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嫔嗤笑,“你做什么梦呢!”
“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你们伺候的时间可比我久多了吧?”方荷笑着,轻声细语对二人说着最恶毒的话。
“那你们叫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臭虫?”
“你!”端嫔被气得浑身哆嗦,她们从小就金尊玉贵养大的,何曾听过这般粗鄙的话。
僖嫔恶从胆边起,抬起手就要还方荷一巴掌。
说时迟那时快,她胳膊刚抡起来,还没来得及下落,方荷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像被暴雨打落的落叶似的,捂着心口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主子!!!”翠微赶忙接住主子,惊呼出声。
她看着僖嫔,绝望到几乎哭出声儿来。
“就算主子失宠了,也没这么个欺负人的道理!”
“两位嫔主儿奚落主子还不够,还硬生生将我们主子打晕,奴婢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请太后娘娘做主!”
僖嫔目瞪口呆,不是,她巴掌离方荷还有八丈远呢!
安嫔兴奋得像第一次摸到她阿玛的长刀一样,威武生风地站了出来,大声谴责僖嫔。
“我都看到了,僖嫔你趁机报复,竟然敢在为老祖宗祈福的时候作践昭嫔,若是坏了大佛堂的风水,我看你怎么跟老祖宗和太后交代!”
僖嫔赶忙开口道:“我根本就没碰着她……端嫔,你看到了的——”
“胡说!”安嫔厉喝一声,“端嫔在你身后,被你挡得严严实实,她怎么看到的?在大佛堂外头你还敢信口雌黄!”
她抓住僖嫔的手腕,“走!咱们去瑞景轩,找太后娘娘评个理!”
僖嫔赶紧挣扎,她身边的宫女也赶忙拦。
这会子她们才记起来,或者说先前故意说恶心人的话却不提名字时还记得,叫方荷那粗鄙一骂给激忘了。
是,昭嫔是在皇上那里失宠了,可她在太后那里没失宠啊!
等方荷被抬回云崖馆,得到消息的太后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甚至梁九功都带着陆武宁过来了,见到太后赶忙行礼。
“请太后娘娘安,万岁爷听闻昭嫔娘娘被掌掴至晕,特叫陆院判过来给嫔主儿诊脉……”
实际上,听闻方荷晕倒,康熙只冷笑了声,叫陆武宁过来,是要看看她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
跟过来凑热闹的通嫔等人表情麻木。
哦,好的,昭嫔没失宠,她们想太多了。
太后却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只冷着脸道:“皇帝贵人事忙,顾不上昭嫔,直接跟哀家说一声就好了,倒是用不着皇帝操心。”
“昭嫔这里有哀家呢,回头等昭嫔醒了,哀家就带人回瑞景轩养着。”
“你带着人回去伺候好皇帝就得了,否则要是昭嫔再被欺负几次,哀家怕是再也安不了了!”
梁九功:“……”这话他可怎么跟万岁爷回啊?
万一皇上要忍不住过来瞧,横不能去瑞景轩瞧吧?
可他也不敢在太后气头上说什么。
见梁总管苦着脸弯着腰,赔着笑脸儿恭敬离开,僖嫔这会子恨不能把巴掌抡回自己脸上,打自己一个不长记性。
连端嫔脑袋也恨不能戳胸膛里去。
昭嫔这哪儿是失宠了啊!
她这是要换个地儿,当祖宗去了啊!
第75章
等太后进了寝殿, 方荷就恰到好处‘醒’过来了。
毕竟再不醒,太后带来的太医一诊脉,也得露馅儿。
睁开眼,看到坐在她床边的太后, 方荷捂着脑袋虚弱地坐起身, 先是恍惚, 接着像才发现殿内还站着贵妃等人,又露出了情怯模样。
“太后娘娘见谅, 都是嫔妾不争气,其实僖嫔娘娘没打到嫔妾……”
僖嫔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她还以为这盆脏水她背定了,却没想到从她最讨厌的人嘴里得了昭雪。
只是她特别疑惑, 昭嫔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都怪嫔妾胆子小,见僖嫔抬起手,恍惚间竟像见到了张牙舞爪的厉鬼……”说着, 方荷还不自觉往幔帐里缩了缩, 一如她给自己脸上的粉起的色号, 小白花色十足。
众人:“……”大佛堂前见鬼,这可比打人还骇人听闻啊!
宜妃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昭嫔恶心人的功夫, 丝毫不输僖嫔和端嫔。
方荷趁僖嫔还没嚷嚷出来,赶忙嘤嘤几声, “嫔妾当时躲得急了,闪了神,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 还惊动了太后娘娘,嫔妾该罚!”
僖嫔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接茬晕过去。
她突然感觉, 其实认下那一巴掌也挺好的,总比现在这样越描越黑来得好。
她赶忙跪地:“太后娘娘,是嫔妾的不是,嫔妾只是被昭嫔几句不修口德的话气急了眼,才会昏了头,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别叫这贱人再说了,再说下去,指不定她要被一把火烧掉了!
