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觉得袖子有点不大对劲,实在闹不明白,还不如专心做个荷包,就绣个金元宝好了,这个她肯定能绣好。
大不了就先绣出个形状来,再往里填平针就好了嘛。
她高高兴兴扔下被缝得乱七八糟的月白色布片,叫翠微给她取藏蓝色云霞锦来,蓝金搭配才好看。
至于这布料是借口给康熙做衣裳才要来的……回头裁剩下的布,给康师傅缝个裤头好了!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福乐突然进来了。
“主子,奴婢发现您寝殿幔帐前的荷包,还有软榻的芯子,以及您夜里用的灯油都不对劲。”福乐满脸懊,迅速扶着方荷起身避开这边的软榻,走到通风的地方。
“昨儿个内务府来给您送月例,奴婢就该查出来的,只是问题都出在里面,没挥发出来之前,奴婢大意了!”
方荷并不意外,还心道终于来了。
她只平静问:“什么问题,你仔细说说。”
“荷包里的香料都用夹竹桃水浸泡过,软榻的芯子夹层里有桂枝,灯油里添了五行草!”
春来立刻找来剪刀,剪开了这边的软榻点子,果不其然也发现了桂枝。
福乐脸色铁青,“夹竹桃不碰的话,毒性很小,但与桂枝同时吸入体内,极容易导致滑胎。”
“五行草不止能叫人小产,更有寒草之称,长期接触,会叫脉象看着像体寒之症,不易有孕。”
她紧着跪在方荷面前诊脉,急得手都打哆嗦。
主子闻了一宿,万一主子有孕,都会对孩子造成影响了。
方荷冷笑,幸好她刚换洗完。
德妃还真是不叫人失望,不动手则已,动手就是大场面。
“翠微,去请万岁爷和贵妃过来。”
“春来,你去请苏嬷嬷和乌嬷嬷过来。”
这样的大场面,若不叫大佬们瞧瞧,都辜负德妃一片心意!
第73章
得知畅春园出了针对皇嗣的阴毒之物, 孝庄气得头都发晕,把太后唬得不轻。
更因中招的是方荷,她怒气半点不比孝庄少。
伺候着孝庄喝了安神汤睡下,太后亲自带着乌林珠和苏茉儿来到云崖馆。
康熙原本还在为前朝之事头疼, 得知后脸色瞬间就黑了, 觉得这事儿跟前朝的动荡脱不了干系。
他对方荷的宠爱, 就连宫外都有所耳闻,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方荷, 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康熙下旨,叫随行避暑的妃嫔全去云崖馆,动静闹得比方荷想得还大。
云崖馆不大, 只一进正殿三间,两座偏殿各三间的格局,只是多了个二层, 天井只有其他院子的一半大小。
且不说常在和答应们, 甚至几个不受宠的贵人都只能站在廊庑上。
等太后和康熙并贵妃三人冷着脸落座, 宜妃和荣妃、德妃也到了,都没了方荷坐的地儿, 她只好站到太后身边去。
康熙微蹙了下眉, 没说什么,只沉声问贵妃。
“后宫一应事务, 你就是这么管的?”
贵妃面色不变,摆脱情爱的束缚后,她比先前理智多了, 清楚掌权定要担责的道理。
她起身下蹲,“回皇上,若在宫里, 各宫发放月例都有定数,进出查验也分外严格,很难动手脚。”
“只是初来畅春园,头一次发放月例,也有些起居物什需要更换,内务府来畅春园的人手只有宫里的一半,才有些捉襟见肘,叫人钻了空子。”
说完难处,她立刻给出解决办法。
“无论如何,大宫门处也有医徒和侍卫把守,采买进出没那么容易被做手脚,应该不难查。”
“臣妾已叫人去内务府,将昨儿个负责云崖馆伺候的相关宫人和太监,押入慎刑司严加拷问,必定给老祖宗、太后和皇上一个交代。”
康熙神色和缓了些,刚要说话,太后接话道:“不独是昭嫔这里,所有妃嫔那里都派人查一遍,务必保证畅春园再无这种阴损之物!”
康熙也想说这个,他对贵妃道:“若人手不足,朕令顾太监听你调遣,此事定得查个水落石出!”
贵妃心下松了口气,知道眼前这关就算是过了。
她不动声色看方荷一眼,还是说了句软和话。
“是我办事不力,连累昭嫔妹妹,等查出那起子该死的奴才,我回头再给妹妹请罪。”
方荷心神一直放在德妃身上。
她发现,德妃过于淡定,这叫她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浑不在意贵妃的赔罪。
她福了一礼,客气道:“贵妃娘娘言重了,嫔妾昨夜贪凉,在露台上就寝,没叫人得逞,只要此事不再发生,别叫其他人也受其害便好。”
宜妃和安嫔本来都有些紧张,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德妃依然垂着眸子,安静撇着茶沫,丝毫异样都没有。
方荷心窝子持续下沉,德妃听到她没受影响,都丝毫破绽都没露……去掉不是她动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不怕人查。
果不其然,还不等去各宫检查的人回来,李德全就匆匆自外头进门,擦着汗低头回话。
“启禀太后,万岁爷,各位娘娘,已经查出是谁动的手了。”
方荷蓦地抬起头,这么快?
