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得她后半夜才睡,偏偏今儿个下船,她只睡了三个时辰不到,天一亮就被春来喊醒了。
这会子到了皇辇上,康熙又把她往怀里揽,方荷实在忍不住,一脚踢在了他小腿上。
“大热的天儿,您不怕热我还怕热呢,您别离我这么近!”
梁九功等人都是头回见方荷对皇上动手……动脚,都唬得脸色发白,瞬间跪了一地,不敢抬头,等着皇上发作。
康熙也不是头一次挨踹了。
方荷这一路上脾气都有些阴晴不定的。
她心情好的时候,非常配合,亲哥哥,大宝贝张嘴就来,甚至还敢在幔帐里拍掌叫人上茶。
问题她拍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巴掌,是龙臀!
要是碰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在幔帐里挠他一把,踹他一脚都算轻的,他这会子左胸与衣裳接触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呢。
带着牙印儿,别说他没有召幸旁人的心思,就算他想召幸旁人也是不敢的,叫人知道了,这混账还没踏入宫门就要叫人打死。
偏偏怪的是,不管她心情好坏,配合与否,就她那些花样百出的调皮和狡诈,带给他的欢愉都一次比一次更深刻。
他食髓知味到甚至连做三休二的规矩都抛在了脑后,这会子丝毫没有跟方荷计较的意思。
他只挥挥手叫人都出去,含笑拍了拍袍角,给方荷斟了盏冷泡茶。
“是朕不对,没瞧出你这几日有些上火,要不叫太医给你瞧瞧?”
方荷心想,她是想坐实寡妇的身份,不是想天天坐实。
任谁除了例假,其他时候十二个时辰无休的工作,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做体力活儿,都得上火。
她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都懒得跟这属泰迪的老板多说,只懒洋洋往软枕上靠。
“我困了,睡会儿,您别闹我就行,不必看太医。”
康熙却不想就这么放她去睡,“先前你不是瞧过一次太医?还特地问了陆院判,除了避子汤什么法子可以避孕。”
方荷蓦地睁开眼,看着康熙意味深长的目光,有些不解。
“您不是叫我先入宫侍疾,我也不会伤害自己的身子,这都不行?”
康熙心想,如若为了避子,以方荷如今的身份自然可行,她每日里喝的补汤,其实已经加入了不伤身子却能避子的药材。
他是很想与方荷孕育子嗣,可惜如今还不是时候。
如果不是这扎三妞是扎斯瑚里氏如今身份最高,年纪也最合适的女眷,血脉也与瓦尔达这一脉最近,他不会为方荷选个寡妇身份。
但寡妇身份又如何?
他若想给谁高位,没人能拦得住。
他又将方荷拢到膝上,抚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等你入宫,怎么也得先伺候太后和太皇太后一年半载的,借此功劳封嫔,皇额娘不会反对,皇玛嬷那里……有朕呢。”
“等岳乐死了,朕会为扎斯瑚里氏翻案,到时再封你为妃,你别心急……”
方荷越听越不对劲,也顾不上挨近了热,疑惑盯着康熙看。
“您说什么呢?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这些她早就知道的好嘛!
康熙叹了口气,手覆在她复上,“陆院判说,你是在按照容易受孕的规律承宠,不易受孕的时候你这脾气倒是比朕还大!”
方荷:“……”
如果她没记错,她只是问了避孕的法子,而且在按照例假前后前七后八的规律才好脾气配合。
难不成这世道以为前七后八的日子容易受孕?
她抬起头,一脸复杂看着康熙,这位爷到底是怎么做到成为儿子最多的皇帝的?
要不是靠勤劳能干,那就是……
康熙见她神色复杂,在她唇上亲了下。
“你乖一些,朕会与皇玛嬷商量,最多……年底之前,就叫你入后宫。”
“好……”她憋着笑在心里感叹,那就是好种啊!
第59章
从杨柳青回宫的路途不近。
御驾在顺义行宫停留了一夜, 翌日上午才浩浩荡荡,自北面德胜门进城。
没随行的大臣们在太子的带领下,天不亮就在城门外候着,发现圣驾后便早早跪地高呼万岁。
方荷跟春来都待在皇辇上没下来。
康熙带着梁九功下了皇辇, 他大跨步上前, 将太子扶起来, 满脸笑意。
“几个月不见,保成好像长高了, 不错!”
