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憋着股子气,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方荷鼓着脸儿瞪人,打算要个解释。
康熙却难得没理她,只面无表情叫人摆膳。
等摆膳的太监到了以后,方荷愣住了。
她在御前已经许久没见过的小矮桌,又出现在康熙用膳的长桌旁边。
矮桌一旁倒是没摆小兀子,但摆了张看起来像给小孩子坐的圈椅。
她微微挑眉,表情诡异看着康熙,不落座,也不说话。
康熙淡淡道:“你不是一直盼着有个小阿哥,甚至还没怀上身子,就在畅春园传得沸沸扬扬吗?”
“与其叫旁人听了闹笑话,不如在朕面前,先把自个儿当个孩子过把瘾。”
方荷:“……”那你昨晚对个孩子干啥呢!
她要是还没看出来康熙在生气,都对不起这几个月来两个人诗过的床单。
她也不反驳康熙的话。
这会子饿着肚子呢,谁爱吵架谁吵去,有天大的事儿都等吃完饭再说。
她抬起旗装的袍角,干脆利落坐在圈椅里。
别说,给小孩子坐的圈椅……她坐着也就稍微矮一点点,但是严丝合缝,摆上垫子就跟坐沙发里吃饭似的。
她立刻吩咐春来去取几个软垫过来,把椅子搞得舒舒服服,低着头就开始干饭,半点跟康熙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康熙也没生气,就着方荷吃饭的香甜模样,还多用了一碗饭。
他越了解方荷的性子,就越知道她气人的本事,非要跟她计较,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等用完了膳,方荷一抹嘴起身,康熙才出声:“既然你在朕寝殿里睡不好,那就去偏殿睡吧,朕叫梁九功给你收拾好了。”
方荷恭敬福礼:“谨遵万岁爷吩咐,嫔妾这就回云崖馆,再也不来碍万岁爷的眼。”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但意料当中的怒喝没出现,康熙只带着淡淡凉意轻笑了声。
“扎斯瑚里氏,你今日若敢抗旨,朕就将你宫里的所有宫人都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你一日学不会规矩,他们就要挨一日的打……”
“皇上,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方荷恭敬转身,走到康熙面前,跪地仰头看他。
“您想吵架,我就陪您吵,您若懒得理我,干脆打我就好,若是打我身边的人,伤了情分就不好了。”
康熙冷笑着乜她一眼,“你现在倒记得跟朕有情分可言了?”
方荷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有了,虽然不多吧,可正因如此,才经不起消耗,您说是不是?”
康熙:“……”
他提着方荷的胳膊,将人拽到身前,冷冷盯着她,“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别!嫔妾用午膳时坐得太矮了,噎得慌,把握不住机会,万岁爷别浪费感情的好!”方荷表情幽幽看着他。
“要是知道万岁爷的温柔也就那么几天,嫔妾保管不敢放肆,当着人的面儿就敢畅想怀龙胎的事儿。”
“往后嫔妾再也不敢了,您怎么说嫔妾怎么做就是了,保管不敢再犯一点错。”
所以康熙不想跟这混账吵架,只想唬住她,因为吵起来,以他的刻薄竟然插不上嘴。
不等他说话,方荷就红着眼眶到处寻摸,“梁总管呢?要不准备一杯毒酒好叫嫔妾明志?”
“或者您先撒开手,容嫔妾把您赏的玉佩掏出来啊,您快要吓死嫔妾了……”
康熙再忍不住,将她摁在膝上,咬住她的小嘴儿,才叫这恼人的动静消失。
等把人亲得两颊泛红,康熙这才抬起头,眼神复杂看着方荷。
“这世上就没有你怕的事情?”
方荷懒洋洋靠在他怀里,拽着他耳朵不松手,“有啊,怕死怕疼更怕穷,您已经叫嫔妾都体验过了。”
康熙:“……”得,话没逼问出来,这混账又开始翻旧账。
他没好气点点方荷的脑袋,“除了皇玛嬷和皇贵妃她们几个,满宫里再找不出比你库房里宝贝更多的,你的意思是打算都还给朕?”
方荷表情倏然一变,赶忙坐起身,笑脸儿瞬间就谄媚不少。
“您好歹是皇上,金口玉言都给人的东西了,怎么还往回收呢?”
她替康熙揉捏着额角,声儿更娇软了些,“您到底在生什么气,直接跟嫔妾说不行吗?别叫人猜了。”
身体交流得多了,两个人对彼此的试探却不仅限于身体,对对方性子也更了解了不少。
方荷知道康熙真生气不这样儿,所以他今儿个的冷待,她没放在心上,甚至还瞧出了一股子虚张声势,故意一弛一松地闹他呢。
她仔细想了想昨晚还记得的事,靠在他肩上,“是嫔妾说要去瑞景轩您生气了吗?”
