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哼笑:“其实那天在林子里,我没想着给您挡箭,是有人绊了我一脚,您查出来了吗?”
“您猜,对方是要让我立功,还是想让我死?”
“等到了江南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身子在宫里已经熬的影响寿数,活不了多少年。”
“您身边的御医为我诊脉那么多次,可否告知过您一个字?”
“我胆儿小,没那个攀龙附凤的命,只想好死不如赖活着,就做个平头小老百姓,很难理解吗?”
方荷字字如刀,轻缓却坚定地往康熙心口上扎,扎得他将方荷紧紧拽到自己身前,想靠近她来止住那股子痛意。
可箍住她笑得轻颤的身体,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马佳荣尚不对劲,因为跟随的暗卫给他打了手势,叫他警惕,康熙才会带其他人离开。
可如荣妃所想那般,他不能凭没有证据的事,就蓦然处死功臣之后。
至于秦新荣……康熙眸底闪过一丝杀意,他将方荷拥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声音轻哑得仿佛请求。
“朕会给你个交代,往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可好?”
方荷垂眸不语,当然不好,母猪又还没学会爬树,这位爷的屁话她敢信吗?
可有些话能放肆说,有些话她却不能放肆说出口,宫里宫外,还有那么多她在乎的人呢。
康熙没再问,只放开方荷,轻轻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方荷往后拽了一下,引得康熙回过头,才恰到好处露出几分紧张。
“外头那些人,都是娜仁阿姐给自己准备的后路,是我反复哀求,甚至拿自己与太后有旧,才求得阿姐救我,您……不会为难他们,对吗?”
康熙深深看她一眼,“只要你们没做不该做的事儿,朕不会为难他们。”
“什么叫不该做的事儿?”方荷脸上又露出个冷笑,甚至用力去抽自己被握住的手。
“您是指我跟别人成亲,还是马上要有个孩子,还是天天跟一群男人说说笑笑的?那您不如连我一起发作了!”
虽然方荷感觉到康熙的力道很轻,却没能抽出自己的手来,甚至被康熙拉进了自己怀里。
“你……有孕了?”康熙摸着她覆部,语气像是梦呓,但方荷总觉得自己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她坏心思地挑眉,低着头不吭声。
康熙深吸口气,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你这混账倒还真是说到做到……”
真跑外头来给徐佳氏留个后,然后再回宫。
气得他想在她腚上来几巴掌,又担心吓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憋得胸口要炸了一样。
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紧了又紧,到底只叹口气,拉着她继续往外走。
“不管孩子是谁的,朕会视如己出,叫他继承徐佳氏的门楣。”
方荷:“……”抢别人媳妇,你还觉得自个儿挺大方?
她眼珠子转了转,像模像样抚着自己的肚子,顺从跟着出了门。
一出门,方荷就被外头剑拔弩张的阵仗吓了一跳。
娜仁和云生、林辰、顾先他们,都手持刀刃,与同样拔刀的侍卫们针锋相对。
连乔小元都戴着围裙,眼神迷离地举着菜刀,站在人群里,左右张望,试图看清方荷到底在哪儿。
方荷鼻尖蓦地一酸,这些都是她的家人了。
所以她更不能害了他们。
“你们这是干吗呢?赶紧把刀都放下!”方荷大步上前,护着肚子站到康熙前头,大声嚷嚷。
“把我的贵人老爷给吓跑了,影响我们去吃香的喝辣的,我可跟你们没完啊!”
众人:“……”我们???
娜仁他们看到方荷的动作,忍着看向乔小元的冲动,都抬起头,张着嘴,呆呆看向方荷……的肚子。
咱就是说,啥时候揣上的?
他们怎么不知道呢!
曹寅和梁九功的表情就更一言难尽,万岁爷这是……要带个怀孕的女人回宫喜当爹?
且不说孩子爹乐不乐意,老祖宗就得扒了他们的皮啊!
方荷见大家不动,眉心一竖,“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吗?再不老实点,我可要开始闹了啊!”