胤礽不动声色看了眼皇辇,与康熙亲近道:“多亏汗阿玛心疼儿臣。”
“有汗阿玛的家信殷切叮嘱,儿臣不管进学还是习武都丝毫不敢懈怠。
宫人知汗阿玛心疼儿臣, 伺候得也精心,儿臣无后顾之忧,自然不负汗阿玛期待。”
康熙心下满意, 笑着拍了拍胤礽的肩表示赞许。
监国几个月, 保成大有长进, 比以前说话都周全了许多,不再像个孩子了。
胤褆耐不住了。
他在人前给太子点面子, 叫父子俩相亲相爱一会儿, 就是他最大的耐心了。
他笑着上前,朗声道:“汗阿玛可不能只顾着太子, 您看看儿臣长高了没?”
“再有月余儿臣就要成亲了,这阵子日盼夜盼,吃睡不香, 就等着您回来,好早些叫您做玛法呢!”
胤礽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汗阿玛说选太子妃一事得慎重,几番斟酌, 二十五年选秀却并没选出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只给老大选了个好福晋。
一步慢步步慢,皇长孙怕是也要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了。
再看胤褆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胤礽心里不由更恨得慌。
但能后接触到朝臣和朝政后,他确实比以前长进了不少,起码这会子不会在人前给胤褆没脸。
他只不动声色抢过胤褆的话头,格外温和地替胤褆邀功。
“汗阿玛您可别信大哥胡说。”
“前几日惠母妃张罗着大哥的亲事,一时没注意受了凉,大哥心下愧疚,又为惠母妃侍疾,生生累得吃不下睡不好。”
康熙诧异看了眼太子,这兄弟俩都会好好说话了?看样子是真长进不小。
他又关切问胤褆一句,“你母妃可见好了?”
春来看见外头皇上如此关切提及惠妃,下意识看向方荷。
方荷只懒洋洋靠在软榻上,悠闲吃着顺义庄子上新进上来的葡萄,别说反应了,眼风都没给一个。
老板关心老同事,关她一个甚至都还没拿到合同的新员工什么事儿,职场上最忌讳瞎操心。
外头,胤褆也不知太子罐子里装的什么药,但不耽误他在康熙面前表孝心。
他一脸感动道:“劳汗阿玛担忧,母妃已见好了,许是这几日京城有些变天,皇贵妃和六妹妹也病倒了呢。”
康熙微微蹙眉,“那你们乌库玛嬷可还好?”
不待两人回话,康熙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说话了,先回宫再说!”
说完,他也没跟大臣们说话,直接转身回到皇辇上,起驾回宫。
胤礽和胤褆上马,挤了护卫的位置,护在皇辇两侧。
两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皇辇内。
通过晃动的珠帘,他们只隐约看到有个曼妙身影,靠坐在屏风后头吃东西。
汗阿玛与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却也听不见应声儿。
两人都对这女子的受宠心中有数,这应该就是汗阿玛自江南寻到的那个寡妇。
两人甭管为了什么,心底都有些好奇,只可惜再多却是看不到了。
即便是穿过午门后,康熙也叫人特地寻了软轿,让方荷跟在圣驾后头,没给儿子们把方荷当猴儿瞧的机会。
在慈宁宫等着的妃嫔们,从来往报信的小太监们口中得知方荷的待遇,又揉皱了好几条帕子。
在宫里,贵人都没资格坐软轿,皇上这是要让一个寡妇做嫔?
就连等在这里的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还有五阿哥胤祺并三位公主,也都不由得心下好奇。
尤其是四公主,下意识转头去看自己的额娘郭络罗氏,见郭络罗贵人眼圈泛红,她脸色也不大好看。
这还没得封位呢,就害得额娘被人笑话……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勾得汗阿玛连规矩体统都不顾了。
等方荷跟在康熙身后进门,满屋子女人和公主阿哥们的犀利目光,险些叫康熙都晃了眼。
康熙心下清楚她们怎么回事,故意挡住方荷的身影,把脸一沉。
“怎么,不欢迎朕回来?”
钮祜禄贵妃赶忙带着众人道不敢,以余光拼命打量被康熙护在身后的方荷的同时,咬着牙蹲身请安。
自进了城门开始,就格外规矩的方荷,这会子没受着众妃嫔和公主阿哥们的礼,笑吟吟从康熙身后避开到一旁。
等康熙叫了起,还没等他跟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大家的目光就刀子一样往方荷身上落。
只是原本淡定的孝庄和太后,反应比众人更大。
“方荷?”
“乌林珠!”
胤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方荷的侧脸格外熟悉,原来是御前那位女官……诶,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