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保住客栈里那些人的命?胆敢掳掠宫妃逃宫,还不守妇道,朕只会叫她们全为你陪葬!”
方荷心想,我是逼您骂我来着,可惜对这位爷只会无能狂怒,实属被人娇惯的大龄小学鸡一个。
她觉得他的火气还差点意思,干脆菜鸡互啄好了,她又伸腿去踹人。
只可惜康熙身体反应比她快许多,伸出去的腿被他抓住,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拖,顺势将她困在身吓。
“不,叫她们为你陪葬倒是便宜了他们!”康熙越想越气,胸膛起伏不定,全数传递给方荷。
“纵容你欺君罔上,甚至叫你为了几个身份不明的逃奴,就敢如此胆大妄为,如今还敢口出狂言,朕该叫他们一辈子都为奴为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方荷用尽全力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康熙的桎梏,气得原本还留着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没了。
她讨厌被人威胁!
讨厌美梦被人惊醒!
更讨厌他连喜欢都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
她一脑袋冲康熙撞过去,撞得康熙闷哼出声,趁他捂鼻子的功夫,她抬手就挠。
“你以为我会在乎?反正我自个儿都活不下去了,你都说了我是个混账,我管他们是死还是活!”
方荷依然不肯放弃挣扎,吃奶的劲儿都用来推他。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下辈子我再还他们,再来一次,我拼了命也要跑,总比死在你床上来得痛快!”
康熙浑身一僵,由着方荷涨红着脸推开他,翻滚到一旁跳下床。
他身上所有的怒气都消散一空,只是脸色黑得叫人不敢看。
“你跟朕解释清楚,什么叫死在朕床上?”他蓦然平静下来,甚至声音都变轻了,可眸底氤氲的杀意却叫方荷迅速冷静下来。
完犊子,气秃噜嘴了。
上辈子男人面对这种羞辱都接受不了,这位爷就更别提了。
理智回来,方荷摸了摸脖子,怒气冲冲的……跪回了床上。
她声音也小了很多,“御前侍寝哪一回有人自个儿走出去的?您不会以为自个儿的技术很好吧?”
“李嬷嬷教我如何讨好您,可从来也不见您花费些功夫叫妃嫔们放松下来,就您那横冲直撞的,身子弱的,谁能受得了?”
康熙的脸色时青时黑,阖上眸子轻呵了声。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纵容一个没有良心的混账如此羞辱他。
“来——”康熙想喊梁九功进来,把方荷压下去,叫她滚得远远的。
可方荷以为康熙气到要杀了客栈里的所有人。
她是为了刺康熙发火不假,可更想先吵架再服软,最后用自己受过的伤打个反差,好跟他讨价还价,可惜气昏了头。
她咬咬牙,冲上去撞进康熙怀里,打断他的话。
“您杀他们,哪儿够解气的,您不如将我五马分尸算了!”
康熙垂着眸子,心里的讽刺叫他又起了火。
“你为了那厨子,不惜以死威胁朕?”
“我跟您说的是娜仁阿姐他们,他们本来就是被我连累才会有这无妄之灾!”方荷抬头瞪他。
“关厨子什么事儿,我亲他是因为他做饭好吃,填饱了肚子,就不用频繁梦到某个混蛋,反正要嫁人,嫁给有身契在手的,听话的,总比嫁给别人强!”
康熙已经不信她这花言巧语了。
“梦到会叫你死在床上的混蛋?徐芳荷,你在朕面前,也就只有刚才,才说了一句实话。”
方荷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若我有半个字虚言,就叫我不得好死,五雷——”
康熙想起自己在景仁宫说过的话,忍无可忍地将方荷从自己身上撕开,将她摁在膝上,‘啪’的一声打断了她的胡说八道。
“皇上!”方荷感觉到屁股疼,不可置信地跟个小王八一样划拉着要爬起来。
刚才都没动手,这会子他发什么疯?
“闭嘴!”康熙狠狠一巴掌又拍下去,半点没留情面。
他发现,还是这种不用面对面的谈话,更叫人解气。
‘啪’——
“朕看你在外头待久了,心野得没边儿,把尊卑都给忘了!”
‘啪’——
“就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个字传出去,你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啪’——
“朕干脆打死你,也省得朕牵肠挂肚,忘了自个儿皇帝的责任!”
方荷死死咬着唇,再也没出声,这样叫他发出火来……靠着疼卖可怜也行吧,谁叫她在皇帝面前还敢不带脑子呢。
康熙一个错眼,看到落在被褥上的眼泪,心尖猛地像是被蜇了一下,再也下不去手。
吵也吵过了,该罚的也罚了,康熙心底的煎熬和心灰意冷却半点不减。
他甚至怀疑方荷说得对,他其实没那么喜欢她,是因求而不得,才会将方荷看得越来越重。
可他就是不甘心,天底下就没有他想而得不到的东西,其中也该包括一个人的心!
