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完,举起酒杯,众人忙举杯向皇贵妃道喜,倒是一旁的德妃只是嗤笑一声,虽没有说话,可态度很是鲜明。
皇贵妃自觉自己已经高人一等,倒也没有与其计较,反倒是梁相这是眼睛一眯,冷冷道:
“圣上,德妃娘娘如此不敬上位,倒也不知在哪里学的规矩!”
宣帝动作一顿,捏着酒杯,斜了宁德妃一眼,淡声道:
“德妃御前失仪,回你的住处抄写宫规十遍。”
宁德妃显然没有想到宣帝没有在此事上回护自己,当下面色一白,但还是收敛了往日的肆意模样,恭恭敬敬道:
“妾,叩谢圣上恩典。”
众人鸦雀无声的目送宁德妃远去,她从一介宫婢到如今的德妃走了数年,可却被圣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落了面子,若是心窄的,只怕回去都想找根绳子吊死了。
姜曦也不由得指尖轻颤,可却未敢多置一词,上头的皇贵妃整个人仿若一下添了色彩,整个人容光焕发:
“圣上何必如此,德妃一直都是那样的性子,妾都已经习惯了。”
“她在宫中那般也就罢了,怎好在外面还这般肆意妄为,岂不是丢了皇室的颜面。
倒是你,以后便是朕的皇贵妃了,亦有管束后妃之责,可不能再这么纵得她无法无天了。”
宣帝还是头一次这么贴心,皇贵妃整个人的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样甜,素来只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也不由得浮起一层少女的娇羞:
“圣上放心,妾定不负您所望。”
宣帝笑了笑,提杯与皇贵妃遥遥一碰,皇贵妃饮下一杯菊花酒,三分醉意,却已面颊酡红。
梁相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满意,他就这么一个爱女,岂能让她受了委屈?
先帝遗命又如何,他若是想,也能推姝儿坐上凤座!
况且……
梁相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太后,圣上好容易从太后手里夺了权柄,这会儿正是心热,自是要好好耍一耍威风。
殊不知,整个大渊皇室之中,自己最忌惮的也正是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
一旁的梁相夫人垂眸剥了一整只蟹,放在了梁相面前,梁相笑着用银筷将一口蟹肉送入口中,眼睛却看着太后的方向,缓缓咀嚼起来。
京中有双姝,一枝入宫闱,一枝入世家,梁相
庆幸自己的枕边人没有太后那般狠毒的同时,心里却也升起一丝微妙的惋惜。
上首,皇贵妃殷勤小意的为太后剥了一只蟹,还费心摆成了菊花的模样,这才含笑道:
“太后娘娘,今年的蟹格外的肥,您尝尝。”
太后只夹了点儿蟹腿肉,品了品:
“是不错,你啊,就别管哀家了,今个难得你爹娘在,去为他们尽尽孝吧。”
皇贵妃一时惊喜万分,连忙谢恩,这才让人为自己在梁家的席位上准备了椅子。
宴上歌舞翩翩,皇贵妃难得松快的坐在爹娘中,梁相二话没说便将面前最肥的一只蟹挑出来:
“夫人,这蟹肥,你来剥,姝儿最喜欢吃蠏黄了,可要好好尝尝。”
“女儿还想尝尝爹爹调的蟹醋,入宫这么多年都不曾吃到过,可想了。”
皇贵妃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之态,梁相一时心都化了,他哈哈一笑,众人离得远,听的不大清楚,只见没一会儿梁相便叫了一干宫人奉了姜蒜和调料过来。
“这姜需得是嫩姜,薄薄切丝,再添蒜泥,浓醋泼香,再添沙糖、清酱和白水,这么一调,就成了。”
“姝儿,尝尝吧。”
皇贵妃咽了咽口水,这才将娘剥成小山一般的蟹肉沾了醋汁送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
“还是这个味儿,爹你真是太厉害了!”
“哼,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你爹厉害娘就不厉害了?”
梁相夫人没好气的说着,看着俩父女都要把自己抛之脑后的模样,不由嗔了一声,皇贵妃也不由“噗嗤”一笑:
“娘您以后想我了什么时候都能进宫,怎么还跟爹吃这个飞醋啊!”
宣帝看着梁家人和乐融融的模样,想了想,亲手给太后斟了一杯姜茶:
“蟹鲜却寒,母后喝些姜茶暖暖身子吧。”
太后微微颔首,只端起茶碗,却冷不丁道:
“圣上这个时候晋梁氏女为皇贵妃,可不是好时机。”
宣帝下意识便要皱眉,但顾及这会儿还在人前,只道:
“西朔国公主携五千匹战马,欲与大渊联姻,如今北狄又要卷土重来,有这一批战马,也能让我大渊少些损失,一个皇贵妃之位……不打紧。”
太后抿了口姜茶,微辣的口感让她有些不喜的直接将其搁置在桌上,宣帝看了一眼,估摸着是母后对他此番所为有些不满了。
“若是皇贵妃之后有孕呢?”
