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陆小言掰开给他们算了一下收益,多养活一头猪,就有上百斤肉,只要能将经验丰富的兽医请来,第一年就算多养十头,那可是上千斤的肉,多分给人家二十斤肉,二十斤鸡蛋,不过是毛毛雨。
最后大家都忍痛答应了,心中也期待起兽医的到来。上千斤的肉呀,他们想都不敢想。
廖兽医听得瞪圆了眼睛,这个待遇确实相当好,他虽然在养殖场,过年时也不过能分半斤肉,他们一口气竟然分二十斤,还有二十斤鸡蛋。
他们家生活条件算好的,一周顶多吃一次肉,也就二两,一年下来,一家人也不过吃个几斤。
他都有些不敢相信,又重复了一遍,“真是二十斤?”
“对,这个可以写在合同里,我们乡下生活苦,只能待遇好一些了。”
不千金买马骨,哪个兽医愿意来?
连廖兽医都心动了,要是没工作,一准儿答应了。
要真是又给肉,又给鸡蛋的,他完全可以联系一下老同学,老同学手里虽然有存款,怕被人盯上,几乎不敢吃肉,自打他丈母娘过世后,他老伴身体也不太好,长期吃素,身体哪里扛得住。
廖兽医说:“我这儿倒是有个让儿子接班的,他刚五十,是咱县红旗公社的,单论医术那是没的说,大前年猪瘟时,我还将他请到县里帮过忙,要不是县养殖场已经有了我,凭他的本事,肯定会被反聘。”
他老丈人虽然被人围堵过,是公派留学,当时事情并未定性,丈母娘还为此丢了命,加上他们果断抽身回了老家,政治背景并没受到多大影响。
廖兽医说:“我问问他吧,他如果有这个意愿,我再介绍给你们认识。”
陆小言笑了笑,“那就多谢廖叔了。”
“举手之劳,不用谢。”
一顿饭吃的双方都满意极了,陆小言看了眼时间说:“大夏天的也容易犯困,刚一点,你和婶子还能午休会儿,那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孔喜儿也确实习惯了午休,笑着点头,“下次你来了县城,可一定要来我家,到时婶给你做好吃的。”
陆小言爽快地应了下来。
跟他们分开后,陆小言看向了傅沉,“你也回去休息会儿吧。”
傅沉垂眸看她,“你呢?现在就回?”
“我先去找一下李姐,新衣服她估计该做好了,我拿上衣服,再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就回。”
抱着衣服去买也不方便,傅沉直接说:“需要买什么?我去买。”
陆小言说:“家里没火柴了,我还想买点面粉、糖、红豆、猪油,让爹娘也尝尝糕点。你也没啥票吧?”
“在厂里找人换了点。”
明天周六,傅沉晚上能回去,清楚家里没啥吃的,她肯定扛不住,已经弄了点票。
陆小言弯了弯眉,原身这童养夫也太体贴了吧?
不过原身的父母也养大了他,他想尽孝,她也不必拦着,她干脆地点头,“那你去买吧,你快上班前,要是我没赶过去,你就先回厂里上班,我去传达室拿就行。”
“嗯。”
跟他分开后,陆小言就去了供销社,等了几分钟果然遇见了李姐。
李姐笑着说:“衣服前天就做好了,我正想着你哪天会过来你就来了,真是巧。”
陆小言将五块钱的手工钱和剩下的糖一并掏了出来,塞给了她,“我就是估摸着你该做好了就来了。”
“哎,你看你,给手工费就行了,干啥又带糖,不能次次都带东西吧。”
陆小言不在意地说:“给孩子的,没多少。”
说是没多少,也说也有二十个,一个糖一分钱,这些糖,都能买二十来个窝窝头了,一家子两天的口粮。
她这般客气,李姐都不好意思,“下次可不许再买了,你等我几分钟,我去给你拿衣服。”
