的掌控欲,哪怕是她怀了身孕,他也不可能接受有她这样不受控制的存在,一再破坏他的部署。
哪怕能保住自己的命,被带走的那三人估计也悬。
德妃能叫康熙网开一面,大概因为德妃表现出来的都是最传统的温柔性子,她知道该怎么拖延时间,好从死路里谋求生机。
方荷学不来,她干脆就刻下更浓墨重彩的一刀,叫康熙只要升起要杀她的念头,就得先疼个半死。
如此康熙暂时应该顾不上杀翠微他们,她才能再慢慢发疯,将人给要回来,再靠太后谋求一条生路。
但往后康熙大概再也不会生出宠幸她的念头了,这就是她想要的。
只是……方荷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刚才某个瞬间,她还是挺后怕的,喷火龙实在太吓人了。
等生下孩子,她干脆出家做个小尼姑,把孩子给太后养,换个老板!
方荷在屋里缓解飙戏后遗症的时候,康熙带着比大雪还凌厉的气势,大跨步出了延禧宫。
“传朕的口谕,自今日起,封了延禧宫!”
“贬昭嫔为庶妃,把头所殿的宫人送过来,除了太医和膳房的人,再不许任何人进出……”
梁九功和李德全都听得心惊肉跳,一时间竟是谁都没敢应声。
直到康熙走出去几百米,蓦地停下脚步,眸底带着幽深骇人的狠厉,气势汹汹又往回走,梁九功和李德全才反应过来。
梁九功赶忙开口:“奴才这就……”
“闭嘴!”康熙杀意毕露地扫梁九功一眼。
“传赵昌和陆武宁过来过来!”
梁九功好悬没给吓跪了,还是李德全扶了一把才站稳。
爷俩看着跟失控的猛兽一样消失在延禧宫宫门口的康熙,连追上去问的勇气都没有。
这俩祖宗到底又闹什么?
这回竟是闹得如此凶……可宫门都下钥了啊,陆院判都下值了啊,他上哪儿去请!!
梁九功缓了缓自己的腿软,赶忙对李德全吩咐:“去,赶紧回乾清宫,先把张御医请过来。”
至于赵昌,就不必梁九功来操心了,暗卫自会去请。
他只吩咐齐三福带着乾清宫的人盯着四周,免得惊动了巡逻的内监,叫动静传出去。
等赵昌和张御医来到延禧宫,主殿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
梁九功一脸麻木,他们家被气走的主子爷,就算是气得在主殿转圈,到底还有点骨气,没冲回后殿去。
等梁九功掀开棉帘子,请赵昌和御医进门后,康熙冷冽的目光又沉沉盯了过来,唬得梁九功心窝子狂跳不止。
但康熙倒没再骂人,只嗓音沙哑问:“这会子后殿谁伺候昭嫔呢?”
梁九功心里腹诽,您不是都下了口谕要贬为庶妃了吗?
但他面上分毫不敢露出来,赶忙躬身回话:“回万岁爷,昭嫔娘娘自个儿待在后殿——哎唔!”
梁九功一手捂着被茶盏砸到的脑门,一手捂着嘴咽下痛呼。
“混账!你怎么伺候的!”康熙怒不可遏。
“你就叫昭嫔一个人在后殿,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你这狗奴才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梁九功:“……”人就在殿内歪着呢,能出什么事儿啊?
他苦着脸跪地,“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叫人去伺候着。”
但还不等他出去,康熙又冷声喝止,“等等!她怕是瞧不上御前的人,你也不必去讨人嫌!”
殿内一直保持沉默的赵昌和御医也:“……”
梁九功也沉默了,主子爷您要不直接给奴才个死法儿吧,也好过他这怎么做都不是人的慌张。
康熙捏了捏被气得嗡嗡作响的脑仁儿,努力压下掺杂着喜悦的怒火……或者更复杂的情绪,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他吩咐赵昌:“你去,带暗卫将头所殿的宫人,尤其是那个叫福乐的给送过来。”
“还有魏珠和翠微她们,也从慎刑司送回来,再叫人准备些好克化的膳食。”
等赵昌出去以后,康熙才指了指后殿,“选个昭嫔眼生的太监,带御医过去给她诊脉!”
梁九功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却半个字不敢多说,带着同样鹌鹑似的御医赶忙去办差。
等殿内只剩下康熙一个人,他才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以扳指狠狠抵着眉心,用疼痛叫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起刚才方荷的反应,还有她今晚格外冷静却比刀锋还利的字字句句……他都不知道在那混账心里,他竟如此叫她恶心。
但再多的怒火,也只在心里低低骂一声,康熙抹了把脸,面上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镇定。
如今还不是跟那混账算账的时候,她性子越急,他就更不能急。
很快,张御医和梁九功都带着有些微妙的笑意进了门。
张御医就是曾经把康熙手上的小伤口包成粽子的御医,比起秦新荣,他更会揣测康熙心意。
他带着笑意跪地:“恭喜万岁爷,昭嫔娘娘已有孕三月余,胎儿和昭嫔娘娘脉象都很有力,嫔主儿定能为万岁爷生个康健的小阿哥!”