太后一直沉默听着两人这场大戏,耐心听僖嫔分辨完,才微笑着点点头。
“哀家知道,僖嫔先前知道了巴掌的滋味儿,怕是一时半会儿的舍不下,情急之下想跟人分享一番也可以理解。”
负责翻译的乌云珠唇角抽了抽,主子这话……听着怎么像昭嫔呢,透着股子不正经。
可见主子看过来,乌云珠只得面无表情继续翻译。
“主子说,僖嫔既耐不住大佛堂的寂寞,祈福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往后僖嫔还是待在渊鉴斋吧。”
僖嫔越听,脸色越白,急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虽然太后没发脾气,但这话她要是认下,可比挨巴掌严重得多,这是对老祖宗不孝!
她赶忙叩头下去,“都是嫔妾的错,嫔妾不该在大佛堂胡说八道,更不该借机为难昭嫔,往后嫔妾一定虔诚为老祖宗祈福,求太后原谅嫔妾一回吧,嫔妾再不敢了!”
太后微微勾了勾唇,对御前的人她可以不客气些,毕竟皇帝孝顺,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可对上后宫妃嫔,如无正当理由,即便她贵为皇太后,也不能随意伤妃嫔的脸面。
毕竟这些妃嫔背后都有母家,那是替皇帝惹麻烦呢。
所以这会子她也见好就收,只淡淡道:“若僖嫔心诚,哀家自不能拦着你尽孝。”
“但你们今日在佛堂前闹得佛堂不清静,身上煞气重,就先在渊鉴斋茹素几日,静静心再去祈福吧。”
她淡淡扫贵妃等人一眼,“你们也是,太皇太后也不缺你们这点子孝心,只要你们伺候好皇帝,比什么都强。”
“若你们有心孝顺,就都本分些,别做那扰了神佛的事儿。”
这会子所有人包括僖嫔在内,都顾不上太后话里对昭嫔名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她们都赶忙恭敬跪地,齐声应是。
大清以孝治国,若哪个妃嫔背上个不孝的罪名,往后她们母家所有的姑娘都别想嫁个好人家了,家里能恨死她们。
僖嫔软着手脚被人扶出去的时候,连贵妃不耐烦的敲打都没仔细听,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到底为什么要跟昭嫔过不去啊?
皇上的恩宠她也没得到半分,不但没占着便宜,还惹了一身骚,她图什么!
往后她再也不惹这个祖宗了还不行!
等妃嫔们都离开后,方荷立刻就从床上蹦起来,跪坐在太后面前,赧然地擦掉脸上的粉,乖巧认错。
“嫔妾知错了,僖嫔接连几日嘲讽嫔妾失宠,说话越来越过分,嫔妾要是忍了,她们会越来越过分。”
她偷偷抬头看太后一眼,小心翼翼道:“所以……嫔妾故意碰瓷僖嫔,想借太后娘娘的势唬她一唬,倒是惊动了您,叫您担心了,您罚我吧。”
太后叫方荷这麻利的动作给逗笑了。
她听人传话的时候就知道方荷没挨打,定是故意为之,过来就是给她撑腰的。
只她没想到,还没等她调侃几句,这丫头倒自个儿坦白了。
她笑着拉起方荷,“先前我还觉得你性子不像乌林珠,如今看来,你反而是最像她的那个。”
乌林珠性子张扬,但也很会借力打力,有时候还会提前跟她串供,整治外头那些故意用风言风语恶心人的女眷呢。
在她看来,除了乾清宫醉酒那次,过去方荷就是活得太小心谨慎了些,倒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她略带调侃地叫乌云珠替她翻译,“过去我能护着你曾祖母的时候少,这会子甭管皇帝如何,我倒是乐得叫你借势。”
“只要你不把宫里闹翻了天就成,那我想护也护不住你。”
方荷沉默片刻,那什么,惹上包衣世家……算翻天吗?
太后只以为她是感动,笑着拍拍她的手,“我刚才都说了,叫你去瑞景轩住几日,这几日你就别去佛堂了。”
“姑姑也不看重那个,有功夫你在姑姑跟前多逗她笑笑,比念多少经都有用。”
方荷迟疑了下,有些为难地解释,“那我可以在祈福结束后每日过去请安吗?”
“嫔妾仗着您的宠爱,恃宠生骄打其他人的脸倒是没什么,但若是借此去瑞景轩……却违了皇上的旨意,那就是打皇上的脸了。”
“嫔妾先前冒犯了万岁爷,这会子实在不敢再给皇上添腻烦了。”
太后怔忪片刻,无奈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
“既然你心里都清楚,哀家也就不多说了……但宫里到底不如外头自在,你往后且得记得,他先是皇帝,才是你的夫主,别傻傻把自个儿心肠往外掏。”
方荷知道,太后也误会她因为争风吃醋跟皇上闹起来了,毕竟那天康熙面色难看离开云崖馆之前,是从万芳斋出来的,也不是秘密。
但她只点点头,接了太后的好意,露出个灿烂的笑。
“我省得的,往后不会了。”
所以,她更不能放过德妃。
德妃想要她的命,那她就踩着德妃往上爬,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