陆小言笑着点头,上次她直接将钱交给的李姐,还是拜托她去买的布,总不能让人白跑腿。
李姐很快,就将衣服拿了出来,笑道:“夏天天热,睡裙给你做得不长,反正是t晚上穿,短些还凉快,省下来的布我给你做了两件小内衣,一个小内裤。”
陆小言已经瞧见了内衣,说是内衣,其实有点像肚兜,大概为了省布料,就前面有一块布,后背则是带子,直接一系就成,内裤有点像大裤衩,就是短一些。
陆小言原本还想买了布,自己做内衣内裤,更合身一些,没想到她这么贴心,而且这个尺寸,瞧着还正合适,“李姐,真是辛苦你了,那我多给你点手工费。”
“给啥给,都没费啥功夫,一会儿就做好了,你买这么多糖,不都得花钱,你快收下,不然我生气了。”
她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却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脾气,也不好意思占人便宜。
连着两次,陆小言都给她多少糖了,再说内衣好做得很,是真不费功夫,没半个小时就弄好了。
见她真不肯要,陆小言也笑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过两个月需要做秋冬装时,我再来找你。”
陆小言兜里就十块钱,还是傅沉上次离开,交给她的,十块钱,还得买其他东西,暂时做不起新衣了,能有两身替换的,她已经挺满足,毕竟这可是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想过好日子,只能慢慢来。
在村里用钱的地方不多,留个两三块应急就行,她干脆又找李姐换了两块钱的票。
陆小言没耽误,拿上衣服和票,就进了供销社,果然在日用品区看到了他,他已经买了面粉和糖,现在正在买火柴。
陆小言走到了他身侧,“你还有什么票?”
傅沉剩的票也不多了,只有两市斤粮票,一个肥皂票,一市斤豆票,陆小言将自己换的票也拿了出来,从李姐这儿换的大部分都是日用工业品购货券。
她买了两块新毛巾,两块香皂,三盒火柴,两支笔,又买了两本草稿本,把傅沉剩下的三张票也全用了,零零总总又花掉快两块钱。
最后兜里就剩五块二。
傅北将几斤面粉和豆子、草稿本拎了出来,把轻的递给了她,“这些我明天再拿回去。”
陆小言乐得轻松,笑着道谢,“那就辛苦小北哥了。”
傅沉不置可否。估摸着该上班了,就没送她,让她自己去坐的车,陆小言挥挥手,“你快去上班吧。”
虽然重的都交给了她,陆小言还是满载而归,好在回到村里时,大家都在地里忙活,街上就几个小孩。
孩子们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玩弹弹珠,一个个或兴奋,或沮丧,小脸都红扑扑的,压根没注意到陆小言。
陆小言也没跟他们打招呼,拎着东西,回了家,将东西放下后,她就去了地里,找大队长说了说情况。
大队长挺激动,“还真有提前让儿子接班的啊?红旗公社离咱这儿也不太远,开拖拉机一个小时就到了,咱开出的条件这么好,他指定答应。”
陆小言也笑了笑,“条件好机会是大一些。”
通知完,她回去休息了一会儿,随后才去院子把新衣服洗了洗。这次的衣服,依旧是白衬衣,黑裤子,款式也和上次的一模一样,这是陆小言特意要求的。
李姐还挺不理解,她每次做新衣服,就算颜色一样,款式也一定要不一样,穿新衣,可不仅仅是自己穿着舒服,那也得让其他人羡慕一下不是?