她承认自己是混帐,他作为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即便是食之无味,他也不可能由着她自去逍遥。
康熙恨恨地将方荷推到一边,“你既承认徐芳荷已经死了,那你跟徐佳氏也再无关系。”
“南巡结束,朕会派人送你去盛京扎斯瑚里家,往后你就是他们外嫁丧夫后居住在娘家的嫡出三女。”
“等你学好了规矩,再以寡妇之身入宫,正好也算如了你的愿。”
方荷该捅的刀子捅过瘾了,豁出去挨打,保管这人一时半会儿对她起不了爆炒的兴致,却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变成个寡妇。
她彻底躺……趴平,可怜巴巴抬起泪眼,哽咽着往回找补。
“那我往后叫什么啊?”
“三妞。”
方荷:“……”真是个有辨识度的好名字。
她小心翼翼试探:“那客栈里的人呢?”
康熙躺在一旁,不看她那可怜样子,“客栈是樊家樊绍辉开的,与朕和你扎斯瑚里氏有何关系。”
方荷心里狠狠松了口气,看来叫康熙把火发出来是对的,也省得他憋着火全冲别人去了。
可她想留在南地,才有机会彻底逃出生天。
得知康熙南巡,不是她不想离开仪真县,甚至关了客栈先暂避风头。
看小说电视剧的时候觉得肆意江湖很容易,可等真的人在江湖了才发现,没有路引和身份公验,除非落草为寇,否则哪儿都去不了。
选择开客栈的时候她就跟娜仁聊过,如果真要畏首畏尾,成为野人,她宁愿痛痛快快活一场。
该风流风流,大不了人死鸟朝天,也比叫子孙后代都变成随时会被剿了的匪寇,一辈子都见不得光来得强。
客栈突然关门,更会引起人怀疑,她完全不敢赌以康熙的耳目会不会变成画蛇添足。
只能躺平了,赌康熙不会注意到乡野里的一座小客栈,可惜她赌输了。
但她还没输彻底,她轻轻抽噎几声,去拉康熙的手。
“您不叫我现在入宫,是怕太皇太后会叫我真的变成个死人对吗?”
“可早晚老祖宗会知道的,到时候您要叫我再死一回吗?”
康熙抽出自己的手,闭上眼,语气平静,“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儿。”
实则他先前是打算叫方荷一起进宫,扎斯瑚里氏的身份路引都已经在御前,太皇太后那里他早有安排。
现在……他确实不想看到这混账在跟前,否则他估摸着也得气到短寿。
还是把该处置的人都处置干净了更重要些。
再者,分开两地,也好叫他冷静些,若然能放下这混账,干脆她照以前的打算叫她嫁给正蓝旗的新都统,如果放不下……再说。
方荷继续去拉他的手,“那您不如叫我留在曹家学规矩,有您的奶嬷嬷教导,总是稳妥的,总比叫我去陌生的地方……”
“你觉得朕会给你机会再逃一次?”康熙到底忍不住睁开眼,冷冷睨她一眼,却没往她脸上看。
方荷下意识捂住腚,“我要是会逃跑,就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等着您瓮中捉鳖……捉我了!”
实际上梁娘子去苏州,是为了去湖广的路引去的。
在大清,以康熙的势力,真下了狠功夫想找人没那么难,可只要路引办好了,就有机会叫大家一起到开了海禁的岸口出海。
到时说不定还能创造一个新国家哩,这狗东西总不可能长了翅膀飞过去。
康熙冷笑,“若是有路引和公验,你会待在江南?”
“你若是想叫朕继续下令叫那厨子去喂狗,你就继续说!”
这混账怕是把他当傻子了,他翻个身,干脆不看方荷。
方荷气得恨不能再一脚踹过去。
她心下一转,恶狠狠冲过去,抱住康熙的腰。
康熙掰她的手,气得方荷干脆爬到他身上,用自己整个人摁住她,逼他看着自己。
“该解释的我都解释清楚了,打您也打了,您还闹什么脾气?”
“如果您往后都将我当个犯人看管,那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康熙对上她那张因为生气变得格外生动的小脸儿,心窝子又隐隐不舒服,连脑仁儿都疼,叫他确实有种掐死她的冲动。
如果这世间不曾存在过如此一个混帐,他也不必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如方荷所愿,定定抬头看她,“旁人朕杀不得,你……朕确实挺想弄死你。”
方荷:“……”这个弄字,很微妙啊!
她不动声色往下挪,“那我本来有机会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我只能跟旁人抢一个男人,我都不气了,您也别气了好不好……”
康熙由着她挪下去,却瞬间翻了个身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低头,目光与她紧紧相交,其中氤氲着的波澜叫方荷倒抽了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