“这怎么可能?父皇……”
宣帝本要说什么,但还是及时打住,太后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宣帝,淡声道:
“你与先帝倒是颇为相似。”
宣帝还没来得及高兴,太后便一句话让宣帝差点儿破防:
“一样的刚愎自用。”
“母后!”
梁相还要再说什么,太后却摆摆手:
“不必多言,此事你不要再插手。”
“母后,朕不是小孩子了!”
宣帝压低了声音,试图得到太后的一点儿回应,可太后却始终充耳不闻。
等到宣帝自顾自的说了一阵后,太后这才冷不丁的打断了宣帝的话:
“圣上知道成阳王是如何不在的吗?若是成阳王还在,现在坐在龙椅之上的人又该是何人?”
宣帝一时怔住,终于安静了下来,耳边是歌颂吉祥如意的乐声,可他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大哥不在的那日。
他是所有成年皇子中年岁最小的,他行七,若是不出意外,他这辈子也无法登上皇位。
……
上首的贵人们的暗潮涌动,下面的妃嫔们一概不知,这次的席位是按照住处排列,茯苓与姜曦同座一席,她看着梁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
“皇贵妃真是幸运,家世得力,更有梁相鼎力支持,只怕……她迟早要登上后位。”
姜曦难得有些沉默,听了茯苓的话,过了一阵,这才道:
“她,真的幸运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会儿看着开心之下,连饮数杯的皇贵妃,姜曦心里的不安也越发严重起来。
这场重阳宴,皇贵妃得了最大的实惠,临走前,还暗示意味极重的看了一眼宣帝。
但宣帝不由得想起太后那句话,原本应该去皇贵妃处的脚步一转,进了怡翠轩。
姜曦并未饮酒,倒是不小心一气吃了两只蟹,被茯苓哄着喝了三碗姜茶这才罢休。
这会儿一日的劳累下来,即便身后锦香正在忙着拆下钗环,她也已经不由得打起盹来。
忽而,姜曦只觉得发根一疼,她迷迷瞪瞪醒来,眼睛还没有睁便口中打趣道:
“锦香你今日的手艺可是退步了,明个不给我梳个更好看的发式可不行。”
姜曦这话一出,倒是不见人应,片刻后这才听到一声男子的轻笑:
“朕倒是有心为卿卿挽发,只是不知卿卿可瞧得上朕的手艺?”
“圣,圣上?!”
姜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忙要起身,却被宣帝按住肩头:
“方才是朕不大熟悉,卿卿且让朕再试试,若是还困的话,靠着朕睡一会儿也就是了。”
“圣上,妾……”
姜曦还要再说什么,可宣帝这会儿已经在思考起怎么卸下姜曦的发饰,姜曦只能看着镜子指挥着,等将繁复的发饰卸下来后,帝妃二人皆是出了一身的汗。
“朕倒是没想到卿卿平日里也这般不易。”
难怪自己每次弄花了卿卿的妆容,她总是那么生气。
“圣上累着了吧?”
“朕不累。”
宣帝很是嘴硬,但姜曦握着宣帝的手已经生了一层薄汗,她倒是没有戳破,只笑盈盈与宣帝携手走到一旁的内室。
“是妾累着了,圣上先陪妾歇歇吧。”
“好,朕陪你歇歇。这怡翠轩以前朕还不曾来过,倒不曾想景致倒也幽静。”
“妾此前只听闻琛州多粉墙黛瓦,假山山水,很是宜人,今日一见果真极美。”
姜曦含笑说着,宣帝不由得捏了捏她的手:
“卿卿喜欢就好。”
宣帝爱极了姜曦这幅不饰珠翠的模样,这会儿侧坐在榻上,冲着姜曦招了招手。
姜曦犹豫了一下,这才上前一步,轻轻依偎进宣帝的怀中,隔着微凉光滑的发丝,宣帝炙热的手掌一下一下拂过,倒是让姜曦不由得有生了困意。
可她一时却不敢睡去,只得强打起精神和宣帝说话:
“今夜是皇贵妃娘娘的喜日,圣上怎么来妾这里了?若是明个被皇贵妃娘娘得知,便是妾的罪过了。”
“那怎么能是卿卿一人之过,分明是朕情不自禁才对。”
宣帝揽着姜曦,看着女娘娇嗔的模样,笑了笑:
“况且,皇贵妃素来喜好贤名,如此吃味的话,只有朕眼前的小小女娘才说的出来。”
“圣上!”
姜曦忍不住负气便要下去,却不想直接被宣帝勾着腰坐了回去,温热的唇直接贴了上来,姜曦索性直接将怒气都发泄在接下来的吻中,缠绵之中带着一丝怨气,便是宣帝也只能在原地承受,过了片刻,这才唇分。