只有活在艳羡中,快乐才会加倍呀。
她这都选一模一样的,就算穿出去,大家也只以为他们就一身新衣服,也太亏了些。
惋惜归惋惜,见她坚持,李姐也没多说,就睡衣,陆小言没要求颜色,正好秦姐那儿还有几尺红布,平时红色布料,可是相当难找,哪对新婚小夫妻不穿一身红,李姐干脆给她选了红色。
洗干净,挂到晾衣绳上后,陆小言才意识到这个颜色过于扎眼,红色小肚兜和睡裙还好一些,尤其那只红裤衩,怎么看怎么雷人。
啊,还是得赶紧赚钱啊。
陆小言回屋继续画连环画,大丫的故事这两天应该能画好,她开始专注作画。
一画就是一下午,一直到太阳下山时,她才停下笔,乡村的傍晚落日好像格外圆,晚霞也格外漂亮,不止云彩添了色彩,整个小院都染上了玫瑰色。
陆小言舒展了一下筋骨,才去厨房做饭,瞧见窝窝头,她不由叹口气,早知道,拿回来一点面粉了。
等傅沉,还得等到明天呢。她头一次,这么期盼一个人归来,就为了一口吃的。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傅沉才拎着东西回来,陆小言脚下生风,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来来来,我帮你拎。”
目标明确,一看就是冲着面粉、白糖去的。
傅沉没给她,反而给了她一个斜跨包,包是军绿色粗布做的,没啥图案,瞧着有一种质朴感。
陆小言忙接了一下,眼睁睁看看傅沉将面粉拎到了厨房,她抱着布包,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语气满是雀跃,“时间不算晚,咱们做糕点吃吧。”
在县城做得不算多,又得送人,她也就尝尝口味,还不够塞牙缝的。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小馋猫一般。
傅沉瞟她一眼,“先把包放回房间。”
陆小言哦哦应了一声,跑回了房间,她弯弯唇说:“今天早上,我去崔奶奶家还火柴时,特意找他们换了几个鸡蛋,咱们也做蛋黄酥。”
傅沉自然没意见。
有的吃就不错了。
两人这次配合得更好了一些,第一锅蛋黄酥出锅时,味道就挺好,除了蛋黄酥,她又在灶膛里烤了几块红薯,天天喝红薯粥也挺腻味的。
糕点和烤红薯的味道都很霸道,她家斜对门和隔壁会计的老娘,都闻到了味道,两个老太太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这啥味道,也太霸道了些。”
尤其是斜对面的章老太,忍不住嗅了好几下。
他们住最西头,后面就是田地,这条街一共就五户人家,除了陆小言、崔奶奶和小秀家,就是会计家和章老太家。
章老太只闻出了红薯味,她们家此时也做了好吃的,锅里正熬着蛋花汤,今天是她家老头子陆满福的生日,他远嫁的闺女便带着娃娃回来了,因为距离远,干脆在这儿住一夜。
鸡蛋还是她闺女拿回来的,两个孩子原本正围着锅台,眼巴巴等着鸡蛋汤,闻到糕点味,也咽了咽口水,五六岁大的小男娃,还仰着脑袋问哥哥,“是鸡蛋糕吗?好香。”
他哥哥正盯着隔壁,“姥姥,对面那个老不死的,不是死了吗?咋有香味,不会又住人了吧?”
章老太和对门的陆老头打过架,他们每次喊陆老头都是老不死的,一年也就过来两三次的孩子都记住了。
陆芽瞪了孩子一眼,“什么老不死的,按辈分应该叫姥爷,交你们的是不是都忘了?还想打手心是不是?”
小男娃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他娘打得可疼了。
章老太撇撇嘴,“屁的姥爷,本来就是老不死的,上天有眼,收了他,才不再碍人的眼,轮得到叫他姥爷?尸骨估计都化了。”
陆芽无奈喊她一声,“娘。人死为大,当着孩子的面呢。”
章老太一瞪眼,“那怎么了?实话还不让说了。”
两男娃眨巴着眼睛,更惦记好吃的,“姥姥姥姥,你还没说,是不是住人了?”
“可不就是住人了,也不嫌晦气,为了分家连死人的房子都敢住,也是没啥孝心的。亏得没借她钱,欠的钱还没还完,就鼓捣起了好吃的。”
她闺女陆芽也看了眼隔壁,好奇地问了一句,“谁家搬来了?咋还找你借钱?”
“就田桂凤大儿子那一窝子窝囊废,为了给女婿看病,借了不少呢,还找我借,我才没那么傻,当然没借。”
她一直惦记对面的房子呢,她家三个儿子,三个闺女,一共就四个房间,老大早早就结婚了,占了一间,原本老二和小儿子挤在一起,三个闺女一间,几年前老二结婚后,小儿子只能搬去和闺女们一起住,幸亏另外两个闺女也陆续出嫁了,倒也勉强能住下。
现在小儿子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也需要婚房,小闺女又是老来女,今年才十二,还不到出嫁的年龄,章老太那屋还住着两孙子,根本没法给闺女腾位置,小儿子结婚都没地儿。
她原本还想着,等他结婚那天就和大队长商量一下,把对面的钥匙要过来,先借他们住一住,住久了,只要他们不搬,这房子不就成了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