她的动作并不突兀,太后和康熙并贵妃也都有点诧异,紧盯着李德全。
李德全被盯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继续道:“是内务府广储司缎库的副侍周泉……人是在后湖边上找到的,应该是昨夜里就落了水。”
他为难地看了眼脸色瞬间苍白的贵妃,声音小了许多。
“这位周副侍出自永寿宫,是贵妃掌管宫务后,整顿内务府克扣妃嫔月例一事时,提拔上去的。”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贵妃。
李德全话说得隐晦,却不妨碍大家听明白,这是贵妃安插在内务府的人。
钮祜禄氏蓦地起身,“不可能是他!”
“周泉在永寿宫一直负责掌管本宫的库房,从未出过差错,手脚极为干净,若非如此,本宫也不可能提拔他。”
她跪在康熙面前,“请万岁爷明鉴,臣妾此举绝无私心,您可以问在场妃嫔,自周泉去了缎库后,哪怕是无宠的小答应都没再被克扣过份例。”
她安排周泉去内务府,是为了博一个贤名,替胤俄添福报的。
要真想捞油水,她也不会从缎库下手,皮库、瓷库和茶库的油水更多。
宜妃蹙眉开口道:“可自昭嫔入宫后,贵妃与昭嫔一直……不算和睦,如今眼看昭嫔受宠,贵妃大权在握,舍弃一个半个的奴才若是能害了昭嫔,也并非不可能。”
她不知道方荷是目的明确地钓鱼。
以方荷的身份自然不好指责贵妃,她既然跟方荷和好,便想替方荷说几句话。
可方荷完全顾不上宜妃的好意。
她总算明白德妃为什么有恃无恐……这借刀杀人的路数,味儿简直不能更正了。
康熙捏了捏鼻梁,阖眸静思。
他比在场的女子想得多一些,此番前朝发作的一大批官员里,有不少遏必隆曾经的门人。
如今法喀势弱,钮国公府一朝势力大减,在钮祜禄一族的争斗中,很难再拿出什么来,挡得住阿灵阿嫡子身份的天然优势。
估摸着过不了多久,钮祜禄氏族老就会上折子,请求阿灵阿继任国公之位。
如果贵妃是为弟弟的失势发泄愤怒,更甚者是其他人借贵妃之手,想搅浑这摊浑水,以皇嗣安危来威胁他……
“梁九功!你去慎刑司,传朕口谕,与周泉有来往的宫人和太监都押入慎刑司细查,务必查清楚周泉背后有无主谋!”
康熙面色冷淡看了眼钮祜禄氏,“至于贵妃,暂时闭门思过,宫务先——”
“皇上,嫔妾有几句话想说。”方荷突然开口。
康熙眼皮子一跳,有些不想叫她说话。
如今都针对到她头上来了,若是她再闹腾下去,指不定会招惹更多麻烦。
钮祜禄氏也觉得方荷是要趁机报复,偏偏出事儿的是她宫里的人,这会子却是有口难辩。
但方荷站出来后,竟然没为难贵妃。
她在宜妃和安嫔等人见鬼的表情里,善解人意地笑道:“嫔妾觉得,贵妃娘娘不太可能是害嫔妾的人。”
她掰着手指慢条斯理细数,“以贵妃娘娘的身份,若想为难嫔妾,只管叫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嫔妾就好。”
“只要嫔妾有哪儿做错了,赏巴掌,罚跪,甚至赏嫔妾板子丢光脸面,令嫔妾抄经抄断手……即便嫔妾怀着个哪吒,怕都保不住,何必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呢。”
众人:“……”
老天爷保佑,千万叫皇上别昏了头,这辈子也别叫昭嫔当上贵妃!!
方荷见康熙面色不辨喜怒,连太后都隐隐不赞同她替贵妃求情,干脆下了一记重锤。
“更何况,太医院的记档,贵妃掌管宫务是看得到的,刚请过平安脉没多久,她知道嫔妾没怀孕,没必要做这些无用之事。”
康熙挑眉,他知道这混账还没身子,否则这会子他也没法如此淡定,前几日更不会在幔帐里胡来。
太后倒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方荷的肚子。
她还以为有好消息了呢。
宜妃和安嫔却都愣住,没怀孕?
那先前昭嫔做什么小孩子衣裳,还捂着肚子……
德妃端着茶的手轻颤一下,她眸底瞬间闪过一丝恍然,接着便转变为冷笑和阴翳。
她诧异地抬起头,“既如此,贵妃姐姐无辜,主谋怕是不好查了啊!”
见康熙和太后看过来,她无奈地解释,“先前昭嫔妹妹在花园里,当着宜姐姐和安妹妹的面儿,暗示自己有了身孕,花园里的宫人怕是都听到了……原来只是个误会?”
她意味深长看方荷一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说了一句只有方荷才懂的挑衅。
“怕是不止我们几个误会,昭嫔妹妹这实在是无妄之灾,往后可得谨慎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