“那我怕热嘛,您也知道的,昨晚您又那么过分,我们俩都烫得快能煎鸡蛋……呜?”
康熙无奈地捂住方荷的嘴,淡淡朝梁九功睨过去,梁九功已经熟练地带着人往外退了。
等殿内没了人,康熙这才点点方荷脑袋,“往后说话之前多思量一二,别当着人就什么话都敢说,万一传出去了,朕还要脸呢!”
方荷:“……”那她这会儿是当着人还是没当着人呢?
还能继续说吗?
她委屈巴巴捂住嘴,盯着康熙表现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可康熙清楚,全是骗人的。
他将方荷抱到一旁,认真问她:“你到底有什么事儿瞒着朕?”
“不管你信不信朕……”康熙眸底多了点自嘲,“好歹别等闹大了,到时朕想护着你,都有心无力。”
方荷迟疑了下。
她知道,如果康熙能信任的话,甚至不用乔诚想方设法在宫里安排宫外的事儿,暗卫的效率比乔诚能找到的人高多了。
可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拿出来。
不是矫情,而是她始终不去想的那个问题一直存在。
他的女人太多,而她没参与过的岁月也太长。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会偏爱她。
可没有证据,只凭猜测和几张可能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图纸,他真会为了她,对他好几个孩子的额娘下狠手吗?
要知道,皇贵妃和贵妃、惠妃、郭络罗贵人都有过子嗣,所以他哪怕替她张目,也不过是不痛不痒。
唯一严重些的宣嫔,也就是不得回宫而已。
虽然她也不痛不痒,但也只是暂时的,只是对她而言。
她从来不相信感情,就算脑子长了包,都不敢赌那点子偏爱有多少。
康熙眼神敏锐,立刻就发现了方荷的迟疑,眸底闪过一丝失望,却只轻叹口气,拍拍她的脑袋。
“算了,你实在不想说就不说,只是你得答应朕,别做叫自己后悔,更让朕为难的事儿。”
方荷这回没迟疑,小声问他:“若在云崖馆动手的主谋,是后宫妃嫔为了害我和我肚子里可能会有的孩子,您会怎么做?”
康熙毫不犹豫道:“贬为庶妃,发配延春阁。”
他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对皇嗣动手。
不是他不想杀人,而是叫人就那么死了太便宜对方,去延春阁用一辈子的煎熬赎罪,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如果是皇贵妃或者贵妃和四妃呢?”方荷不相信,“您也会如此?”
康熙顿了下,目光里的探究更甚,“你不是不怀疑贵妃……你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这不是问句。
方荷垂下眸子,没吭声。
康熙以扳指捋了捋眉心,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是她们之中的谁……朕大概只能容情一二。”
“处置她们,不只是后宫的事儿,还会牵扯到阿哥们和前朝。”
所以他早些年位分给的一般都比较谨慎,就是怕被掣肘。
他将方荷揽入怀中,“但朕也不会叫你再受委屈。”
“即便容情,也只是为安稳前朝,保住几个阿哥们的体面,私下里朕绝不轻饶。”
皇家就是如此,做什么都讲个体面,可在宫里叫人体面地消失,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方荷抱着他的腰,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嫔妾只是胡思乱想,又听闻死了人,才会疑神疑鬼的。”
她仰头看康熙,表情特别认真,“如果嫔妾知道是谁做的,一定会告诉您的!”
他给的答案她不满意,就算叫人病逝,对方该有的荣光半点也不会少,甚至还会更多。
害她还想善终?她只能请对方白天多睡觉了。
好在不只是男人会骗人,女人更会。
康熙仔细打量着方荷的神色,信了她的话。
这混账的胆子就是向来很难琢磨的,但他是个多疑之人,他怀疑方荷没把实话全告诉他。
他深深看方荷一眼,“你要记得,无论任何时候,朕都会在你身后,别叫朕失望。”
否则他再遗憾,也会放下这混账。
作为皇帝,他绝不许有人瞒天过海,阳奉阴违,贪心不足……纳兰明珠就是个例子!
偏偏方荷最擅长做的,大差不差也就这几件。
她丝毫不打算告诉康熙,只等着得到德妃更多证据,板上钉钉的时候,再请老祖宗和太后做主。
作为女人,孝庄和太后比康熙更清楚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会对紫禁城造成多大的影响,她们不会手软。
等到了天儿最热的时候,贵妃终于从内务府查出了点子动静来。
只是不等她深究,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宫外。
这线索却都与德妃无关,断掉的地方竟隐约指向白莲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