康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吩咐张御医:“昭嫔这一胎,朕就交给你了。”
“往后一天一请脉,她身边有个会用药的宫女,膳食事无巨细都要呈在脉案上。”
张御医恭敬应下。
等御医出门,正好碰上带着宫人和太监们过来的赵昌。
见赵昌以眼神询问,张御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声不吭回了御前。
赵昌愣了下,低头看看肚子,瞬间反应过来,立马小声叮嘱提着翠微和魏珠还有春来的暗卫小心些。
待会儿这几个估计要去后头伺候,可别吓着那位双身子的祖宗。
但即便暗卫放轻手脚,到底三人都在慎刑司走过一遭,瞧着也好不到哪儿去。
等进了主殿,康熙见三人的狼狈模样,狠狠皱起眉来。
“叫其他人先去后头伺候着。”他沉声吩咐,挑剔地看着翠微三人。
“你们三个纵容主子触犯宫规,却不加以劝谏,就不必在昭嫔跟前伺候了。”
本就虚弱的翠微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春来无声叩头下去,魏珠也赶忙哐哐给康熙磕头,眼泪扑簌着往下掉,却也不敢说话。
翠微到底稍微胆子大点,同样磕着头,强忍着哽咽哀求——
“求万岁爷恕罪,主子身边离不了人……万岁爷恕罪!”
康熙冷着脸挥挥手,示意梁九功将人拖出去。
宫里还能缺了人伺候?笑话!
梁九功叫李德全等人,将三个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却不敢出声的给拖出大殿。
眼看着魏珠他们还要在殿外磕头,梁九功摸了摸自己都鼓着包的脑门,等他们脑袋也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开口。
“行啦,万岁爷金口玉言,既然吩咐了就不会改变主意……”
至于贬昭嫔的话,反正没外人听见,四舍五入就等于没说。
他扫过三人绝望的脸色,笑眯眯道:“嫔主儿身边不需要你们伺候,延禧宫倒是还缺个管事太监和管事姑姑,一时也没有合适的,就魏珠和翠微你们两个领了差事吧。”
“至于春来,延禧宫还缺个盯着昭嫔娘娘安分反省的护卫,就你了。”
三人:“……”
魏珠一屁股坐进了雪地里,翠微和春来也差不多。
他们不在意做什么活计,只要还在主子身边伺候就行,更别提,这特娘职位全升了一等啊!
翠微抹掉眼角的泪,又哭又笑,“梁谙达,您怎么……”不早点长嘴呢。
她脑袋都快磕破相了!
梁九功摸着自己的额头冷笑,“嗯?咱家怎么?”
翠微:“……梁谙达您怎么如此善良,您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万岁爷?那自然是供桌上的祖宗,反正这主仆俩都一样,欠张会说话的嘴!
御医来给方荷诊过脉,方荷心下就松了口气。
她认得张御医,知道打消康熙的杀意这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方荷深吸口气,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呢喃。
“宝啊,咱们可得争口气啊,你翠姑姑和魏谙达还有春姑姑能不能回来,就看你经不经得起饿了。”
“呜呜~额娘对不起你,回头等你皇玛嬷来接人,咱们再好好吃……”
她还没哄完崽,昕珂她们四个,还有福乐就都一脸惊魂未定地进来了。
看见方荷自个儿坐在软榻上,眼眶通红,几个人都顾不上害怕,赶忙上前伺候。
昕珂掀开棉帘子,吩咐刘喜:“快,去叫膳房送些热水来,再去膳房提些——”
话说到一半,她远远就瞧见李德全带着好些人,抬着热水还有食盒过来了。
昕珂吓得赶紧缩回殿内,对正叫福乐把脉的方荷禀报。
“主子,御前的李谙达过来了。”
方荷用眼神跟福乐确认了下,见福乐脸色放松地点头,她立马捂着肚子哼哼起来。
听到门口有动静,方荷恹恹出声,“都滚出去,我不需要人伺候,也不想吃东西,都走,就叫我自生自灭算了。”
李德全在外头赔着小心道:“嫔主儿,万岁爷吩咐,往后您就在延禧宫后殿禁足,直到您生产之前,除了延禧宫主殿的总管魏珠,管事姑姑翠微,还有负责保护您的护卫春来,不许任何人进出延禧宫。”
嗯?方荷蓦地坐直身体,好家伙,除了她,都升职了?
“万岁爷口谕,若是您实在闲得慌,叫您好好照照镜子,下次别再笑得跟要哭一样了,特别丑。”
“万岁爷还吩咐,等您诞下皇嗣,就叫您搬到寿康宫去,这之前就别打扰太后了,若再发现有人往寿康宫递消息,就用延禧宫奴才的脑袋来抵罪。”
方荷:“……”就,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