娜仁仔细打量着方荷的神色,见她表情正常,眼圈也没红,心下清楚康熙没为难她,慢慢把刀收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跟着收起了刀,都是从苦难中挣扎出来的过来人,他们很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既然没有选择,他们就不会叫方荷为难,只能沉默地眼睁睁看着方荷被抱上一辆气派的马车,扬长而去。
只有乔小元,举着把菜刀,实在没地儿收,只呆呆地递了出去,被林辰放进了柜台里。
客栈依然被官兵围着,既是借口要找行刺御驾的逆贼,这戏就得做全套。
曹寅也留下了,他接到了主子爷的眼神示意就明白了。
以主子爷的掌控欲,显然方荷在这客栈里都发生过什么,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才可。
娜仁他们不意外,该对过的台词,借着每回开员工会议的时候,大家演练过都不知道多少回。
甚至什么时候该打磕巴,什么时候该眼圈发红,他们都在扣奖金的可恶拿捏下,把演技给锻炼了出来。
只有乔小元回到厨房,始终一副沉默局促模样。
怕他心情不好过来安慰的林辰看着,有点心酸。
“兄弟,想开点,老板一直不肯给你名分,就是怕有这一天,她如此选择,也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乔小元一脸疑惑,“我知道,梁阿姐和娜仁阿姐都跟我说过。”
“反正往后我还在客栈,她随时想……能回来的时候,都能吃我做的菜,要是她想我了,其实我进宫也行。”
林辰惊悚地看了眼乔小元的下身,不自觉地夹紧了腿,对乔小元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为了老板,竟然愿意净身???”
艹啊,这得爱成什么样儿……
“师父说过,做菜一道,永无止境,迎难而上才能得到突破!”乔小元一脸认真打断林辰的脑补。
“而且老板怀孕了,算我欠她的,能为她做菜,叫她好好生下孩子,是我承诺过的。”
反正他也没想过娶妻生子,净身对他而言也没啥区别吧?
只有一桩,叫乔小元还抱着脑袋,懊恼蹲在炉子跟前。
“也没人跟我说亲,亲嘴儿会怀孕啊!”
林辰:“……”兄弟,亲嘴儿确实不会怀孕,就是被人吃了豆腐而已。
“我怎么记得听人说过,敦伦没这么简单呢?可惜我有时间都用来看菜谱了,没仔细听。”
林辰叹口气,蹲在乔小元身边,试图打消他净身的冲动,有些家伙事儿丢了,可就再装不回去了。
“弟弟你听我仔细跟你说道,这男女之间有的是你不知道的快乐事……”
俩人嘀嘀咕咕的时候,方荷已从码头上了船,被引进了康熙的船舱内。
她站在窗边,遥遥看着客栈的方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郁结。
康熙觉得她的动作格外刺眼,冷冷问道:“在想什么?”
“想我娘子呢。”方荷非常自然地接话,“她还怀着身孕,回头和我那替身一回来,发现我不在了……”
俩人可是能光明正大继承她的家产了,就这样梁阿姐还得骂她没良心,好气哦。
康熙:“……”这混账和她……娘子都有孕了?
还有个替身?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额角胀疼的感觉又慢慢复苏,实在不知道跟方荷说什么,甚至不想看到她这副发愁的模样,运了运气,起身自个儿出去了。
待得回到江宁后,方荷依然跟在康熙身边,很自然地跟进了康熙的住处。
反正这狗东西以为她有身孕了,也不可能炒她,怕什么!
要是有太医过来诊脉,她就借口秦新荣的事儿,表示不信任对方,先拖个几天,等梁阿姐给她递了安全的消息再说。
所以一进门,她就抚着肚子,大大方方坐在软榻上,朝梁九功灿烂笑了笑。
“梁谙达,我口渴了,您懂吧?”
梁九功:“……”
他悄悄看了眼被落到后头的康熙,憋着笑躬身应了声是,赶忙出去端茶。
康熙又运了运气,还是压下去,坐在方荷身边,看着她这不男不女的样子,实在是难受。
“你先去收拾一下自个儿,等朕得空再慢慢跟你说。”
方荷巴不得他永远没空呢,闻言撇撇嘴。
起身后也不行礼,只问:“那我去哪儿洗啊?”
“春来。”康熙平静吩咐,“伺候你家主子去净房洗漱。”
角落里站出来个方荷熟悉的身影,恭敬蹲身,“是。”
方荷看见熟人,可比看见康熙亲热多了,当即就拉着春来出去洗漱,顺便问问宫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瓜。
等到洗漱完,换上梁九功跟温水一起送过来的崭新玛瑙色旗装,春来一抬头,就愣住了。
去掉伪装后的方荷,肤色白皙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唯有耳朵根附近有些微微发红,像胭脂抹多了似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
刘海梳上去后,方荷额头饱满,还有美人尖,衬得那双水灵澄澈的眸子仿佛深山清泉一般。
见含着笑望过来,春来觉得自个儿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酥,声音不自觉就小了许多。
“主子……”
“还是叫我姑娘吧,我这身份不明,真计较起来,我就是个死人,算哪门子的主子。”方荷打断她的话,带着春来出门。
她准备跟康熙问一声,先去给她安排的房间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